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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复仇进行时13 女人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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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眼神终于从朦胧的睡意中聚焦,眉峰微微蹙起,神情里裹着几分明显的不悦,显然是懊恼我贸然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缓缓摇下车窗,目光像淬了警惕的锋芒,上上下下扫过我全身,语气里带着被惊扰的怒意:“你要干嘛!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知道现在很晚了,可是明霞姐,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我连忙将手中攥得温热的水和笔记本递到车窗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刻意放轻了语气,“我给你带了水,还有这个笔记本,里面记了一些我观察到的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她连眼神都没往我手中的东西上扫一下,反而猛地将车窗又往上摇了大半,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语气冷得像冰,丝毫不留半分情面:“我不渴!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工作只是把你送到县城,现在活儿已经干完了,跟你两清。你这个破本子里记了些什么,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用不上!”
“可你并没有走啊,反而一直停在这里。”我顺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也藏着几分笃定,“明霞姐,你不让我联系蜻蜓,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我能理解,毕竟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全都是我的原因,我难辞其咎。但也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出一份力的,这个笔记本里,记录着我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对老鬼他们一伙的所有观察,还有一些我反复琢磨的猜测,说不定对蜻蜓有用,就麻烦你帮我看看,求你了,明霞姐。”
明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在反复斟酌,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利弊。片刻的沉默后,她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缓缓点了点头,抬手将车窗完全升了上去,沉声道:“外面太冷,你还是上车说吧。”
见明霞松了口,我瞬间面露喜色,心头的石头落了大半,连忙快步绕到副驾驶旁,一把拉开了车门。熟悉的甜腻烟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我微微皱眉,却也没敢有过多的反应,免得惹人厌烦。此时的明霞已经坐直了身子,从手扣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缓缓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她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我还要睡觉呢,就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挑重点说,别那么多废话。”
“不会的,明霞姐,我尽量挑重点说。”我也坐直了身子,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语气斩钉截铁,直接切入正题——这是我一路上反复盘算好的,若是工厂的事她也了如指掌,那我恐怕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老鬼在镇里有个工厂,你知道吗?”
“工厂?”明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不知是没料到我会提到工厂,还是觉得我说的是废话,想来他们观察了老鬼那么久,对工厂的事情多少也是有所了解的。她指尖夹着香烟顿了顿,沉思片刻后问道:“我不确定你说的工厂具体是哪一个?是不是王老三的那个?”
“王老三?明霞姐,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那个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他确实自称姓王,我不知道咱俩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连忙给对方形容了一下那个疤痕汉子的模样,见她缓缓点头确认,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继续说道:“明霞姐,你既然知道那个工厂,那你知不知道,那里其实是老鬼他们藏匿孩子的据点?”
听到我的话,明霞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眼神里带着几分“关爱智障”的无奈,随手将抽完的烟蒂弹出车窗,语气里的不耐更甚了:“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发现,那大可不必再说了,纯属是浪费我的睡眠时间。”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她的语气而生气。按照之前废品站刀疤脸的说法,废品站本就是蜻蜓他们监视老鬼一伙的暗线,明霞知道这些,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我心里清楚,有些蛛丝马迹,从来都不取决于观察时间的长短,而在于是否用心。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我观察那个工厂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当然,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那里,但在有限的观察时间里,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快速翻开笔记本,找到记录工厂情况的那一页,用手指着一行潦草的字迹,示意明霞看过来,继续说道:“你看这个,那个疤脸男人,也就是你说的王老三,几乎每天都会在工厂门口守着,寸步不离。可我观察的第一个星期,在周二那天,整整一个白天,都没见过他的人影,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出现再工厂门口,晃荡了一圈就离开了。而到了第二个星期,他消失的日子就从周二变成了周一,然后就是以此类推了,第三周又变成了周日。我想说的是,是不是每过七天,他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天。不怕你笑话,起初我甚至以为他跟上班族一样,上六休一的,后来我发现,事情不是我想的这样。”
说到这里,我刻意停顿了一下,悄悄观察着明霞的反应。见她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神色,我便知道,她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于是又将笔记本翻过几页,手指落在另一处记录上,语气沉了几分:“问题就出在这里。在王老三消失的前一天,总会有很多人背着麻袋、提着大箱子,鬼鬼祟祟地进入工厂。我曾有意无意地试探过一次,能确定,那些袋子和箱子里装的,全是孩子。也就是说,如果王老三周二消失,那么周一就会有大批被拐的孩子被集中到工厂里。”
