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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强取 这章是强取 ...

  •   宾客陆续散尽,临竹轩内的喧嚣彻底被晚风抚平。

      残席未撤,烛火在暮色中晕染开一片昏黄。

      满地散落的锦帕和桌上零星的茶点,更衬出曲终人散的寂寥。

      吴燕婉并未随着人流离去,她独自立在轩中,纤细的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越发细长。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鬓边玉簪,眉头紧皱,眼底交杂着纷乱与沉郁。

      方才宴会上裴雁迟莫名其妙的偏执,还有陆峥的体贴入微,桩桩件件都透着异常。

      她怔怔地出神,一时竟忘了动身。

      晚风拂过竹梢,竹叶轻晃,碎影落在她素净的脸颊上,明明暗暗,更显深沉。

      陆峥抬手遣散身边仆从,步履轻缓地朝她走来,生怕惊扰了她。

      他眉眼间洋溢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待走至离吴燕婉两步远处,方才温声开口:“吴姑娘,宴席已散,此时天色已晚,听竹轩位置偏僻,你孤身一人赶路实在不安全。”

      “若姑娘不嫌弃,不如与陆某同乘,陆某愿亲自送姑娘归家。”

      “陆某的马车就在庄外候着,如此一来,吴娘既能少些奔波,也能一路安稳。”

      吴燕婉闻声,旋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陆峥。

      她连忙敛去纷乱的思绪,屈膝表示感谢,语气中满含歉意:“多谢陆公子挂怀,在下自行归家即可,怎敢劳烦陆公子相送。”

      陆峥的体贴让她心生感激,可她素来不喜麻烦旁人,身为江湖人的警觉,也让她不愿透露自己的住址。

      就在两人交谈的间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传来,打破了轩内的平静。

      只见一个身着裴家仆从服饰的小厮正往轩内赶来,满头大汗,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神色慌慌张张。

      他一路小跑,到了吴燕婉面前,立刻弓着身子大口喘息,焦急万分:“吴姑娘,可算找到您了,小的是裴府的人,奉大公子之命,请您立刻赶往裴府。”

      吴燕婉顿感不妙,抬眸看向那小厮,声音低沉:“出了何事?”

      那小厮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语速极快,眼神闪烁:“是费公子啊!费公子惦记着您,早早就在听竹庄外等候,今天日头毒辣,暴晒之下,费公子竟中暑晕倒在路边。”

      “费淼情况如何?”吴燕婉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浓烈的担忧瞬间席卷全身,手脚微微发颤。

      见吴燕婉心急如焚的模样,小厮忙开口安慰道:“吴姑娘莫急,我家大公子离庄时碰巧撞见费公子,立刻命人将他救起,带回裴府安置,眼下已经叫府医去瞧了,还不知晓情况究竟如何。”

      “我家大公子怕您寻不到费公子,特意派小的前来告知,裴府的马车早已在轩外备好,一刻都不敢耽误,还请吴姑娘速速前往裴府照看费公子。”

      费淼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家人,听闻他出事,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方才陆峥的邀请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顾不得再与陆峥客套,语气急切:“快,我们立刻动身去裴府!”

      话音未落,吴燕婉便火急火燎地拉着裴家小厮往轩外走去。

      裙摆被晚风拂起,她脚步慌乱,全然失了理智,只一心想尽快赶到裴府,瞧瞧费淼究竟情况如何。

      陆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吴燕婉匆匆离去的背影。

      只见那道焦急的身影已乱了心神,透着毫不掩饰的慌乱,他原本温和的眉眼缓缓褪去笑意。

      直到那抹洁白彻底消失,晚风卷着竹香拂过他的衣角,他望向庄外,双目失神,眼中流动着浓重的忧虑。

      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抹天光,夜幕垂下,遮天蔽日。

      裴府朱红重门紧锁,灯火昏黄,将庭院里的青白石阶照得明暗交错。风过之处,灯影摇晃。

      吴燕婉被裴家小厮半引半催着穿过九曲回廊,脚下步伐慌乱,素色罗裙扫过冰凉的石阶,不复先前衣不染尘的模样。

      两人一路穿过重重庭院,终于行至裴雁迟所在的墨砚居。

      刚进院门,吴燕婉便感觉到一道势如破竹的剑意,寒光乍现,破空声刺耳。

      裴雁迟手持一柄玄铁重剑,正在院中练剑,他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苍松劲柏。

      可他手上的剑刃招招凶猛狠戾,剑气裹挟着夜风,卷起地上的残叶。

      他周身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与宴席上那副大方随和的假象判若两人。

      吴燕婉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可一想到生死不明的费淼,她还是咬了咬牙,快速冲到裴雁迟面前。

