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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相   暮春时 ...

  •   暮春时节,吴燕婉取回双雁图的次日清晨。

      主屋内窗棂半开,阳光普照,落在案上那幅双雁图上,仿佛要拨散画上的层层雾气。

      吴燕婉与费淼相对而坐,两人皆低头望着眼前的双雁图冥思苦想。

      费淼身着淡色常服,领口微松,露出一截清瘦却不失骨感的颈线。

      那双素来含着笑意的魅眼失了艳丽,细密的睫毛压着眼睑,连眼尾都少了几分轻佻。

      吴燕婉坐在对面,面色深沉,因昨夜一夜未眠,眼底青灰深重,目光却炯然。

      她率先先开口:“费淼,画上这一黑一白双雁,你觉得画的是谁?”

      费淼用指尖轻轻点过画中双雁,缓缓开口:“五年前,大齐收紧西域盐铁茶马互市,严禁私盐出境,断了西域部族一大财源,那些部族便勾结北疆,仗着背后有人支撑,悍然进犯大齐边境。”

      “裴雁迟奉命领兵出征西域,耗时六月,以七万将士大破敌方十万精兵,于次年凯旋。圣人大悦,重重封赏裴雁迟,还从陆家分出部分兵权给他。”

      “裴雁迟素来喜黑色等深色衣袍,而陆峥常年以白衣公子的形象示人。”

      “在我看来,这画上一黑一白,极有可能是裴雁迟与陆峥。”

      “陆家本是武将世家之首,兵权被分,实力受损,陆峥心中必有怨恨,二人暗中争斗倒也合理。”

      吴燕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画中翻涌的云浪上:“依我看,并非如此。”

      “陆家与裴家根基深厚,若两家相争,朝野上下不可能不走露半点风声。何况,陆家虽被分走部分兵权,却依旧重权在握,稳居武将世家之首,近年来屡立军功,其地位不可撼动。”

      “圣人忌惮世家,尤其是陆家这样的武将世家,陆家若在此时与裴家公然相争,只会引火烧身,招来圣人猜忌,得不偿失,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

      费淼眉头紧锁:“婉儿说得在理,可若不是陆家,还有谁会因为这件事与裴家为敌?如你所言,其余世家更不敢在此时触圣人霉头,还平白与裴家结怨。”

      吴燕婉眼前一亮,似是拨开迷雾,轻轻叩了叩案面:“不,有人敢。”

      “而且那人就算与裴家作对,裴家也会主动替他遮掩,所以外面才半点风声都没有。”

      费淼猛地抬眼,惊讶道:“这世上竟有此等人物?究竟是谁?”

      吴燕婉指着画中黑白双雁,沉吟道:“同年,裴家还宣布过一件令满京哗然的事——嫡次子裴雁迟,复立为嫡长子。原先那位嫡长子,本是庶出过继,才德不及嫡兄,重新归为庶子。”

      费淼恍然大悟,低呼道:“婉儿的意思是——这双雁,指的是裴雁迟和裴雁回?”

      “正是。”吴燕婉颔首,补充道:“从前坊间便有传闻,裴雁回被贬为庶子后心生怨恨,设计陷害裴雁迟,引得裴家内乱,却被裴雁迟以雷霆手段压下。”

      “从此,裴雁迟彻底坐稳嫡位,裴雁回则一蹶不振,就此沉寂。”

      “因裴家全力遮掩,这个传闻一直被当做民间趣闻,无人当真。”

      “可如今再看这幅画——黑雁风尘仆仆,自西域而归,白雁则盘踞京畿,两相对照,倒与这传闻一一对应。”

      “最重要的是——裴雁迟回京后不久,师傅就被人害死。”

      费淼望着画中双雁,久久不语,长长叹出一口气:“是我想浅了。”

      “那一年,陆峥亦在北疆历练,就算他有心要动用京城势力与裴雁迟相争,只怕也难如登天。”

      “只是——”费淼的眉头蹙得更深:“婉儿,你为何如此肯定这幅画指向师傅的死因?”

      吴燕婉垂眸,望着画中那座藏于风浪中的破旧茅屋。

      片刻后,她抬眼:“我是从人间客身上猜出来的。”

      “人间客?”费淼眼中尽是不解,“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吴燕婉轻轻拂过画纸边缘,脑中浮现出那道出尘的白色身影。

      “他能清楚地知道裴家内乱之事,说明他对裴家了如指掌。”

      “而他把这幅画给我,就说明,他对我也相当了解。”

      费淼脸色大变:“他知道你的身世?”