明霞见我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的不耐已经消失不见,虽说依旧是那副早已知晓的模样,但我却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我知道,我的猜测没有错,心头顿时一喜,刚要开口说出最关键的发现,却被明霞抬手打断了。“你说的都没错。”她的声音缓和了几分,“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发现这些细节,你确实很心细,也足够有胆量——你该知道,一旦被老鬼他们发现,你只有死路一条。可你说的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我知道的,蜻蜓自然也知道,这些东西,帮不了我们,更帮不了她。你若是真的关心她,就按我说的做,什么都别管,等天一亮,我送你去车站,你远离这里,过你自己的安稳日子,以后也不要再联系蜻蜓。”
那一刻,我清晰地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深藏的绝望,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我的心猛地一紧,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诡异的梦——那些被细细丝线束缚的人影,还有那句带着哭腔、似是诀别的“别回头”。我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繁杂又恐怖的思绪甩出去,左手不受控制地猛然抓住了明霞的手腕,声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低沉又急促:“你先听我说,明霞姐。”
明霞显然没料到我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没能挣脱后,索性不再动弹,只是瞪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底满是诧异和不解。
“对不起。”我连忙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这两个现象绝对不可能是偶然,当我发现的时候,很难不把它们联系到了一起。正因为如此,我大胆地做了一个假设。如果老鬼他们一伙,真的是每过七天就集体卖一次孩子,而王老三,就是负责这件事的人。想到这里,我就在那个周五,也就是那些人贩子带着孩子集合的那天,试着靠近工厂,可没想到,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没了信号——信号被屏蔽了!”
“我当时心里特别紧张,能做到屏蔽信号这种阵仗,事情绝对不简单。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那种情况下贸然靠近,跟送死没什么区别。我虽然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却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去赌,于是就远远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或许真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还真的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我曾亲眼看到一个人贩子,背着装着孩子的麻袋,在工厂附近徘徊不前,脸上满是彷徨和犹豫,那种神情,不像是冷血的人贩子,反而带着几分不忍,几分不舍。最关键的是,那个人贩子竟然哭了,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哭泣。我当时只觉得奇怪,没往深处想,可如今想来,明霞姐,你觉得,一个人贩子,会对自己拐卖的孩子产生感情吗?”
明霞显然被我这个问题问住了,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看向我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看到的那个人,卖的是自己亲人家的孩子?甚至……甚至是自己的孩子?”
我用力点了点头,她猜中了我的想法,我便继续说道:“明霞姐,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有没有这个可能,就是老鬼的这个人贩子集团,不仅卖孩子,甚至还买孩子?可他为什么要买呢?买孩子要花钱,还要承担无数未知的风险,就算他防护得再严密,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被警察顺藤摸瓜抓住尾巴,他根本逃不掉。做个中间商,他能赚的利润,真的大到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吗?再说说我的事,虽然只跟老鬼见了一面,但我能肯定,他虽然贪婪,却也足够精明、足够自信。他愿意给我三天时间,不过是笃定在他的地盘上,我翻不出什么浪花,能从我攒下的那点积蓄里多榨点利益,他何乐而不为?可也正是这一点,让我觉得,他很缺钱——我一个捡废品的,能有多少积蓄,值得他连这点小钱都不放过?”
明霞此刻显然已经被我的话彻底吸引,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我说的这些,她并非完全知晓——他们的人也曾试图混入工厂,参加那些所谓的“贩卖儿童大会”,却苦于没有孩子作为“敲门砖”,总不能真的去拐一个孩子,那样一来,他们和人贩子又有什么区别?后来他们也跟踪过几个离开工厂的人贩子,却发现那些人要么继续寻找新的目标,要么就回归正常家庭,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这些人,都只是老鬼集团外围中的外围,就算抓来问询,也得不到任何关键信息,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索性也就不了了之了。如今听我这么一说,她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念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神色显得颇为苦恼。
我当然明白她的感受——那种灵光一闪,却又转瞬即逝的感觉,明明觉得抓住了什么关键,可仔细一想,又模糊不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种模棱两可的状态,最是折磨人。我轻轻笑了笑,没有打趣她的意思,毕竟,直到现在,我脑海里还会时不时闪过梦中那句诡异的“别回头”。我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明霞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都错了,都被老鬼给误导了?他表面上是统领着一个贩卖儿童的团伙,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呢?我大胆做一个假设——假设,老鬼他们一伙,从始至终都不是在卖孩子,而是在买孩子!如果真是这样,那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解开了。”
说到这里,我的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催促、不断肯定,让我大胆地把这个猜测说出来。我拿起身边的水瓶,狠狠灌了一大口,轻咳了一声,压下心头的激荡,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所有的疑点,就都可以找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