      鬓边的玉簪在灯影下闪动着玄妙的幽光,叫人心头隐隐发寒。

      裴雁迟的余光瞥见那道急切的身影,手上沉重的力道猛然一收,剑穗上的墨玉珠子在空中划出锐利的一道弧线,下一秒便利落地收剑入鞘。

      他缓缓转过身,周身戾气还未散尽,晦暗的目光直直落在吴燕婉身上,自上而下扫过她微乱的鬓角、发红的眼眶以及那身因疾行而泛起褶皱的白裙。

      他嘴角带着讥讽的笑,不满之意溢于言表:“没想到吴姑娘来得这么快,裴某还以为,你与陆峥惺惺相惜,早已把旁人抛诸脑后,定要秉烛夜谈才舍得移步。”

      “如今看来,倒是裴某多虑了,在姑娘心中,终究是费淼更重要些。”

      吴燕婉怎会看不出来裴雁迟的不善,可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费淼的安危,根本无暇顾及他话中的深意。

      她眼中满是焦灼:“裴大公子,费淼如今身在何处?他自幼身子孱弱,此番中暑晕倒,不知现下情况如何,可有大碍?”

      裴雁迟看着她这副为旁人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立刻窜起一股烧心的火气,却终究强压了下去。

      可语气依旧冷硬:“姑娘莫急,费公子不过是中暑,裴某已让府中资深的府医为其诊治,喂了解暑安神的汤药,又命下人妥善照料着,此刻已无性命之忧。”

      亲耳听见费淼平安的消息,吴燕婉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地,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连忙抬眸看向裴雁迟,福身行礼,语气恳切,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裴大公子出手相救,此番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来日定当报答。”

      裴雁迟闻言,抬步向她逼近,两人本就隔着不远的距离,此时更是趋近于无。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吴燕婉的心尖上,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身形纤瘦却又带着一股韧劲的女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音色低沉,透着不经意的蛊惑:“不知吴姑娘打算如何报答裴某?”

      吴燕婉垂眸,眼睫快速翕动,脸上泛起几分窘迫。

      她孑然一身,无财无势,于权势滔天的裴家而言,能做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是以,她根本拿不出合适的报答之物。

      她咬了咬唇,随即坚定地开口:“在下虽势单力薄,可但凡公子有能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在下定当定义不容辞。”

      “哦?吴姑娘当真是重情重义,裴某越发欣赏姑娘了。”裴雁迟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玩味。

      他抬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只见他眸色幽深,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一字一句道:“既如此,吴姑娘便以身相许,如何?”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响在耳边,吴燕婉连忙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连连后退两步,脚步踉跄。

      她又惊又怒:“裴大公子莫要拿在下取笑,公子惊为天人,我不过蒲柳之姿,出身卑微,万万不敢玷污公子。”

      “蒲柳之姿?”裴雁迟步步紧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吴姑娘今日仅凭一曲《寒梅》便惊艳四座,连陆峥都对你青眼有加,姑娘又何必这般自卑。”

      “况且,在裴某眼中,吴姑娘英姿飒爽,远比那群矫揉造作的庸脂俗粉要合心意得多。”

      吴燕婉心头一沉,暗道不好,他这分明是趁人之危,故意用救命之恩要挟她。

      她强压心头的慌乱,努力维持着镇定,绞尽脑汁想着用以婉拒的说辞。

      她挣扎着开口,语气坚定:“承蒙裴大公子厚爱,只是在下有重任在身,实在无心儿女情长,还望裴大公子高抬贵手,放在下一条生路。”

      “高抬贵手?”裴雁迟闻言,脸色瞬间变冷,语气中带着霸道的决绝:“裴某从来学不会高抬贵手,只知道若遇见自己想要的东西,便要死死压在掌下。”

      “吴姑娘莫要忘了,你正站在裴某的院子里,若裴某执意要你,你又能如何?”

