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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刀马 酉时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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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末,日落西山,晚风卷着秋凉,吹散了王府宴厅内的酒气笙歌,王家宴会终于彻底收场。
吴燕婉要回西山小院,裴雁迟则需赶往吏部衙门处理公务,二人便弃了马车,各自骑上一匹汗血宝马,并肩行走在长街上。
吴燕婉皱着眉,眉宇间流动着缕缕忧思。
她侧目望向身旁的裴雁迟,神色地凝重开口:“我总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你手握王怀安的罪证,王家怎会如此轻易地息事宁人?”
裴雁迟双手握着缰绳,侧头看了她一眼:“王怀安与王怀仕向来不和,王怀仕当众向我赔罪,不过是怕这个蠢弟弟影响自己的仕途,好置身事外。”
“王怀安忌惮王怀仕,绝不敢在自家宴会上明目张胆地对我下手。他虽鲁莽,也只敢借宴饮之机,使在酒中下毒这等幼稚的伎俩。”
吴燕婉点头:“原来如此,在王怀安看来,你已是必死之人,他自是不必再节外生枝,想来应该不会有事了。”
话音刚落,吴燕婉□□的汗血宝马陡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它的前蹄猛地腾空,重重刨击着地面,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随后,它如同一团失控的烈火,朝着长街尽头狂奔而去。
事发得猝不及防,吴燕婉身形猛地后仰,险些当场被甩落马下。
她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握紧缰绳,腰身竭力绷紧,稳住飘摇的身形。
“救命!这匹马疯了!”
更要命的是,街道后方突然冲出三名黑衣蒙面人,持刀策马,眼泛凶光,死死咬住吴燕婉的身影,对她穷追不舍。
他们手中的长刀泛着寒意,摆明了要置她于死地。
吴燕婉快速思考着保命的计策,忽然,她灵光一闪,迅速拔下头上的金簪,将其扔在地上。
她一手紧握缰绳,另一只手飞速抬至头顶,飞快捋散松垮的发髻,取下另外两支金簪,将其一一抛在路旁。
随后,她依次褪下衣带、玉佩、手镯甚至外衫等一切能留下逃生踪迹的东西,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做完这一切,她只能任由失控的汗血宝马载着自己,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裴雁迟,你要是敢不管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吴燕婉暗骂道。
……
裴雁迟眼见吴燕婉连人带马绝尘而去,
整个人如坠泥沼,心底涌起一阵慌乱。
他来不及多想,扬鞭狠狠抽打马身,疯了一般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尚未跑出多远,街道两旁突然射出树支冷箭。
裴雁迟与侍卫立马挥剑格挡,箭矢纷纷落地,众人虽没有受伤,可他□□的汗血宝马却连中数箭,哀鸣着倒地。
刹那间,数十名手持长刀的黑衣蒙面人从周围涌出,他们围堵住裴家众人,出手悍不畏死,却刻意避免与裴家侍卫长时间死战,只一味地牵制他们。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右眼蒙着黑色眼罩的魁梧壮汉,他左眼赤红,带着滔天恨意的目光死死钉在裴雁迟身上,却又仿佛有所顾忌,不得不随同伙退下。
裴雁迟冷冷地扫视他们一眼,心中了然。
这群人根本不是要杀自己,而是想缚住他的手脚,将婉儿逼至绝境再对她下手。
他闭眸,迅速将内力汇聚丹田。
心口泛起阵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旺盛的内力。
他周身杀气四溢,命令道:“跟我上!”
话音落下,喊杀声震彻街巷,刀光剑影掠过之处,鲜血飞溅而出。
眼罩男眼见裴雁迟煞气逼人,非但不惧,反倒气性大发,一刀劈杀了身前的侍卫,直冲裴雁迟而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裴雁迟当头劈下,怒吼道:“裴雁迟,我要你给大当家偿命!”
