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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好饿 扫完墓后, ...

  •   山间的风带着暮春的薄凉,一点不温暖。
      她蹲在母亲墓碑前,坐了许久,才把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低声道。
      “妈,我走了。”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难走,山路崎岖,脚下的碎石更时不时打滑。
      温知意走得很慢,原本就有些疲惫的身子,被风一吹,竟隐隐觉得头重脚轻。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当是在墓地待太久,没放在心上。
      “走吧,风越来越凉了,再待着要受寒。”池泱没上前惊扰,只站在几步开外,轻声道:“我家炖了热汤,回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你不是要去拍雾吗?”温知意有点犹豫,却还是被池泱半推到副驾驶:“会不会打扰到你。”
      “拍这边的雾,六点就得起。”池泱给她系好安全带,又把一件羊毛衫披在她身上,安抚道:“不影响的。”
      车子刚拐过镇口石桥,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震。
      温知意拿出来,屏幕上瞬间跳出“陈厌”两字。
      【陈厌:我后续的时间可能不太方便。】
      【陈厌:要不你明天下午三点过来?】
      【陈厌:简单面试一下。】
      她盯着这两句话,磨了磨指腹。
      【好。】
      对方的消息回的很快。
      【陈厌: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眼时正对上池泱的目光。
      “……”
      池泱收回视线,扫了眼前方红绿灯的倒计时,随口问道:“那是谁?”
      “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开了家猫咖。”温知意很坦诚,轻声说着:“打算让我去试试咖啡。”
      池泱噢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听起来还是个细心人,还特意让你熟悉环境。”
      车子拐进巷口时,池泱家的老院子撞进眼里。
      墙头上爬满了紫藤,夕阳给叶片镀了层金边,风一吹,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
      “进来吧。”池泱掏出钥匙,铜锁咔哒一声弹开,推开门:“家里面可能有点乱,我先收拾下。”
      池泱的家像个被阳光吻过的摄影棚。
      客厅没正经摆沙发,几张藤椅随意围成圈,椅腿缠着蔷薇藤,花瓣偶尔落在磨旧的地毯上,成了天然的装饰。
      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旁边飘着她拍废的胶卷。
      风一吹,和绿萝叶子缠在一起,倒像幅动态的画。
      “知意,你先坐。”池泱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便往厨房走:“我去做饭,顺带给你熬一碗雪梨羹。”
      温知意突然叫住:“池泱姐。”
      池泱回头:“怎么了?”
      “那个菜……”温知意弱弱的补了句:“我吃不了很辣的。”
      池泱愣了下,随即没绷住,笑了。
      她想起温知意高中的时候,来自己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自己做了个六个菜招待这姑娘,结果她吃不了多辣。
      而温知意怕扫了池泱的兴,硬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因为她看见池泱当天早上特意去菜场挑了最新鲜的菜,还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半天。
      结果嘛……
      自然是被辣的一整天没吃东西。
      “嗯……”池泱略思考,把刚切好的辣椒放在一旁,轻声妥协:“我知道了,那就做清淡一点。”
      说着,院门口突然传来粗暴的踹门声。
      咚的一声,震得窗棂都在颤。
      紧接着是温建军的声音,裹着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温知意,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又躲在这儿。”
      温知意一怔,
      池泱皱了皱眉,起身往门口走:“我去看看。”
      “别。”温知意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像攥着块冰。“我自己来。”
      她走到院子里时,温建军正叉着腰站在紫藤架下。
      男人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熏得人发晕,连带着院子里的兰草香都变了味。
      他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唾沫星子乱飞:“你倒好,家里的事不管,倒有闲心在这儿享福。”
      “爸。”温知意顿了顿,尽量将神色放的平静:“你找我有事?”
      “你难道不清楚是什么事?”温建军上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噔的一声:“你小舅儿子结婚,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温知意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喷过来的唾沫,后腰撞到了石桌的棱角。
      她眉头一皱,语气也冷了下来。
      “和我没关系,我也没钱。”
      “没钱?”温建军冷笑一声,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你在江城混了这么久,连几万块都拿不出来?”
      他说着就伸手去揪她的衣领,手指像枯树枝,带着烟酒渍的黄。
      “温叔叔,有话好好说。”池泱突然挡在温知意身前,声音很静:“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你是谁?”温建军眯起眼睛打量她,眼神浑浊:“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池泱没动,只伸手别了下金丝眼镜。
      “噢,我想起来了。”温建军咂咂嘴,舌头像是打了结,眼神在池泱脸上游移了半天:“你叫池……池什么?”
