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墨渡流年》蓑衣箬笠

8、第8章 林观心的完美作品3 我将身上的

　　我将身上的深褐色大衣脱下，装入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里，露出里面的黑色修身打底，利落的线条勾勒出常年锻炼的身形，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随后，我将大衣口袋里的“玩具”一一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入腰间的布带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轻柔，避免发出任何声响。接着，我戴上备好的一次性乳胶手套，超薄的材质紧紧贴在指尖，不会影响任何细微的操作，反而让指尖的触感变得更加敏锐，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接触到的物体。做好一切准备后，我微微屈膝，脚掌稳稳蹬住围墙底部的凸起处，手臂缓缓发力，身形如同敏捷的猿猴一般，轻盈而迅速地向上攀爬，每一个发力点、每一次攀爬的节奏，都经过我无数次的练习和精准计算，避免衣物摩擦围墙发出声响，也避免留下任何指纹、纤维，甚至是攀爬的痕迹。身后的影子紧紧跟着我，透明的身形毫无阻碍地穿过围墙，依旧悬浮在我身侧，它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剧烈，那份恐惧几乎要将它吞噬，可我依旧毫不在意，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前方的目标——22栋别墅，那是陈明的家，是我第一个“作品”的舞台。
　　陈明，四十八岁，天鼎集团的设计总监，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对外塑造的形象儒雅谦逊，待人谦和，是无数年轻设计师追捧的标杆，拥有一个看似和睦美满的家庭，妻子和孩子常年在国外求学，他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无牵无挂。根据我三个月来的细致观察，除了每周三，余下的时间，他都会非常守时地在十点左右到家，十点半左右会进入书房处理工作，十一点左右会起身喝水、开窗通风，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作息，也是我精心选定的最佳动手时机。而我选择他，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就算是他找死吧。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是他亲手将我推入深渊，是他让我看清了人心的险恶，也是他，给了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片别墅区是一个新开盘的小区，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周边环境，都不算绝佳，它最大的卖点，就是为业主提供免费的装修服务，从设计方案到施工装修，全部免费，也正是这个卖点，吸引了不少小资家庭入住。我之前就职的装修公司，正是这片别墅区的合作方，作为从业多年的资深设计师，凭借着善于捕获客户心思，设计方案简洁大气，选择我的客户并不在少数，可谓是对这片别墅区的环境了若指掌，倒也为我今天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几个月前一个周末的下午，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被别墅区里的香樟树切割成斑驳的光斑，洒在小径上，显得格外静谧。我穿着熨帖平整的白衬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内装着我连夜修改完善的三套装修方案。这是我与客户周乾约定好的会面，地点就在别墅区的23栋别墅，陈明的邻居。
　　周乾曾经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前辈，在我刚入行、懵懂无知的时候，对我没少关照，教我设计技巧，带我熟悉业务，说是半师半友也不为过。就在我来到公司的第三年，他选择了辞职，攒下了一笔资金，独自创业，当时他也问过我的想法，有带我一起打拼的想法，可以提供更好的发展空间，却被我婉拒了，那时候的我跟现在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生活，创业这种完全未知的未来根本不符合我的人生观。自那以后，我们便断了联系，十几年间，再也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听别人提到过他，公司的效益并不理想。当我知晓这次的客户是这位曾经的兄长时，心底多少有了一丝意外，做足了准备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沿着小区的路标，一步步走到22栋与23栋之间的小径上，刚拐过一个弯，就听见23栋的庭院里传来激烈的争执声，语气里满是愤怒与绝望，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陈明！你敢说当年那份‘星曜湾’的设计方案，不是你偷的？！”周乾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我熬了七个月，不分昼夜，耗尽了心血，才做出那份方案！你趁我加班熬夜、疲惫睡着的时候，偷偷拷贝了原稿，第二天就跳槽到天鼎集团！还带走了我所有的客户信息，断了我的后路，把我逼到绝境！你这个小人！”
　　庭院里，一个穿着高定休闲装的男人背对着我，身形挺拔，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姿态傲慢而慵懒。听到周乾的怒吼，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脸，我并不陌生，正是陈明，天鼎集团的设计总监，业内公认的“天才设计师”，可此刻，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往日的儒雅，只有阴鸷与冰冷。显然，周乾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处，扒开了他伪装多年的面具。原本还试图维持儒雅人设的陈明，瞬间撕破了伪装，脸上的表情变得阴狠，眼神凌厉得吓人，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显然，周乾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都是他曾经做过的龌龊事。他缓步走到周乾面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周乾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极致的轻蔑与嘲讽，语气冰冷：“周乾，商场如战场，弱肉强食，你自己没看住，怪我？再说，那方案在你手里，也只是一份无人问津的草稿，只有到了我手里，才能被打磨成真正的‘成品’，才能被世人认可，你应该感谢我，让你的心血没有白费。”
　　“你！”周乾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猛地抬手，想要推开陈明，却被陈明轻易侧身躲开，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陈明的目光越过周乾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着警惕与阴狠。
