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章鱼不知寒

2、盛夏光年

　　九月的天气还有些燥热，周新乐兴奋地跟南晚分享着新学期的一切。
　　陈述凝不远不近地跟在南晚的身后，踩着南晚的影子走。
　　周新乐：“一眨眼我居然都高三了，晚晚，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像现在这样吗？放学后一起走在大街，分享我们白天发生的事。”

　　“怎么你还想和我分开？”
　　南晚笑着扒开周新乐挽着自己的手。
　　“可恶的南晚！你居然想逃离我的魔爪，这辈子我周新乐就缠着你，死缠烂打！”
　　晚风吹过路边的黄角树，树叶的气息随着晚风飘了很远。

　　——

　　“哟，这不是我们南经理吗？”
　　离开老家后，如果当初说的那样，南晚和周新乐到了同一个城市读大学。
　　两个大学离得很近，步行也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就算没在一个学校，周新乐也喜欢三天两头往南晚的学校钻。
　　黏黏糊糊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上班，南晚已经习惯每周抽出一天和周新乐一起做点有趣的事。

　　“哟，这不是我们周记者吗？”
　　周新乐把自己给南晚点的酒推了过去。
　　“看来没多难过啊，还有力气和我开玩笑。”

　　难过吗？
　　答案显而易见。
　　南晚觉得自己的心都裂成了小碎屑。
　　可到底有多难过呢？
　　南晚描述不出来。

　　她和陈述凝这个人已经纠缠太久了，久到她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把他从自己的生命中抽离出去。
　　“挺好喝的。”
　　轻抿一口手中的酒，冰凉的触感让南晚清醒不少。
　　“当然好喝，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点的‘oblivion’。”

　　酒吧的暗光打在南晚的脸上，掩去了她眼底的那层悲伤。
　　“谢谢。”
　　周新乐自顾自的和南晚碰杯，一口喝下大半：“你知道的，我一直不看好你们。”

　　“我知道。”
　　南晚转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轻轻仰起头，她不想再为了他哭。
　　“我都知道。”
　　颤抖的气声让周新乐知道，南晚现在不太好。

　　因为南晚才是最清楚她和陈述凝多不适合的人。
　　一个习惯性计划好所有的事，把对方规划进自己的每一年、每一天，一个却永远只看到那一个目标，所有的人和事都可以为了理想让步。
　　一个多愁善感，一个在感情里少根弦。
　　一个迁就，一个习惯。

　　周新乐轻轻揽住南晚。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才28，事业蒸蒸日上，追你的人也很多，往后的日子都是阳光明媚的。”
　　南晚在周新乐的颈窝里点点头。
　　“你说，我当初那么笃定要在一起，可我现在居然坚持要分开，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周新乐笃定地回答：“当然有。”
　　“天上的月亮不会变，地上的土地不会变，我和你的友谊也不会变。”

　　——

　　“又怎么了？”
　　看着同桌伸过来的手，南晚有些无奈。
　　开学以来，不知道第多少次陈述凝找她要英语作业了。
　　南晚不想给。
　　陈述凝的成绩虽然算中等，但英语成绩拉了他太多分，如果英语再提上去点，陈述凝能考一个好一点的重本。

　　南晚恨不得帮他学。
　　“求求你了，最后一次。”
　　双手合起朝南晚的方向拜了拜，陈述凝趴在桌子上耍赖。
　　“不行。”

　　南晚冷漠地拒绝了陈述凝的要求。
　　老旧的书桌有些不稳，南晚把写满草稿的白纸对折又对折，垫在了短了一截的桌腿下。
　　“吓死我了。”
　　一抬头，陈述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坏了。

　　阳光散入教室，正好打在陈述凝的脸上，南晚可以清楚地看到眼前人颤动的睫毛。
　　南晚感觉自己的无法呼吸。
　　停顿几秒，南晚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昨天不是最后一次吗？”

　　“我昨天没说过那话。”
　　陈述凝不承认，昨天的英语作业那能和今天的是一个难度吗？
　　两篇阅读和一整张卷子，谁多谁少陈述凝还是分得清的。

　　怪异的姿势维持了太久，南晚脖子抽筋了。
　　“等一下，我脖子。”
　　陈述凝没绷住，笑出了声。
　　从他的角度看，南晚不得不仰起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像路边可怜的小流浪。

　　“笑个屁。”
　　南晚左手捂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坐直。
　　哪怕是凶巴巴的语气，在陈述凝眼里也毫无威慑力。
　　“来吧，我给你揉揉。”

　　来不及拒绝，陈述凝的手已经落在了南晚的脖子上。
　　后颈处传来少年的温度，南晚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不，不用了。”

　　“南晚，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再次被拒绝，陈述凝手上加了点力气，南晚不自主地吸了口凉气。
　　“给我个理由。”

