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厌》染路

8、你很希望我回去 连哄带劝的

　　陈厌：“去医院。”
　　“我想吃东西。”温知意摇摇头，很直接的拒绝：“不去医院。”
　　陈厌盯着她接近涣散的眼，沉默了两秒。
　　怎么这么直接。
　　“先看完病，再带你去吃东西。”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行不行。”
　　她没吱声，只是安静的看着对方。
　　似乎在权衡“去医院”和“吃馄饨”的优先级。
　　过了几秒，温知意慢吞吞的点头，像台反应迟钝的机器人：“好。”
　　又是哄又是劝的，才给这姑娘塞进副驾驶。
　　车子平稳驶离巷口，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陈厌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况，余光却时不时扫向副驾驶的人。
　　温知意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车窗，望着窗外掠过的光景，一动不动，像个安静的摆件。
　　没过多久。
　　“叮铃铃……”
　　听见动静，陈厌看了眼车载导航亮起的通话，按了接通
　　一瞬间，母亲姜舒云的声音就传过来，声音不小。
　　“陈厌。”
　　陈厌皱着眉，给声音拉小了点：“什么事。”
　　“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发。”姜舒云毫不客气：“清明都不回来，你还有没有这个家。”
　　他扫了眼旁边的人，难得耐心解释：“店里走不开。”
　　“什么走不开，你现在可成忙人了。”父亲陈景明的声音立刻接上来，语气重了些，是实打实的数落：“为了点破事，连祭祖都不来，你现在能耐了啊。”
　　陈厌眉骨绷着，没顶嘴，只低声道。
　　“我真没……”
　　“还有啊，我和你爸给你介绍的那几个姑娘。”姜舒云拿过电话，叹了口气，带着点试探：“你真就一个没看上？”
　　陈厌回的敷衍：“不合适，给删了。”
　　“那就好那就好，起码还聊了几句是吧。”姜舒云似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对女人没啥兴趣。”
　　陈厌：“……”
　　突然，陈雾的声音插了进来。
　　“妈 ，这西瓜怎么一股子蒜味。”
　　电话被挂断，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厌挂了电话，下意识看了眼旁边。
　　一旁的温知意依旧呆呆地望着窗外，眼神涣散。
　　像是完全没听见方才的对话。
　　又像是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走进医院大厅，人声嘈杂、消毒水味弥漫。
　　温知意脑子烧得迷糊，但还是强撑着，拿出手机准备预约挂号。
　　她不想麻烦别人。
　　“我去挂号。”他语气淡淡，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坐好。”
　　温知意眼睫一颤，抬起眼，下意识的拒绝：“我可以……”
　　话没说完，一阵眩晕袭来。
　　她捂住头，整个人晃了晃，最终还是妥协，声音轻轻的。
　　“麻烦你了。”
　　陈厌没说话，转身去了挂号窗口。
　　几分钟后，他拿着挂号单回来，将单子递到温知意面前。
　　“三楼三零六诊室。”
　　到了内科门口，温知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靠着墙，眼神放空，像台暂时待机的机器人，不吵不闹，极为安静。
　　医院内没什么人，喊到她名字时，陈厌自然的跟了进去，站在她身后几步远。
　　医生抬头：“谁是患者？”
　　温知意抬起头，声音哑了些：“我。”
　　医生看了她一眼，皱眉：“烧多久了？”
　　“应该是……”温知意思考了下，如实回答：“今天上午开始。”
　　“有没有咳嗽、发冷？”
　　“有点冷。”温知意：“不怎么咳嗽。”
　　医生又问：“有没有吃药？”
　　她垂着眼：“还没有。”
　　医生低头看诊，语速快：“等会儿测体温，然后输液。”
　　温知意点点头，依旧没多话。
　　医生抬头瞥见她身后的陈厌，收回视线：“这位是家属？”
　　温知意愣了下，连忙摇头，声音轻却清晰：“不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朋友。”
　　陈厌站在一旁，没接话。
　　医生低头写完输液单，笔尖又在处方单上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去三楼吊水，然后再开点口服药。”
　　温知意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钱。
　　这一个字像根细刺，悄无声息扎进心里。
　　她连房租都交不起，吃饭都要精打细算，加上输液和开药的费用
　　根本不宽裕。
　　温知意垂着眼，喉咙轻轻动了动，没敢抬头，也没敢露出半点为难的神色。
　　她只能应下来。
　　“……好。”
　　离开了诊室，陈厌低下眼，看着单子，牵着她往输液室走，嘱咐道：“你先让护士给你挂水，我去拿药。”
　　温知意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却依旧努力保持着距离。
　　她盯着对方的背影，轻轻唤了声。
　　“陈厌。”
　　他没回头，只是脚步慢了些：“什么事。”
　　温知意抓了下衣角，有点局促：“今天麻烦你了，还有……”
　　陈厌反问：“麻烦我的时候还少？”
　　她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轻声解释。
　　“杯子的钱，还有医药费，我都会一并给你。”
　　“嗯。”陈厌散漫的很，像是压根没给这件事放在心上：“再说。”
　　输液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温知意半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眼神有点发飘。
　　陈厌站在床边，视线扫过她依旧发红的脸，眉头微蹙：“我去楼下药房给你拿药。”
　　他似乎是担心忘了什么，又补充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温知意应了声：“好。”
　　陈厌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什么异样，才轻轻带上门。
　　门刚合上，配好药的护士就端着盘子走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眼睛亮亮的。
　　“男朋友挺细心啊。”
　　温知意愣了下，脸颊有点发烫：“不是……就是朋友。”
　　“那你朋友还挺细心。”护士挑了根血管，拿起针头，语气轻快：“居然连你血管细都知道，刚跟我说慢点扎。”

