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黑色的宝石 蓝水晶初遇 ...
-
变石在三角高椅上蜷缩着。他的身边是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那个新诞生的水晶。在石床边的地面上是一块黑布，上面摆着一堆被白布盖住的东西。
一只发光水母盛在黑色的碗里，放在他的脚边，把石床巨大漆黑的影子照在墙上。
变石在端详一个他从未当真的未来。自己可能会失去金绿宝石。他曾以为自己的笑容与活力是生命之泉，能驱散阴霾，能缔造幸福。
现在他看见了那从来都在的牺牲，原来我们仅仅为了存在就要不断以同伴为代价，像是陨晶石制造的叫做火的东西，仅仅维持就要不断吞噬木柴。
最让他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发生一次。金刚老师带着大家回来的时候，所有石都在，只少了那一抹金。金绿宝石在哪？他问，却没有谁敢回答。金刚老师的手无言抚上他的头顶。
大家安慰他说，月人被老师驱散了，金绿宝石没有哪怕一个碎片被带走（这句话是用直述语气说的），但是他知道金绿宝石碎得很厉害。
金红石以正在修复的名义不允许任何人走进医务室，橄榄石叫他来锤造纸用的麻纤维，以此不让他和巡逻组成员一起去海边捡拾金绿宝石的残片。他怎会不知道呢？
但他潜入医务室之后，目睹到那块均匀地染透金色的盖在地上的白布，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他怎能掀得开呢？他是一个石，布也是一块布。
也许下一次……恐惧的大手恰到好处地攫住了他，他想逃，却无处可躲。
他摸着袖口内部的花纹，默默地为金绿宝石祈祷，目光碰到那巨大的黑影，祈祷又变成控诉的呓语。
眼神漂移，变石才发现那个新诞生的同伴也躺在这里。比自己更小的宝石出生，这件事对刚满775岁的变石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那宝石的颜色很漂亮，应该说是水晶吧，是只能在清澈的浅水中见到的淡蓝色，朦胧得近乎消失，令变石有些迷离。
仔细观察，那蓝色并非一体，而是以晶芒的状态存在，内里更蓝些，外表接近无色透明，像一个晶洞。
水晶还没有磨去棱角或是涂上白粉，身体各处有突出的结晶，闪着弯曲的光芒。
眼珠才刚安好，眼皮紧闭着，睫毛看起来卷曲富弹性，也是淡蓝色的。
变石意识到自己正在过分专注地检视同伴的身体，于是害羞地缩回到凳子上。
……
填满露水的清晨，目前还稍显暗晦。仍有三颗小小的蓝色月亮在空中挂着。
坐落在树林、草甸和沼泽之间的巨大的石英石体学校像是山一样宏伟的巨虫，或是一艘星际堡垒。
玫红的朝霞照亮了一排窗口。
纤细清瘦的身影微笑着坐起身，边缘锐利的红黄双色头发散乱地披在眼前。
金红石发现了扫在身上的光线和掉在一旁的麻布被子，随即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将头扭向一边又睡了过去。
然而不久后他一跃而起，蹬起鞋子，换上日常的服装。
“早啊蓝柱石。”穿黑长裤白大褂的金红石出现在一楼作战室。
作战沙盘旁有一位线条柔和的宝石，晨光中清亮的头发左半边浅蓝右半边透明，从头顶向两侧分开，两侧的长发垂过耳朵。
蓝柱石正在沙盘上摆布作战规划。
她放下手中白色的月人模型，转过身，声音温柔：“医生早啊，今天没有特别的事项，只需要继续修复同伴。今天也辛苦你了。”蓝柱石对金红石浅浅鞠了一躬。
“修复工作啊，”金红石说，“既然如此，我就向议长报告一番吧。”
“金绿宝石碎得太严重了，也许到傍晚能修复好。新同伴是水晶一类的材质，硬度7，颜色是和你很像的白色与浅蓝色，有双重构造。
“他在动荡中碎成了两半，目前基本好了，只没有雕刻和抹粉，也许今天就能活动。”
金红石的眉毛低了下去，“刚刚出生就被打碎，还真是不幸啊。另外，金刚老师醒了吗？我还不知道那孩子叫什么。”
蓝柱石也表现出担忧，两侧的发尖垂落下来。
“谢谢你的报告。金刚老师从昨天中午就开始冥想，一直没有动静，有可能和直面月人的攻击有关。”
