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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吧,天黑了。     父 ...

  •   父母在楼底下争吵的时候,我正对着手机发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那些尖锐的刺耳的吵闹声便钻入了耳朵里。
      其实吵闹的原因很简单,我的父亲,殷凡安,背着我妈在外面把一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
      听到这个原因的第一时间,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像我妈那样,只是觉得好笑。
      很好笑,我的父亲,殷凡安,那个出门在外,无时无刻都要着脸面的男人,居然背着我妈找小三。
      我想过为什么,比如他儿子我太混了,成绩一塌糊涂,跟坨烂泥一样,没有资格继承他的家产,再比如我妈老了,入不了他的眼了,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或者原因,都改变不了他已经背着我妈找小三的事实。
      窗外下起了雨,闪电划破天,淅沥沥的下着,我发着呆,随后听到我妈一声尖叫,再然后她的身体从我窗前一闪而过。

      我妈自尽了。
      在我十五岁。

      综上所述的这些是发生在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对于此事,我并没有特别难过,我不是冷血,因为那是我那一生要强,眼里容不得沙的母亲会做的事。
      在她看来,出轨的丈夫丢了她的脸,远比她不成器的儿子,更能毁了她的未来。
      所以于他而言,自尽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葬礼办得很朴素,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送葬队伍以外没有人来,也许是我爸觉得丢脸,索性什么人也没说,但这件事总会被人知道的,比如那些和我妈的商业合作伙伴,如果人家硬要问,那我爸便会装出一脸悲痛的样子,指着我说:“殷兰不争气,殷兰不争气。”
      仿佛我妈的死真的是我造成的一样。
      往往我听到这儿就会面无表情的玩手机。
      倒也不是不解释,只是觉得没个屌用。
      该死的人往往杀死最不该死的人。