裴雁迟的长剑正埋在身前贼人的肩胛,见状,他眼底寒光乍现,一脚踹开眼前的垂死之人,长剑横挡,稳稳接住这致命一击。
刀剑相交之声刺耳,他将内力灌注在剑身,猛然发力,一剑震开对方手中的长刀。
趁其漏出破绽,他一剑刺穿其心口,利落地抽出剑刃,动作果决,不带一丝拖沓,那壮汉当场惨叫着倒地,死不瞑目。
裴雁迟手中的长剑鲜血滴落,身形快如鬼魅,穿梭于贼人之中。
他剑气所过之处,贼人接连倒地,很快便将贼人屠戮殆尽。
他用剑尖挑开贼首面罩,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中。
此人正是青螺山浅螺寨匪首之弟,寨中的六当家。
两年前他奉命在江南清剿刀马贼,恰逢北疆军情紧急,他不得不奉旨出征,没能彻底清除残余的匪徒党羽,让其趁机逃往海外。
这群人在海外隐姓埋名,与海盗勾结,后又辗转内陆靠接悬赏过活,行事隐秘,他便彻底断了线索。
裴雁迟暗道不好,这些人是他的仇家,若他们被人收买追杀婉儿,目的必定是取婉儿的性命。
他不敢有半分耽误,飞身跃上身旁侍卫的马匹,策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
另一边,吴燕婉早已被疯马载着远离了京城。
她在马背上剧烈地颠簸,浑身酸痛,掌心被缰绳磨破了皮。
她竭力稳住身形,试图安抚身下的马匹:“快停下!听话!”
见言语无用,她便用力地勒紧缰绳,试图驯服它。
可它依然只顾疯狂地往前狂奔,根本不听她的使唤。
这匹汗血宝马,自打被她喂养以来,一向性情温顺,仿佛与她心意相通,不需过多地教导便能明白她的指令。
此刻它仿佛不受控制,不断地发出哀戚的鸣叫声,眼含泪水,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痛苦。
吴燕婉看懂了它的眼神,身后杀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数名手持长刀的男子扬起马鞭,正奋力追赶着她。
她暗道不好,她恐怕碰上了刀马贼。
刀马贼极其凶悍,而且十分狡猾,会提前在目标的马料中下药,致使马匹发疯,再追杀目标。
她若不能及时逃脱,在疯马的挟持下与他们硬碰硬,只怕是凶多吉少。
她环顾四周,万幸的是,马匹还残留着一丝神智,循着熟悉的道路奔跑,一路朝着西山方向而去。
眼见通往西山的分叉路口近在眼前,吴燕婉急中生智,握紧短剑,狠狠刺向马臀。
马匹吃痛,发出一声悲惨的嘶鸣,眼中的狂躁顿时散去几分,短暂地摆脱了药性。
吴燕婉抓住机会,调转马头,策马往西山而去。
可药性太过猛烈,进山不久,马匹再度发狂,四蹄狂奔,在山间横冲直撞,只凭着本能避开悬崖,再无任何神智可言。
不久后,它径直朝着听竹庄的方向狂奔而去。
……
听竹庄外,守门的小厮翘着二郎腿,腿上放着一袋洁白的糕点,正悠闲地享用着美食。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他来不及反应,一匹赤红的骏马便迎面而来。
他随即惊惶地抬头,只见吴燕婉一头青丝随风凌乱,脸色惨白,俯身紧紧贴在马背上,仿佛随时都会坠马。
她朝他急切地喊着:“救命!快救救我!”
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风沙落满糕点。
小厮看清吴燕婉的模样后瞬间慌了心神,一把挥落腿上的糕点,连滚带爬地冲入庄内。
“陆管事!大事不好了!”
“吴姑娘被疯马所害,朝着神仙崖的方向去了!”
管事闻言脸色大变,他深知公子对吴姑娘的看重,若是吴姑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所闪失,公子定会降罪于他。
他神色凝重,立刻召集庄内护卫前去救援,随后提笔写下急信,将吴燕婉的情况简略地告知,随后放飞信鸽,火速传往陆府。
……
陆府书房内,陆峥展开急信,不过片刻,他含笑的眼眸瞬间寒意凛冽。
他掷下信纸,吩咐身旁的灰衣奴仆彻查此事,随后召集府中的暗卫,一行人翻身上马,朝着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峥衣袂翻飞,握紧手中的缰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婉儿,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