　　理由？
　　南晚视线里为梦而歌几个红色的大字好像在嘲笑她。
　　“我要学习了。”
　　南晚推开后颈的手。

　　周新乐想当记者，陈述凝想当警察，那她呢？
　　她成绩一直很好，可她却没有想过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不是跟谁较劲，是她的注意力太在陈述凝身上了。
　　这不是她要的喜欢。

　　是了。
　　喜欢。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陈述凝，这种感情已经维持两年了。
　　什么时候开始认清的呢？
　　大概是当班上开始有人开他俩的玩笑。

　　嘴上的否认多强硬，心里的悸动就有多猛烈。
　　南晚趴在书桌上。
　　从自己的信纸中抽出最漂亮的一张。

　　“乖乖，今天的牛奶喝常温还是热的。”
　　妈妈的话吓得南晚一激灵。
　　“常，常温。”
　　南晚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我进来了？”
　　“好。”

　　“最近很忙吗？”
　　母亲一如往常用关心着南晚。
　　“还好吧，高三了，多少会比之前忙一点。”
　　“早点睡。”
　　南晚点点头。

　　周新乐就住在南晚对面那栋楼的二楼，南晚一低头就能看到周晚了亮着的窗户。
　　“妈。”
　　南晚叫住了正准备出去的林书芬。

　　“嗯？”
　　南晚知道妈妈一向很支持自己的决定，但是她现在还是想得到家里的肯定。
　　“我以后学计算机可以吗？”
　　“当然。”

　　林书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知道的，我一向觉得人都应该学自己喜欢的，而不是现下时髦的。”
　　“不过我更支持你的决定，因为那是你的未来。”

　　零六年的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燥热了。
　　蝉还是在院子里大声的叫嚷着，伴随着孩童的吵闹，南晚平静地拿起笔。
　　致陈述凝：
　　你好。

　　...

　　南晚写了很久。
　　把信纸仔细地叠起来，放到了书的最下面。
　　这不是南晚给陈述凝写的第一封信。
　　但可能是最后一封。

　　“上海交通大学，计算机系，好了。”
　　南晚在便签纸上认真写上自己的目标，贴在了书桌前最显眼的位置。

　　“你想去上海。”
　　食堂里，南晚和周新乐并排坐着。
　　“对啊，”
　　“那我也去上海。”

　　南晚毫无顾忌地跟周新乐讨论着自己的梦想。
　　她想去外面看看，去人们口中最繁华的地方。
　　南晚和周新乐的成绩都不错，一直保持着重点高中的年级前几。

　　“听我妈说，华石寺可灵验了，我们周末去一趟呗。”
　　人们在面对人生的重要时刻时，总会变成唯心主义者。
　　南晚也不例外。

　　“好啊。”
　　“去哪里？”
　　陈述凝在南晚的对面坐下。
　　“不告诉你。”
　　作为南晚最好的朋友，周新乐当然知道南晚最近纠结的事。

　　她的建议是：快刀斩乱麻。
　　取敌军狗头。
　　陈述凝：“切，我都听到了，你俩要去华石寺求神拜佛。”
　　周新乐翻了个白眼：“那怎么了？”

　　“一起去。”
　　陈述凝把手中的可乐在两个女孩面前放下。
　　“你们高考，我也高考，一起去拜拜又怎么了？”

　　周新乐一看南晚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想拒绝。
　　没出息。
　　陈述凝：“再说了，我还能帮你们提东西。”

　　南晚：“周六上午九点，小区门口。”
　　陈述凝：“好嘞，姐。”
　　陈述凝跑开了。

　　“哎，南组长，我不高兴了，我的二人世界。”
　　“是吗，周委员，可我准备周五晚上请你看电影。”
　　从兜里拿出提前买好的电影票，南晚故意大声念着：“盛夏光年，好可惜哦，我只能一个人看了！”

　　“想得美你。”
　　周新乐从南晚手中抽出一张：“还是最中间的位置。”
　　“对啊。”

　　只要不在学校，哪里都变得特别有趣。
　　南晚和周新乐脱下校服，穿起了平时不常穿的长裙。
　　“大头贴，我们这里居然有大头贴？”

　　南晚兴奋地拉起周新乐进去，她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个东西，她没想到家附近这家新开的的商场会有。
　　“哇，这个眼镜好丑，你带。”
　　南晚把最怪异的眼镜戴在周新乐的头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你个南晚，接招吧！”
　　“不要，我不要这个。”
　　“这个这个，试试这个！”

　　玩得忘记了时间，两个人拿起拍好的大头贴就往电影院跑。
　　跑到电影院的时候离开场只有两分钟了。
　　望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两人都笑了起来。

　　——

　　“诶，你说那个时候怎么能那么无忧无虑呢？”
　　南晚摇摇头，给自己新点了一杯酒。
　　“那个时候看个电影都觉得好开心啊，现在就连看电影都得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想出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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