      “我不能确定。”吴燕婉轻轻摇头,“但他敢把这幅暗含真相的画送到我手上,就绝非简单人物。”

      “他必定身份尊贵,背后的势力更是深不可测,否则,他不会冒着得罪裴家的风险与我私交甚笃,甚至把这样一幅画送给我。”

      费淼心头一沉,又问道:“婉儿,你心中对人间客的身份可有猜测?”

      吴燕婉思索片刻,依然摇头:“我毫无头绪,眼下只能慢慢打探,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微风拂动树叶的轻响。

      双雁图铺在案上,用笔墨诉说着着当年京城内的暗流涌动。

      七月十七,盛夏时节,西山小院内。

      吴燕婉早早起身,在院内桌子上摆好了简单的早饭——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一碟青菜以及一盘炒肉,转身便见费淼走了过来。

      过了一夜,他的面色却更显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眉间拢着一团厚重的愁云。

      他缓缓坐下,拿起粥碗,也不夹菜,干巴巴慢吞吞地喝着,味同嚼蜡。

      吴燕婉瞧着他这副模样,担忧地问道:“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要是哪里难受,千万别瞒着我。”

      费淼闻言,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吴燕婉脸上,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纠结和惶恐。

      他的嘴唇微微抖动,喉结滚动了几下,几番欲言又止,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心上,迟迟说不出话。

      好一阵沉默,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沙哑而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婉儿,你跟我说实话,那夜——裴雁迟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话音落下,吴燕婉瞬间有些慌乱。

      若是费淼知晓了昨夜的真相,以他执拗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找裴雁迟拼命。

      她故作镇定,笑道:“原来你一直在担心这个,你别胡思乱想。”

      “那日我到裴府时天色已晚,他便在墨砚居寻了间闲置的屋子让我歇下,我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你尽管放心。”

      吴燕婉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不敢与费淼对视。

      她默默低头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费淼却依然愁眉苦脸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不安:“可裴雁迟亲口告诉我,说你已经是他的人。”

      “我追着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态度模棱两可,不肯告诉我实话。”

      “那天早上,我又看见你从他的院子里出来,还换了身衣裳,我以为……以为你……”

      费淼眼眶泛红,低头不再言语。

      吴燕婉松了口气,还好裴雁迟守了信用,没有告诉费淼实话。

      她连忙放下粥碗,身子微微前倾,伸手轻轻按住费淼的手,随口扯了个谎:“他不过是说错了话,你别担心,他不是这个意思。”

      “此次避暑宴,我跳了一曲《寒梅》,他又恰好从墨韵斋的东家口中得知我会写实画,便对我青眼相加,把我招揽到他的手下做事。”

      “你也知道,断尘阁受裴家把控,阁主处处算计我们,师傅的死又跟裴家脱不了关系,我早就想摆脱阁主的控制,查明真相。”

      “此番,我们既能脱离阁主的掌控,得到裴家的庇护,还能暗中调查师傅的死因,这对我们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果然,费淼听完,怔怔地看着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显然是信了她的这番说辞。

      可随即,他又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轻声叮嘱道:“婉儿,我知道你一心想为师傅报仇。”

      “可我们与裴家纠缠,无异于与虎谋皮,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需得从长计议。”

      吴燕婉心中一暖,轻轻点头:“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答应你,等我调查清楚师傅的死因,若能为师傅报仇自然是最好,如果办不到,我们就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费淼看着她,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禁开始憧憬那样的未来。

      他点头:“好,我等你,到时候,我们找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生活,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他说着,端起粥碗,大口喝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般安稳的日子。

      只是他垂眸之际,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懊悔,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而吴燕婉看着费淼释怀的模样,心里却越发苦涩。

      她知道,这个谎言,终究有被戳破的一天。

      若她是真正的吴燕婉,或许,师傅的仇报不了,她可以抛下一切,去跟他过安稳的日子。

      可她不是,她是燕子,不是婉儿。

      原身的身世,她必须弄清,这不仅是对原身的一份责任,更是她回家的唯一希望。

      裴家的玉佩却让她窥见了原身的身世,这意味着,裴家早已不只是她打探师傅死因的跳板,更是她回到现代的一大契机。

      既然已经委身于裴雁迟,她不论如何也要利用好这个机会打探裴家的底细,再想办法试着触发其它的异常。

      如今有裴家庇护,裴雁迟要的是她,断尘阁对费淼的控制已经消失,她虽走不了,但费淼可以。

      等调查完师傅的死因,若真的无能为力,她会想法子送费淼离开,而自己再另做打算。

      一餐用完,两人收拾完碗筷后,各怀心事地回了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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