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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复仇进行时12 回到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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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我把一瓶水和两包烟递给明霞,她愣了一下,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接过东西,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便再次发动车子,朝着县城深处驶去。
车子在县城的街巷里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家连锁酒店的门前。明霞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就住这里吧,这种正规酒店相对安全一些,不容易被人盯上。”
“那你呢?明霞姐,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我忍不住问道。
“我的活已经干完了。”她重新点燃一支烟,微弱的火光映亮了她眼角细密的纹路,也映出了她眼底的疲惫,“我奉劝你一句,到了这里,别联系任何人,尤其是许蜻蜓。她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别再因为你的执念,害了她。”
我提着便利店买的东西,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明霞的车缓缓驶离,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我的喉咙里,也扎在我的心上——“别害她”。这四个字,沉重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酒店前台是一个长相颇为甜美的年轻女子,看到我邋遢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异样,显然是见多了这种行色匆匆、模样狼狈的过客。在这种小县城的连锁酒店里,一个穿着油污外套、提着方便袋的男人,实在算不上稀奇。
我不敢再用“阿砚”这个化名,直接报了自己的真名林观心,用现金付了押金和房费。拿到房卡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不停地发抖,连指尖都在抽搐。酒店走廊的地毯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几乎是撞进房间的,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床头,把充电器插进插座,然后紧紧握着手机,等待它开机。等待开机的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站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窗帘缝隙,看向楼下的街道——街道空旷寂静,只有一辆轿车停在对面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透着几分诡异。
手机终于缓缓亮起,屏幕上显示电量只有百分之三。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许蜻蜓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单调而刺耳的忙音;我挂断,再拨,依旧是忙音;第三次拨打,耳边还是那令人绝望的忙音。我无力地放下手机,把它扔到床上,整个人颓然地倒了下去,脑海里一片空白。可下一秒,我又猛地坐了起来,想起了蜻蜓曾经给我的那部老旧手机,连忙翻出来,拨通了上面唯一的一个号码,可很快,我的希冀就被彻底打破——还是忙音,依旧是忙音。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了,与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孤零零地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茫然无措。
我走进浴室,拧开灯光,镜子里的男人让我瞬间愣住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面色惨白,左脸颊还有一道结痂的擦伤,那是翻山时不小心摔倒蹭到的。我打开剃须刀的包装,塑料刀片刮过下巴的皮肤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尖锐而刺耳,像某种细小的昆虫在啃噬着皮肤,令人心里发毛。
热水顺着头顶冲下来,淋在身上,后背的刺痛感瞬间加剧,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看向镜子,只见那道被本子硌出的伤口已经红肿发炎,在肩胛骨下方蜿蜒成一道紫红的痕迹,触目惊心。我用毛巾蘸了冷水,轻轻敷在伤口上,试图缓解那灼热的痛感,可脑子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根本停不下来。
我要怎么办?真的就这么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等着,等着蜻蜓传来消息,等着未知的危险降临吗?还是说,我能做些什么,能为她分担一些,能帮她摆脱危险?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疯狂涌动,搅得我头疼欲裂。我关掉水龙头,用力地甩动着头上的水滴,像是想要把这些纷杂的思绪一同甩出脑外,可事与愿违,这样的动作反而让我更加难受,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胃部的剧烈痉挛,我忍不住趴到马桶边,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眼泪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流淌,模糊了视线。从来没有哪一刻,我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与懦弱。林观心,你的冷静呢?你的自信呢?你曾经的从容不迫,都去哪里了!我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唤醒自己,让自己能够重新站起来,可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事实上,我远没有自己期许或是幻想中的那么强大,此刻的我,卑微、狼狈,趴在马桶边,和厕所里的蛆虫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靠着蜷缩的肢体,艰难地想要挪动,想要寻找一丝生机。不,或许还是有区别的——至少那些蛆虫,立起身子,还能找到前进的方向,而我,却只能在原地徘徊,茫然无措。
此时的我,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四肢抽搐、浑身无力,竟抱着冰冷的马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我身处一片幽暗狭长的空间,周围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阴森诡异的气息,空间狭隘而扭曲,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想呼喊,想求救,却感觉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一丝颤抖的音色都发不出来。我带着满心的迷茫,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背影出现在我的眼前——瘦弱,却依旧挺拔,像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小草。
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是许蜻蜓。
她穿着我们第一次相见时的那身淡蓝色运动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嘴角挂着那种我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眼神清澈而明亮,像山间的泉水。我想开口,想问她是否安全,想问她现在在哪里,可喉咙里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焦急与无助。她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然后伸手指了指我的身后。