      池泱没接他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我家,您说话客气点。”
      “你家?”温建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又蛮横的开口:“老子管这儿是谁家,告诉你,今天这钱她必须给。”
      “我真的没有。”温知意已经有点麻木,只是低声解释:“我要交房租,还有胃病。”
      “你一个姑娘家,能得什么病?”温建军不屑地冷哼:“今天这钱你必须给,不然我就……”
      他说着便伸出手,要去拽温知意,被池泱一下打开手腕。
      “啪。”
      这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您要是再动手,我马上报警。”池泱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还是您想闹的街坊邻里都不好看?”
      温建军看着池泱的眼神,突然有点发怵,酒意醒了大半。
      他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却依旧不干不净的嘟囔。
      “温知意,你和你妈一样,两个丧良心的。”
      “都这样对老子是吧,好。”
      待温建军走后,她没一点留下的心思了。
      她的眼红了,却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觉得抱歉。
      温知意声音很轻:“池泱姐,对不起。”
      池泱怔了一下:“说什么呢。”
      “早知道他会找过来。”温知意垂着眼:“我就不该来你这儿的。”
      “说什么傻话。”池泱把她往屋里推,手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这事和你没关系,别多想。”

      第二天一早。
      温知意起来时,她正蹲在兰草前,镜头对着沾着露水的花瓣,快门声“咔嚓”响得轻快。
      “醒了?”池泱回头冲她笑,语气温和:“我买了豆浆油条,在厨房温着,吃完再去车站。”
      “你不用这么早的。”温知意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我自己坐公交也来得及。”
      二人到了车站。
      “到了。”池泱帮她拎下行李箱,拿出一个袋子:“刚买的桂花糕,路上饿了吃。”
      “谢谢。”温知意接过纸包,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轻声道:“回去路上小心。”
      “知道。”池泱揉了揉她的头发:“到了给我发消息,别自己扛着。”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温知意扶着洗手间的瓷砖墙,闭了闭眼,眼前的眩晕像潮水似的退了退,脑袋却还烧得发疼。
      她沾了冷水,往脸上拍了拍,凉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激的自己打了颤。
      温知意盯着镜子看了半晌,才垂下眼,去衣柜找了件稍显精神些的浅蓝衬衫。
      面试也要不了多久吧。
      回来再吃药。
      猫咖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飘出淡淡的咖啡香。
      温知意推开门,这会儿店内基本没人,只看见陈厌正在整理桌上摆的小物件。
      男人穿着宽松的深灰色连帽衫,神色很静利落的黑发垂在额前,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来了。”陈厌收回视线,站起身往吧台走,语气平淡:“我这里有份工作安排表,你先看看。”
      温知意脑子烧的有点迷糊,只木讷的应了声:“好。”
      陈厌给她倒了杯温水,又给表往前推了推,补了句:“我们这边只招晚班,看您能不能接受。”
      温知意没说话。
      陈厌瞅着她有点发懵的状态,又解释道:“晚班的薪资会比早班高一些,六个小时,包晚饭。”
      她呆愣地眨了眨眼,哑着嗓子,倒是直接:“那不我接受。”
      陈厌愣了下,没想到她拒绝的这样干脆。
      他顿了下,问道:“为什么。”
      “我晚上还要兼职。”温知意轻声:“不太方便。”
      “那就没别的岗位了。”陈厌皱眉,却没让步,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就这一个选择,你要是做不了,这事就算了。”
      “哦,好。”温知意应了一声,没多问一句,撑着桌子想站起来:“那我走了。”
      陈厌盯着她发红的脸色,接近涣散的眼,忽地喊了声。
      “温知意。”
      她脚步一顿,身子却猛地一软,差点直接栽下去,想扶住桌面站稳,手腕却不听使唤地一歪,掌心堪堪擦过玻璃杯壁。
      那只玻璃杯被她这么轻轻一推,瞬间失去平衡,顺着桌边滑了下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玻璃砸在地砖上,瞬间裂成好几片。
      陈厌瞬间站起。
      温知意被这声响惊得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呆呆地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眼神涣散又无措,长睫毛颤了好几下,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想弯腰去捡,刚伸出手,手腕便被人抓住。
      陈厌眉眼难得有了情绪,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大,却有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别动。”
      “我没事。”温知意凭着模糊的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也轻轻挣开,低声道:“这个杯……杯子我会赔给你的。”
      “你发烧了。”陈厌顿了下,顺从的收回手,面无表情:“去医院。”
      “我说了没事。”温知意声音轻了些,却依旧倔:“不去。”
      陈厌看着她烧得发红的眼角,忽然没了脾气。
      这姑娘烧糊涂了。
      “昨天回江城。”他耐着性子找话,想让她多应几声:“还顺利吗?”
      “顺利。”她回答得简洁,过了几秒又轻声补充:“不过有点不开心。”
      “……”陈厌觉得自己像在跟智能客服对话:“吃饭了吗?”
      “还没有。”温知意突然被提醒到了似的,又低声唤了句:“陈厌。”
      “嗯。”陈厌应了声,从柜子里拿出车钥匙:“怎么了。”
      温知意:“我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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