他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我本可以派更有经验的队伍去，也许金（绿宝石）和老师就不会……”
“别想太多，”金红石已经走进作战室，背朝太阳，棱形发丝不同的侧面分别发出红色或黄色的光。
“至少我们没失去什么。散落的碎片有九成都找了回来，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这次的月人是新型的，袭击也不在常规时段，不必因此自责。”
“说到底，大家都回避接受作战指挥的工作，害怕因为自己的指挥导致战斗失利或是失去同伴，承担沉重的责任。你又天生富有同情心，恐怕更是承受不起。我们希望让你轻松一些，所以无条件信任你与你的安排。”
“毕竟，蓝柱石，这是只有你能胜任的工作啊。”金红石勾起一边的嘴角，“今天也拜托您了呢，议长大人。”
蓝柱石收起嘴巴o型的惊讶表情，弯起嘴角和眉眼，露出了一个纯净的笑容。
“走喽——”金红石双手交叉在脑后，漫步走去工作地点。
“对了，还有一件事，”蓝柱石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小亚力从昨天开始就十分低落，千万别刺激到他！”“知道了。”金红石的背影远去。
人类睡着了，睡得很香，一眨眼天就亮了，搞得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没有要动的想法之前，自己笨拙地爬了起来。
大概是身体的原主在操控吧。果然自己只是个摄像机吗。
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很闪亮呢。这具宝石身体的原主会是什么性格呢？
外面很亮，阳光慷慨地直直洒下，落在窗台、窗台上按彩虹色排列的宝石圆柱和晃动着反射红黄二色的头发上，变成彩虹的颜色，也落在刚起床的水晶身上，还没修去体表结晶的淡蓝水晶贪婪地吸收着阳光，散出一圈圈光彩。
那在工作的是金红石吧，人类想。
地板上铺着一大块黑布，黑布上摆着几个方的圆的木碗，装着胶，白花粉末和金色的碎片。一套样式繁多的医疗用具整整齐齐地列在木质衬麻的工具包里。
金红石正在修复一个金色的宝石，一只手操持着镊子从碗里取出微小的碎片，在金色宝石身上的断口试一试，另一只手用细刷涂上一点点胶，然后用镊子把碎片黏在断口处。
这就是在金刚面前被压碎的宝石吧。
金色宝石的头、腰、手臂和小腿已经拼好了。断面光滑如镜，金光灿灿，有反光闪在水晶的眼睛上，并不晃眼，意外地很舒服，暖融融的。
“你醒了啊，赛特斯。”一个中性的声音说，但不是金红石。“感觉怎么样？”
人类还没反应，水晶的身体已经转过头去。
右边的石床上坐着一个宝石，他坐在阴影里，只有手臂和下身露在阳光下，所以人类刚才没有发现他。
他戴着一双手套，露出来的腕部是不透明的黑色，闪着一抹冷蓝绿色的星芒，没有抹白花粉末。
石床上还摆放着一个未完成的宝石眼球和一把工具。
水晶的眼球自己向上转动。他的脸上倒是抹着白花粉末，额头有一些凹凸的云朵或花瓣样的纹路。黑色的一束一束的金属光泽头发看起来材质不一，从暗褐色到银灰色皆有，闪着点点蓝光。刘海卷曲，剩下的头发直直垂下来，左面（也就是水晶看来的右面）更短，露出一只金属耳钉。
奇怪，人类想，黑色的宝石他只记得黑水晶、黑曜石和波尔茨，眼前的宝石大概不属于原作。这个宝石的审美好奇怪，似乎热衷于改造自己的身体。
水晶的眼睛又自动望向黑色宝石的眼球，那眼球大部分是白色，虹膜中却有一种尖锐的色彩，是一种从来不存在所以人类无法描述的色彩，饱和明净得出奇，说不出冷色还是暖色。
一定要找一个相近的颜色那就是紫罗兰，但它耀眼得多，这奇异的体验让人类仿佛脑中有尖细的声音响过，刚拼合的身体又好像要裂开，但是他没法移开目光或者闭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色的宝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