      我还记得送葬队伍把我妈骨灰交给我的场景。
      那天Y市下了雨,天很阴,乌云像是贴着地面飞,我抱着我妈的骨灰盒,独自一人走到江边,迎着冷风,呼出一口气。
      “妈妈。”我轻声说道:“下辈子不要见了,做只水母吧。”
      说完,我打开骨灰盒,抬手一扬。
      原来那样强硬的女人,死后也是不成散沙。
      其实我和我妈的关系并不好,和所有人一样,她看不上他儿子,看不起她儿子是个混账。
      从小到大,我和她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因为她很忙,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业务,我也很忙,我忙着跟我那一群朋友鬼混。
      所以我希望下辈子不要和她再见了。
      她明明值得更好的人。
      我在江边站到很晚,我看着骨灰融入水里,和黝黑的江水混到一起,随后飘远。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否喜欢海葬。不对,我们这里是江。
      反正不管是江葬还是海葬,对我和我妈而言,算是一种解脱吧。
      也好,我安慰自己,这样就不用每逢忌日去墓前给她磕头了。
      但是我没想过殷凡安会这么快就带我去见小三。
      不对,人家有名字,叫江颂。
      歌颂的颂。
      名字一般般,但人很漂亮。她和我母亲那种粉脂的漂亮不同,她是那种最朴素的漂亮,圆脸蛋上一点胭脂都没有。
      江颂见到我显得很热情。
      她一边招呼服务员,一边笑着让我坐下。
      殷凡安没来,我瞬间明白,他想让我和江颂接触并接纳她,最好直接认她为妈。
      我一整个无语。
      “小兰,你看看你想喝什么?”听到江松的声音,我回了神,随后慢吞吞的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然后在一串又一串的英文里,选了最贵的。
      江颂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她只是叫来服务员,让他们去给我沏那个我最讨厌喝的咖啡。
      咖啡上来得很快,我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好苦。
      我不喜欢喝苦的。
      但我没表现出来,我只是放下了那杯很贵很难喝的咖啡。
      “小兰,那个……”这时江颂开了口,她一开口,我就知道这人有事。
      果不其然,她的下一句话就让我险些捏碎手中的瓷杯。
      她说:“小兰,我和你爸爸决定结婚了。”
      我记不清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了,只觉得耳边很吵,像我妈死去的那晚一样。
      千万只蜜蜂,嗡声不止。
      “嗯。”最后在千万只蜜蜂的嗡鸣下,我淡笑着望向江颂,吐出几个字节。
      “祝贺你们。”
      然后我便借着身体不适落荒而逃了,我不知道去哪,便漫无目的地走,我在街上走着转着,转到了葬我妈的地方。可能是和母亲相处了十几年,虽然没什么可值得怀念的,但是好说歹说也是十几年,这使我对她产生了依赖感,本能的去寻找,但没用,死去的人是回不来的。
      于是我站在江边哭了,这是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哭,所以我哭得很大声,哭得很狼狈,我哭得声嘶力竭。
      网上那些破专家不是说泪水是发泄情绪的最好办法吗?
      可是怎么没用啊?
      没用。
      一点屁用都没有。
      我只知道自己哭的天旋地转,自己仿佛不是自己。
      那就在自己觉得要死了的时候,身后递来了一张纸。
      我红着眼回头,却和江悆正好对上视线。
      江悆和我是死对头。
      从初中开始,一直到现在。
      我和他从第一眼开始就互看不起对方。
      我觉得他这种学霸特装B,他觉得我这种学渣特傻B。
      其实我和他刚开始的时候矛盾还没那么深,只是有一次月考完后,我吊儿郎当的把试卷对折,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我便听见他说:“神经病,考成这个死样子,还上学干嘛?”
      随后我跟他打了一架,很奇怪,我打不过他。
      但梁子还是结下了。
      并延续到现在,所以我看到他时微微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那张纸。
      江悆顿了一下,便走到我面前蹲下。
      我问他干嘛,他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我又出了神,其实江悆长得很帅,斯斯文文的帅,脸蛋白净,眉眼漂亮。
      我一直很喜欢他的眼睛,狭长却不显得凌厉,眼珠分明带着一点锁光。
      不过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他这双眼睛。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
      直到江悆又喊了我一声,我才回神。
      我垂下头,犹豫两秒,还是选择回答他的问题:“我没有家了。”
      江悆很直白的问我为什么。
      我又想和他打架了。
      但最后没有,我只是顺着他的话回答:“我妈死了。”
      对别人说这些话其实没什么,但对着江悆说这些,其实有些别扭。
      但说都说了,我又不能撤回。
      这回江悆只是“哦”了一声。
      “……”我又摸不准他想干什么了,索性不去想了,拿着他给的纸又擦了擦眼。
      “你哭的样子好丑。”江悆突然又说话了,可他一开口,我又气个半死。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我怼了回去,因为刚哭过,嗓子很哑。
      “哦。”江悆又哦了一声。:“可我没哭。”
      “……”
      “呵。”
      我被他气笑了,活生生的气笑了。
      “闭嘴吧你!”我起身,气愤的瞪着江悆,嘴里放着狠话:“我现在心情不好,但我不想和你打架!”
      “哦。”
      我被这声“哦”给搞恼了,于是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衣服领子:“你到底想干嘛?”
      江悆只是盯着我,不说话。
      我又拉了他一把:“说啊!”
      但这次江悆只是垂下头,轻声对我说:“回去吧,天黑了。”
      “……”我心里痒痒,特别特别想动手,但又想到那张纸,还是松开了手。
      然后我便走了。
      走的非常潇洒。
      反正江悆想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懒得去管他。
      Y市的早春天黑的很快,我没走一会儿,暗蓝的天就全黑了,街边亮起了灯光,打在身上竟觉得暖和。
      到依旧还是冷。
      但我现在心情很好,只是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不置可否,江悆这个傻子出现的很是时候。
      想到这儿,我取出手机,从微信最底部扒拉出他的微信。
      斟酌两秒,我发了一句谢谢。
      对方很快回我一个问号。
      我扫了一眼,随后关上手机,没回。
      我和他是三年前加上的微信,那会儿临近中考,但我成绩贼烂,老师便让我加江悆微信,好随时问问题。
      但我和他一句话也没说过。
      今天是第一次。
      我回到家,发现殷凡安并不在,心情便又好了很多,虽然江颂很讨人嫌,毁了我的一些心情,但我并不在意。
      她也不值得我在意,不过我还是不明白,那么漂亮的女人是怎么被我妈骗到手的?是因为我爸的钱吗?
      我想不通,所以放弃。
      洗了个澡后,我便躺到了床上。

      一一一
      4月13日。
      我妈死了一个月,我爸给我找了个新妈。
      什么鬼东西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不说了睡觉。

      4月13日,阴天,小雨。
      我妈妈和我说她要嫁给殷凡安了,可那不是殷兰的爸爸吗?我不懂。但有些喘不上气,出去走了走,很巧的碰到了在哭的殷兰,他说他妈没了,好吧,值得难过,哦,他还主动和我聊天,虽然只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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