　　没多久，陈厌手里拎着个袋子回来了。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口袋里摸出双一次性筷子，拆开递过去：“医院门口买的馄饨。”
　　温知意刚输上液的手还不太灵活，接过筷子时指尖有点发颤。
　　陈厌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瘫在一旁的陪护床上
　　这家馄饨味道不错，皮薄馅足，咬开时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炸开，暖得人从喉咙一直舒服到胃里。
　　温知意吃得慢，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个后，便小口小口地抿着汤。
　　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她腾出没扎针的左手摸出来，屏幕上跳出林曦洁的消息，连带着一串夸张的表情包。
　　【曦：狐狸狐狸狐狸。】
　　【曦：还活着吗？】
　　温知意看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很慢。
　　【还活着，怎么了。】
　　消息刚发过去，林曦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知意看了眼旁边的陈厌，抿唇，还是没接。
　　【不太方便。】
　　那头炸了。
　　【曦：你什么情况。】
　　【曦：你不对劲。】
　　【曦：一天没回我消息了，还不接电话。】
　　【曦：是不是有人在旁边。】
　　温知意犹豫了下，还是没坦白。
　　【没有，就我一个人。】
　　那头回的很快。
　　【曦：那你为啥不方便。】
　　温知意解释道：【我发烧了，在医院吊水。】
　　林曦洁明显不信。
　　【曦：哦。】
　　【曦：在哪家医院，我来看看你。】
　　温知意用余光看了眼陈厌，有点窘迫，含糊的应付过去。
　　【还是不用了，我就吊几个小时，过会就走了。】
　　过了几秒，对方才回。
　　【曦：对了。】
　　【曦：陈厌不是要你去他那儿面试吗？】
　　【曦：你去了没？】
　　突然，陈厌起身，往门外走，扔下了句：“手机没电了，出去借个充电宝。”
　　温知意：“好。”
　　待陈厌的身影消失后，她才收回视线，指尖在对话框上悬了半天，缓缓敲下几个字。
　　【去了，不过没成。】
　　那头秒回。
　　【曦：怎么可能。】
　　【曦：他怎么说的。】
　　她慌忙按灭屏幕，抬头看见陈厌拿着个共享充电宝回来，数据线在指尖绕了两圈。
　　“跟谁聊天？”他把充电宝插在床头的插座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投入。”
　　“发小，你认识的。”温知意把手机塞回口袋，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馄饨，含糊道：“林曦洁。”
　　陈厌噢了一声，拖过陪护床坐下来，自顾自的看着手机，没再说话。
　　输液室里静了会儿，只有液体滴入瓶中的滴答声，还有温知意没忍住的一声轻咳。
　　“还难受？”他抬头，皱眉：“要不要叫护士？”
　　“不用。”她摇摇头，往嘴里塞了个馄饨，慢慢嚼着：“就是呛到了。”
　　陈厌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声音轻飘飘的：“没人催你，慢点吃。”
　　温知意捧着杯子小口抿着，温水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发困。
　　她看着陈厌重新坐回陪护床，想起林曦洁的话，忽然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你店里……真的只招晚班吗？”
　　陈厌滑动屏幕的手指一停，头却没抬。
　　“想通了？”
　　“不是。”她轻声道：“就是随便问问。”
　　“只有晚班要人了。”陈厌往后一仰，姿态闲散，又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寡淡：“如果你另有安排，那就算了。”
　　温知意点头：“我知道的。”
　　过了半小时左右。
　　温知意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瞥了眼一旁刷手机的陈厌。
　　她顿了顿，还是出声。
　　“陈厌。”
　　陈厌嗯了一声：“说。”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不用在这儿陪我的。”温知意看着输液管里缓缓下降的液体，温声道：“店里应该还等着关门。”
　　“早关了。”他应付了几句，拿出手机划了两下：“让兼职的锁的门。”
　　“哦。”温知意沉默了会，又问：“那……你不回去吗？”
　　周遭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男人的嗓音猝不及防的漫过来，冷冷的，没什么起伏，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很希望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