      吴燕婉看着他满脸偏执的神色,心下了然,自己今晚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她只能赌,赌他身居高位,不会与她鱼死网破。

      吴燕婉言语间满是怒意,振聩发聩:“裴大公子,我行走江湖数年,尚会些武艺傍身,若公子对我用强,我定会殊死一搏,只怕你我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这又是何苦。”

      “裴大公子若想要女人,京城仰慕你的贵女众多,又何必屈尊降贵来强迫我一个江湖女子,失了体面又不讨好。”

      见吴燕婉仍在垂死挣扎,裴雁迟冷笑一声,眼中狠厉倍显:“吴姑娘别忘了,费淼此刻正躺在裴某的院内。”

      “他的命,是我救的,若我想取回来,也是理所应当。”

      这席话彻底击碎了吴燕婉所有的侥幸心理,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全然抛去体面的裴大公子,心底的愤怒和怨恨再也压抑不住。

      她气急败坏地抬眸瞪着他:“我原以为裴大公子受世人称颂,乃当世豪杰,没想到竟是表里不一之人。”

      “竟拿我师弟的性命作要挟,强迫弱女子屈服于你的淫威,此种行径,可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气度?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吴燕婉这番话如同一柄寒凉的刀,一寸一寸剜去他心头因她而生的血肉与柔情。

      她彻底激怒了裴雁迟,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面前,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垂眸凝视着她,周身戾气翻涌:“好一个衣冠禽兽!吴姑娘总算肯对裴某说句实话,原来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看我的。”

      “难怪你对陆峥和颜悦色,却把我当成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原来你喜欢的是陆峥那样的温润君子,而不是我这样的俗人。”

      “只可惜,我从不屑于装出陆峥那副伪善的样子。”

      “我向来铁石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令人胆寒的威胁,气息灼热,却字字诛心。

      “费淼是能安安稳稳醒来,还是从此长睡不醒,全凭吴姑娘定夺。”

      他手中下了狠劲,吴燕婉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挣脱不得。

      她望着裴雁迟眼中近乎疯狂的执念,瞬间心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

      她后悔当初为了调查师傅的死因贸然接近这个疯子,如今不仅没能查到任何线索,反倒把自己和费淼都推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她缓缓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冷,不再看他:“你究竟要我怎么做,直说就是。”

      裴雁迟看着她绝望无助的模样,顿时心生怜惜,心底却又闪过一丝诡异的快慰。

      转瞬间,一切都被浓烈的占有欲覆盖。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安抚地抚摸着她手腕发红的痕迹。

      他一步步逼近,吴燕婉便一步步后退,直到她被困在自己与廊柱之间,再也无路可退。

      他俯身低头,双唇紧紧地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音色暗哑:“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从身到心皆属于我,不许再想着旁人,更不许与陆峥有半分牵扯。”

      吴燕婉背靠着冰凉的柱子,忽地一笑:“裴大公子与断尘阁阁主不愧是一丘之貉,都用同样的手段来胁迫我。”

      “只可惜,我早已答应了阁主做他的人,他也允诺了会庇护我,那支簪子,就是我与他的定情信物。”

      “不知裴大公子和阁主相争,谁会更胜一筹?”

      吴燕婉虽然被眼前的男人挟持于方寸之间,难以逃脱,但她的脸上却散发出不合时宜的狡黠的笑意。

      裴雁迟不以为然,从容地开口:“我不仅知道阁主送过你一支簪子,还知道,那支簪子的持有者可以调动四卫。”

      他怜惜地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旋即,却又残忍道:“吴姑娘既然如此相信那位阁主,不妨想想,我已将吴姑娘逼到此种境地,四卫为何还不现身?”

      “那位阁主在我手下做事,自然知道分寸,我想要的女人,他不敢与我抢。”

      夜风穿过庭院,院中的树枝轻轻晃动,灯影摇曳不定,映得吴燕婉脸色苍白如纸,眉眼间满是隐忍。

      她知道,她与费淼的性命牢牢掌握在他手中,自己早已没了反抗的余地。

      方才的试探不过垂死挣扎,也提醒他,她并非身后无人。

      他让她不好过,她就会尽力给他招惹麻烦,若不想接下她这个烫手山芋,最好适可而止。

      只可惜,碰上了裴雁迟这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疯子。

      沉默良久,她缓缓睁开眼,声音轻如残絮,却带着决绝:“好,我答应你,但你不许限制我的自由,还要保我与费淼平安。”

      得了她的应允,裴雁迟便不再多话,蛮横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强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转身便朝卧房走去。

      他低头看着怀中朝思暮想的女子,脸上绽开得意又放肆的笑,笑声豪爽,在寂静的庭院内回荡:“只要你伺候好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吴燕婉不发一语,只沉默地攥紧他的衣袖,将头埋进他胸前,状若羞涩。

      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暗的算计。

      夜凉如水,院中众人早已退下,除了裴雁迟脚下沉重的脚步声,四周一片寂静。

      一弯冷月挂在檐角,清辉淡淡洒入院中,徒留满院凄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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