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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砚辞查案,秘辛初显 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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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流言愈演愈烈,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沈清晏牢牢罩住,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国子监里的冷眼排挤,甚至连市井里的贩夫走卒,都在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裹着世俗的偏见,往人耳朵里钻,换做旁人,早已撑不下去,可谢砚辞却未曾被这些流言干扰半分,反倒比往日更加沉稳,眼底的坚定也愈发浓烈。
他比谁都清楚,柳嵩散布这些流言,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明着是诋毁沈清晏,败坏她的名声,逼她主动离开国子监,暗地里,是怕他和沈清晏联手,怕他们顺着雁门之战的线索,查到当年的真相,动摇他的权位。想要戳破流言,想要堵住世人的嘴,想要为沈、谢两家洗冤,靠辩解没用,靠隐忍也没用,唯有找到铁证,把柳嵩一党的阴谋公之于众,才能还世间一个公道,还忠良一个清白。而所有被掩盖的证据,都藏在国子监最深处的史馆秘阁里,那是柳嵩来不及彻底销毁的最后一道破绽。
史馆秘阁,素来是国子监的禁地,比明伦堂、藏书楼还要森严百倍,这里藏着大靖数朝的机密档案、边关战事密卷、朝堂罪臣原始卷宗,还有历代未公开的奏折手札,每一份都关乎朝野动荡,平日里重兵把守,门窗紧锁,除了国子监祭酒和资深史官,旁人连靠近都不行,钥匙更是由祭酒和谢砚辞各持一把,缺一不可开阁。谢砚辞在史馆任职多年,谨小慎微,从不逾矩,才得了祭酒的信任,拿到这把秘阁钥匙,这也是他追查旧案多年,唯一的依仗。
这日深夜,夜色浓得化不开,连月光都被乌云遮住,整个国子监陷入死寂,只有巡夜吏员提着灯笼,踩着青石板,慢悠悠地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谢砚辞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衫,褪去了平日里翰林院编修的月白锦袍,身形隐在夜色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避开巡夜的路线,贴着院墙,缓步走到史馆秘阁门前,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站在秘阁门前,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有些发紧,不是害怕,是压抑了多年的悲愤与期待,在这一刻翻涌上来。他知道,这一步踏进去,就是与权倾朝野的柳嵩正面为敌,一旦被发现,不仅他自己会身首异处,连沈清晏也会被牵连,史馆里的证据也会被彻底销毁,再无翻案的可能。可他没有退路,沈清晏在国子监孤身对抗世俗偏见,忍辱负重,边关还有忠良之后在奔赴京城的路上,他不能停,也不能怕。
确认四周无人,谢砚辞缓缓掏出怀里的铜钥匙,钥匙柄被他攥得温热,他轻轻插入锁孔,缓缓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屏住呼吸,缓缓推开秘阁的木门,门轴发出一阵极轻的吱呀声,他顺势侧身而入,反手轻轻把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秘阁内,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纸张受潮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尘土气,呛得人喉咙发紧。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漆黑,谢砚辞从怀里掏出提前备好的袖珍油灯,用火石轻轻点燃,微弱的灯火瞬间亮起,照亮了眼前方寸之地。四周密密麻麻堆满了卷宗,一摞摞,一箱箱,从地面堆到屋顶,纸页泛黄发脆,很多都被虫蛀了边角,尘封多年,无人问津,这里的每一份卷宗,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也藏着柳嵩一党最想掩盖的罪证。
谢砚辞提着油灯,脚步轻缓,避开地上堆放的杂物,径直走到最里侧的角落,那里是存放近十年边关战事档案和罪臣卷宗的区域,也是他平日里留意最多的地方。他把油灯放在地上,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个个木箱上的标签,眼神锐利,仔细辨认,不敢有半分马虎。他要找的,是三年前雁门之战的原始密档,是沈家被定罪的第一份奏折原件,这些东西,柳嵩必定派人篡改过,可原始卷宗一旦入了秘阁,便会留存底档,即便表面的卷宗被换,底档也一定还在。
时间一点点流逝,深夜的秘阁阴冷刺骨,寒气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谢砚辞的手脚渐渐冻得发麻,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被粗糙的木箱和卷宗磨得发红,甚至起了细小的裂口,他却浑然不觉,全身心都在翻找卷宗上,一本本翻看,一页页核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不敢点灯太久,怕火光引来巡夜的人,时不时便吹灭油灯,在黑暗里稍作停顿,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再重新点燃,继续查找。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碰到一个最底层的木箱,木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标签已经模糊,看着像是多年未曾被人翻动过。他心头一动,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卷宗,最上面的一本,封皮写着“永熙三年雁门战事原始密档”,字迹清晰,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谢砚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双手微微颤抖,缓缓拿起这本卷宗,指尖拂过封皮上的灰尘,轻轻翻开。
卷宗里的内容,让他瞬间红了眼眶,心底的悲愤与恨意,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上。
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永熙三年雁门之战,镇北将军沈毅率领镇北军,死守边关,大败敌军,杀敌数千,收复失地,是实打实的大捷,军中战报、士兵伤亡清单、粮草消耗记录,分毫毕现,根本没有半分通敌的迹象。而后面附着的定罪奏折原件,与后来朝堂公布的版本截然不同,上面没有沈毅通敌的证据,只有柳嵩一党捏造的伪证说明,还有柳嵩心腹的亲笔签字,批注着“速办,斩草除根,吞并镇北军权”,字迹嚣张,罪证昭然。
更让他心惊的是,卷宗的最后,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与谢家当年被查抄的禁书笔迹一模一样,清清楚楚写着,谢家当年被指私藏禁书、意图谋逆,也是柳嵩一党的阴谋,目的是铲除谢家这个书香世家,扫清他结党营私的障碍。原来,沈家与谢家的冤案,本就是一根藤上的瓜,都是柳嵩为了独揽大权,排除异己,一手策划的惊天阴谋,这么多年,他蛰伏史馆,追查的真相,终于有了眉目。
谢砚辞紧紧攥着卷宗,指节泛白,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隐忍多年,压抑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找到这份证据,为两家沉冤昭雪。可随即,心底的警惕便压过了激动,他清楚,这份卷宗,是柳嵩的致命软肋,也是他的催命符,一旦被柳嵩的人发现,不仅他活不成,这份证据会被销毁,沈清晏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连边关赶来的阿禾,都会性命不保。
他强压下心底的情绪,擦干眼角的湿润,神色迅速恢复平静,把卷宗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藏在贴身的衣襟里,用布条牢牢绑好,紧贴着胸口,随后仔细整理好木箱,把所有卷宗放回原位,抹去自己翻动过的痕迹,吹灭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缓步走出秘阁,轻轻锁好门,把钥匙放回怀里,再次隐入夜色之中。
走出史馆,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谢砚辞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乌云依旧厚重,看不到半点星光,可他的眼底,却亮得惊人,满是坚定。他知道,拿到证据,只是第一步,柳嵩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扳倒他,难如登天,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加凶险,他必须护好沈清晏,护好这份证据,等边关的人到来,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举揭发所有阴谋。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燕寻川已经带着林阿禾,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暗线与明线的交汇,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