我猛地回头,只见无数条细密的丝线从身后的幽暗中延伸出来,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每一根丝线上都连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有许铁山,有那个刀疤男人,有穿迷彩服的青年,还有许许多多我从未见过的面孔。那些丝线紧紧地缠绕在他们身上,一点点收紧,像是要将他们通通拉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又有一条细密的丝线从幽暗中延伸出来,目标直指我身前的许蜻蜓。我吓得浑身一僵,心头涌起一阵骇然,拼尽全力想要挡在她的身前,想要护住她,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许蜻蜓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任由那根丝线缠绕住自己的身体,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抹淡淡的温柔。当丝线拖拽着她的身体经过我身边时,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从她的口型,我清晰地辨认出,她在说:“别回头。”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推了我一把。
我瞬间惊醒,整个人滑坐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地上,后脑勺重重地抵在马桶边缘,传来一阵钝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惨白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全是冰冷的冷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以固定的节奏坠入排水口,“滴答,滴答,滴答……”声音单调而清晰,像是在为某件事倒数,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绝望。
我撑着马桶边缘,慢慢站起身,双腿依旧发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如纸,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而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我凑近镜子,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试图确认这一切是不是还在梦里,那些被丝线缠绕的人影,还有蜻蜓温柔而决绝的眼神,以及她那句“别回头”,都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别回头……”我轻声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她是这么说的吧,那个口型,我绝不会看错。
我艰难地挪出浴室,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却没有收到任何讯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一片空白。我又尝试着拨打了一次蜻蜓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忙音。我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如失魂落魄般瘫软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要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我抬起手,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带来一阵钝痛,可这种痛感,却多少让我提起了一些精神,让我不至于彻底沉沦。我抓过一旁的笔记本,那里面记录着我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见所闻,还有一些我关于整件事的猜测和疑惑。也许,我疏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也许,从这些记录里,我能找到一丝线索,能帮到蜻蜓。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试图给自己一点力量。
我快速翻开笔记本,翻到我刚来到小镇的那一页,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不敢有丝毫遗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细节。当人专心于某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飞快。在我第三次完整看完笔记本里的所有记录之后,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夜里一点。我揉搓着疲惫的双眼,眼眶酸涩得厉害,可面色却比之前好了许多。或许真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还真的从那些琐碎的记录里,发现了一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只是我不知道,这些细节,是否真的能帮到蜻蜓,是否能让我找到她的下落。
我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蜻蜓的电话,结果和之前一样,依旧是忙音。但这一次,我没有气馁,也没有烦躁,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目光坚定地看向那辆停在暗处的轿车——明霞的车,它还在那里。
我快速穿好衣服,拿起笔记本,快步走出房间。当我来到酒店大堂时,之前那个长相甜美的前台女子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一个中年大叔,此刻他正坐在柜台后面,专注地玩着电脑,屏幕上是斗地主的画面,看得津津有味。许是大叔玩得太过投入,又或许是这个时间点,根本不会有人来投宿,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我静静地站在柜台的一侧,没有出声打扰,直到他打完这一局,才开口说道:“麻烦给我拿两瓶水。”一边说,一边把房卡递了过去。
“啊?”大叔被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睛看向我这边,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脸上满是诧异。
我咧嘴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麻烦给我拿两瓶水,这是我的房卡,你登记一下,费用后续跟房费一起结算就好。”
“哦,好!好!”大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我的房卡,快速登记好,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两瓶水,连同房卡一同递回到我手边,嘴角还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大概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我笑着接过水和房卡,转身走出酒店大门,快步朝着那辆停在暗处的轿车走去。
轿车静静地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黑暗中,我看不清车内的具体情况,但这个时间段,想来明霞应该已经睡着了。我加快脚步,走到轿车旁,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驾驶座上,明霞果然歪着头,沉沉地睡着,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对不起了。”我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随后,我又用力地敲打了两下车窗,力度比之前大了一些,接着,我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东西——两瓶水,还有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