　　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想悄悄绕开，尽快与周乾会面，敲定装修方案，可没想到，却被二人的对话吸引，驻足聆听了片刻，等到反应过来，再想离开，已经来不及了。我站在小径的尽头，距离庭院不过七八米的距离，手里的公文包上，清晰地印着我所在装修公司的logo，手里还攥着写有“周乾先生亲启”的方案封皮，一切都清晰可见。陈明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敌意与猜忌，他认定，我是周乾特意找来的“证人”，是特意来听他的丑事、收集他把柄的人，是来毁他名声的。
　　恼羞成怒之下，他不再与周乾争执，转而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我这个无辜的旁观者身上。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衣领扯破，语气里满是阴狠与戾气，再也没有半分儒雅高管的模样，只剩下赤裸裸的凶狠：“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偷听？是不是他特意叫你来的，想收集我的把柄？”我下意识地想推开他的手，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可他却攥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紧接着，他猛地将我往后一推，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庭院的围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胸口传来一阵钝痛。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拉链被撞开，里面的装修方案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有些纸张甚至被吹到了庭院里。
　　“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朝着我怒吼，眼神里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威胁，“今天这事，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让你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让你彻底消失在设计圈！”
　　“我没有。”我平静地开口，试图解释，语气里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示弱，“我是周乾先生的设计师，我们约好在这里会面，讨论装修方案，我不是来偷听的。”
　　可我的解释，在他看来，不过是苍白无力的狡辩。这时，恰好有几人从一旁的22栋别墅走出来，都是穿着光鲜亮丽的商界人士，看起来与陈明关系不菲。他们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分说地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讽，有人甚至抬起脚，故意踩在散落的方案上，皮鞋碾过纸张，留下清晰的褶皱和泥印，刺耳的声响，像是在践踏我的尊严。“陈总，别跟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有人笑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谄媚，“想来蹭热度，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真是自不量力。”
　　我不再解释。我知道，对方既然已经认定我是来偷听的，再多的解释，不过是示弱的表现，只会让他们更加得寸进尺，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我缓缓弯下腰，想要捡起散落的方案，那些都是我连夜修改的心血，是我作为设计师的尊严。可陈明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脚尖死死压住我准备捡起的一张图纸，语气冰冷而傲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记住我的话，林观心。”他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想必是看到了我方案上的署名，“今天你听到的、看到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的设计圈，永无立足之地，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缓缓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极致的傲慢与残忍，那眼神，像极了我记忆深处的那一道冷冽，像极了那些永远只会否定我、践踏我、忽视我的人，那些将我的努力、我的心血，视若无睹的人。那一刻，心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天，我终究没能与周乾敲定装修方案。周乾因为情绪崩溃，无法冷静下来，提前结束了会面，我只能带着散落的、被踩皱的方案，默默离开。而我回到公司的当天下午，就收到了人力资源部的解约通知，没有任何预兆，更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林设计师，实在抱歉。”人事经理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又透着一丝无奈，“天鼎集团的陈总打过招呼了，让我们辞退你，我们公司得罪不起他，只能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赔偿方面，公司一定不会为难你，会按照规定，给你足额的补偿金。”
　　没有辩解的余地，没有挽回的可能，一切都已成定局。我平静地收拾好工位上的东西，没有抱怨，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带走了一个笔记本，那个笔记本里，记着我从业多年的设计心得，记着我无数个日夜的努力，记着我对设计的所有热爱，那是我唯一的牵挂，也是我仅存的尊严。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湿了我的衬衫，也打湿了那张被踩皱的方案，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刻，心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冰冷的雨水冲刷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平静，还有一丝隐秘的、正在悄然滋生的偏执。
　　失业后的一个月，我住在租来的小公寓里，狭小、简陋，与我之前的生活格格不入。我每天靠速食度日，不想做饭，也没有心思做饭，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却又异常清醒。不是没有尝试过找新工作，可无论我投多少份简历，无论我资质多优秀，得到的都是相同的回复：“抱歉，我们暂时没有空缺。”
　　我知道，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陈明的影响力，比我想象的更可怕。他的一句话，就可以毁掉我的工作，毁掉我的前程，就可以让我在这个城市的设计圈，永无立足之地，就可以让所有公司，都不敢录用我。他用他的权力，肆意践踏我的尊严，肆意毁掉我的人生，就像踩碎一张废纸一样，毫不留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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