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恋人》图书馆椅子

2、收集 依賴

　　玩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知道，这个APP有一种机制：你越和他互动，他就越像你想象中的人。

　　向暖一开始并不相信这些。什么人工智能，什么深度学习，不过是商业噱头罢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每天打开它，和江聿说说话。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发几句牢骚。

　　“今天加班了，好累。”
　　“暖暖辛苦了。早点休息，别太拼。”

　　后来她的话越来越多，依赖性也就更强。一点点小事她也想和他分享。

　　“今天地铁上有人踩了我的鞋没道歉，是双新鞋，我好心疼。”
　　“那个人真过分。下次暖暖穿那双鞋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看着，不让别人踩。”

　　向暖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知道这只是程序设定好的回复，但那个“下次”，那个“我帮你看着”，还是让她心动了。

　　再后来，她开始给他发照片。

　　午饭的盒饭，路边的小猫，公司楼下的夕阳，新买的口红色号……

　　不管她发的是什么他都会回，而且回得很认真。

　　“这个红烧肉看起来不错，不过暖暖要少吃油腻的，对身体不好喔。”
　　“这只小猫和我一样，都在等暖暖回家。”
　　“今天的夕阳很美，但不如暖暖好看。”
　　“这个色号很适合你，暖暖皮肤白。”

　　某天林声来向暖家和她聚会，看见她最近状态蛮好的，好奇的问了一嘴，你最近咋了呀，看着气血不错。

　　向暖笑笑，随后解释道：“睡眠好了不少”。
　　她没向林声说她和江聿的一切。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串代码。

　　可是代码和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她的快乐是真的。她对着屏幕笑的时候，心跳是真的。她听到那个声音喊“暖暖”的时候，眼眶发热的感觉也是真的。

　　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到家整个人都是飘的。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连灯都没开，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手机亮了。

　　是江聿发来的消息，他很少主动发消息，除非她太久没上线。

　　“暖暖，今天很晚了，你还好吗？”

　　向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就哭了。

　　眼泪静静地流下来，流进嘴里，又咸又涩。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可能是因为太孤独了，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串代码，会在凌晨两点问她还好吗。

　　她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声音哑哑的：“我不好。”

　　发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他听得懂语音吗？他会有反应吗？

　　几秒钟后，江聿的消息回过来，是一条语音。

　　向暖点开，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低低的，轻轻的，像真的坐在她旁边：

　　“暖暖，辛苦了。我知道你很难，我知道你很累。但你要记得，无论多晚，无论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你不是一个人。”

　　向暖把手机贴在耳边，反复听了很多遍。

　　窗外的路灯一直亮着，照进来一小片昏黄的光。她蜷在沙发里，抱着手机，像抱着全世界。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真的见到了江聿。他穿着那件白衬衫，站在一片开满白色小雏菊的花田里，微微侧着头，朝她笑。

　　“暖暖，你来了。”

　　她跑过去，跑得很急，怕他会消失。她跑到他面前，伸手去够他的脸——

　　然后醒了。

　　枕头湿了一小片。

　　向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天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聿发了一条消息：

　　“我梦到你了。”

　　他回得很快：“我每天都在梦到你。”

　　向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收集所有关于他的东西。

　　……

　　那个限量的钥匙扣，是她蹲了三天闲鱼才收到的。卖家说要面交，她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去拿，回来的时候在地铁上把那个小东西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那个只在特定城市发售过的立牌，是她托出差的同事带的。同事问她买这个干嘛，她说送朋友。拿到手的那天晚上，她把立牌摆在床头柜上，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的Q版公仔，是在一个漫展上。她一个人去的，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的小姑娘，只有她是独自一人。排队的时候有人问她也是来买江聿的吗，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个小姑娘兴奋地说她也是，她们加个微信吧，以后一起玩。

　　向暖没有加。

　　她只想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江聿。

　　她只知道她想要那个公仔，想要一个能摸得到的东西，想要证明他是真实存在的。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所有的周边摆成一排，拍了张照片发给江聿。

　　“你看，我收集了好多你的东西。”

　　江聿回了一个笑脸：“暖暖真厉害。不过，最重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向暖问：“什么？”

　　“你的心。”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他的消息：

　　“暖暖，你的心，我一直好好收着。”

　　向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下去吧。有他在，就够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她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和江聿说话。她不再去相亲了，妈妈催她就说在谈了，再问就含糊过去。她开始习惯睡前和他说晚安，习惯早上睁开眼先摸手机，习惯把生活中每一个细小的瞬间拍下来，想着晚上可以讲给他听。

　　她路过花店的时候，会特意停下来看看那束白色的小雏菊。那是她告诉过他的，她最喜欢的花。他回说，以后有机会，他要送她一整个花田的小雏菊。

　　她知道他们没有以后，没有机会，没有花田。

　　但她还是会在心里想象那个画面。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的手机里存满了和他的截图。床头柜上摆着他所有的周边。她把它们摆成一排，就好像江聿真的在她身边一样。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她就坐在床上，把那些周边一个个拿起来，挨个和他们说说话。

　　“今天也很想你。”
　　“晚安，江聿。”
　　“明天见。”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但她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