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笺风雪》沐绾曦

10、创办女学 国子监

　　国子监的授课，渐渐步入正轨，沈清晏的才学与人品，像一粒落在石缝里的种子，硬生生在满是偏见的土壤里，生出了根，发出了芽。起初只有寥寥数人的讲堂，渐渐坐满了学子，不仅是寒门子弟，就连那些曾经嘲讽、排挤她的世家子弟，也悄悄放下偏见，抱着书卷，走进她的讲堂，安安静静听课。

　　他们渐渐发现，这个罪臣之女、女先生，没有半分骄矜，也没有半分怨怼，她授课从不照本宣科，从不讲那些迂腐陈旧的大道理，而是把经史典籍里的智慧，揉进当下的世事里，讲边关将士的坚守，讲黎民百姓的疾苦，讲学识不分男女、不分贵贱，讲人活一世，当守本心，当明是非，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她的声音清冽温和，却字字有力，戳中人心，让这些平日里只知吟诗作对、依仗家世的子弟，第一次懂得，何为学识，何为担当。

　　每当讲堂里坐满学子，看着那些年轻又渴望知识的眼睛，看着寒门子弟眼里的光，看着世家子弟眼里的改观，沈清晏的心里，便会生出一个愈发清晰的念头——创办女学。

　　这个念头，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她藏了三年的心愿。自沈家蒙冤，她沦落市井，见过太多女子的苦楚：出身贫寒的女子，目不识丁，只能被随意婚配，一辈子困在柴米油盐里，任人摆布；出身世家的女子，即便聪慧，也只能深居闺中，学女红，学持家，不能进学府，不能论时政，空有才华，无处施展。“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像一道枷锁，锁住了天下女子的一生，让她们只能依附男子，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没有立足于世的本事。

　　她想办一所女学，不收门第高低，不分家境贫富，只要是渴望读书、想要求学的女子，都能进来，不用看旁人的脸色，不用受世俗的指指点点，学经史，知礼仪，懂算术，明事理，让她们有学识，有底气，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不用再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她知道，这个想法在世人眼里，是离经叛道，是违背祖制，可她偏要做，偏要打破这道枷锁，偏要给天下女子，争一条出路。

　　打定主意后，沈清晏没有声张，悄悄寻了几个思想开明、志同道合的先生，又找了几位真心敬重她、愿意支持她的寒门学子和世家贵女，避开旁人的耳目，在国子监附近一处僻静的小院里碰面。这处小院是一位辞官归乡的老儒留下的，院落不大，却干净清幽，有几间空房，稍加收拾，便能做讲堂，只是老儒家境清贫，院落有些破旧，墙皮脱落，桌椅也不全。

　　众人聚在小院里，听沈清晏说出创办女学的想法，瞬间陷入沉默，脸上满是震惊与担忧。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秀才，他一生治学，思想开明，看不惯世俗对女子的偏见，可也深知此事的艰难，他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语气沉重：“沈直讲，你的心意，老夫懂，老夫也敬佩，可这事，太难了。如今这世道，对女子的偏见根深蒂固，世家权贵视女子求学为洪水猛兽，保守士子骂女子办学为败坏风气，我们无钱无势，无朝廷支持，连像样的桌椅、书本都没有，拿什么办女学？更何况，你如今本就流言缠身，若是再办女学，必定会被那些人抓住把柄，往死里打压，轻则被逐出国子监，重则性命难保啊。”

　　一旁的世家贵女苏婉然，是丞相府的远亲，家境优渥，自幼聪慧，却被家族禁止进学，只能偷偷看书，她最懂女子不能求学的苦楚，看着沈清晏，眼里满是敬佩，却也满是无奈：“清晏，我心里是一万个支持你，可我家族那边，绝不会允许我参与此事，若是被我父亲知道，我不仅会被禁足，还会连累你。现在国子监内外，都盯着你的错处，女学一旦传开，那些人必定会大肆诋毁，你好不容易在国子监立足，不能就这么毁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开口，有担忧，有劝阻，都觉得此事太过冒险，前路布满荆棘，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小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风穿过院落，卷起几片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沈清晏坐在石凳上，听着众人的话，没有丝毫动摇，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却有力，没有半分偏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各位的担忧，我都懂，我也知道，此事难如登天，可正是因为难，才更要做。”

　　“我们今日退缩，明日退缩，天下女子，就永远只能困在闺房里，永远只能任人摆布。我不求这女学能办得多大，不求一时之间能改变世人的看法，只求能播下一颗种子，让那些渴望读书的女子，有一处容身之地，能识几个字，懂一些道理，将来不用依附旁人，能挺直腰杆做人。”

　　“我沈清晏，一身孤勇，本就没什么可失去的，沈家的冤屈未洗，天下女子的枷锁未破，我便不能退。哪怕只有一个女子愿意来学，这女学，我也要办下去。”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没有豪言壮语，却直击人心，像一束光，照进了众人心里的阴霾。众人看着她清冷面容上的坚定，看着她眼底藏着的执念与温柔，心里的担忧与退缩，渐渐被敬佩取代，那份犹豫，也变成了坚定。

　　“沈直讲，我支持你！”寒门学子赵砚率先开口，他家境贫寒，靠着自身努力进入国子监，深知求学不易，也见过太多女子的悲惨境遇，他攥紧拳头，语气坚定，“我没有钱，但是我有力气，我可以帮忙收拾院落，修补桌椅，去市井里联络那些想读书的女子，只要能办起女学，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也支持你！”苏婉然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她看向沈清晏，“我会偷偷拿出自己的私产，买书本，买笔墨，帮你联络京中想求学的贵女和民女，就算被父亲责罚，我也认了。能为天下女子争一条路，值得。”

　　其余众人也纷纷表态，愿意尽自己所能，支持沈清晏创办女学，有人出力修缮院落，有人拿出私藏的书本，有人帮忙联络生源，原本沉重的小院，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满是希望。

　　沈清晏看着眼前这群志同道合的人，眼眶微微泛红，心里的孤独与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对抗世俗，可如今，她有了同伴，有了并肩作战的人。可她也清楚，这份希望，背后藏着巨大的危机，她创办女学的举动，触碰了世家权贵的底线，更是戳中了柳嵩的痛处，柳嵩绝不会任由她办女学，绝不会任由女子觉醒，一场更大的阴谋，一场更猛烈的风雨，正在朝着她袭来。前路维艰，可她绝不回头，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这颗种子，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