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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桃树 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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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意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柴房的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光,照在地上。
她躺了一会儿,想昨天的事。
那只小妖。
黑猫一样的东西,金色的眼睛,后腿上的伤口渗着发光的东西。
她答应晚上去看它。
昨天回去之后,养母骂了她一顿。淋了雨,浑身是泥,棉袄还不见了。她没解释,只说“掉河里了”。养母又骂了几句,让她喝了碗姜汤,赶她去睡了。
林昭意起床,穿上另一件旧衣裳——比昨天那件还旧,袖子短了一截,露着手腕。
她赤着脚,先去灶房把猪草剁了,鸡喂了,地扫了。
王氏在烙饼,头也不抬:“今天老实待着,别往外跑。”
“嗯。”
她应了,但没打算照做。
等王氏进了正房,她从后门溜出去。
天晴了。
她走得比平时快。
到了村口,远远地看见那棵老桃树。
树还是那棵树,黑褐色的树干,歪歪扭扭的枝丫,叶子稀稀拉拉的。
树下什么都没有。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走近了,看清楚了。
没有黑猫。没有棉袄。没有发光的伤口。什么都没有。
树根旁边,只剩下一小片压过的痕迹,旁边的泥地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像是爪印,但比猫爪大,形状也不太对。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你走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抬头看桃树。树枝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脸上。
“你看见它了吗?”
树不说话。
她站起来,围着桃树转了一圈。树干后面没有,树洞里没有,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空的,只有几片干树叶。
林昭意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靠着树干,像昨天一样。
“它受伤了,”她说,“后腿上那么大一道口子。它能去哪呢?”
树不说话。
“会不会被人抓走了?村里的狗?黄鼠狼?”
她想了一下,又摇头。
“它身上有光,被抓住了,肯定有人会说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瘦的,黑的,指甲缝里还有剁猪草时沾的草汁。怎么看都是一双干粗活的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算了,”她说,“你走了就走了。伤好了就走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
回到村里,看见巷口站着一个陌生人。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衫,背着一个布包,脚上的鞋沾满了泥。看着像赶了很久的路。
他在巷口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看见林昭意,目光停了一下。
林昭意没理他,低着头往里走。
“小丫头,”那人叫住她,“这附近有没有一棵老桃树?”
她脚步一顿。
“村口有一棵,”她说,“往南走,半里地。”
那人点点头,转身就往南走了。
林昭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他找桃树做什么?
她想了想,跟了上去,到了村口,那人站在桃树下面,四处看。
林昭意躲在一棵大柳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那人蹲下来,在树根旁边翻看什么。他捡起一片被压过的草叶,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时不时低头看地上。
他在找东西。
找什么?
那人走了一圈,又回到桃树下面,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盘,放在地上。
铜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林昭意看不懂。那人把手放在铜盘上面,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铜盘上的字亮了一下。
真的亮了。不是反光,是字本身在发光,青白色的,和昨晚小妖伤口上的光一模一样。
林昭意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人收起铜盘,站起来,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赶紧缩回头,贴着树干,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走远了。探出头看,那人已经走了,往村外去了。
她靠在柳树上,胸口起伏着。
那个铜盘。那道光。那个人在找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袖口的缝线里,那根黑色的毛还在。
她把那根毛小心地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青天白日的,看不出什么。就是一根细细的、软软的毛,像烟一样轻。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小声说。
毛当然不会回答她。
她把毛重新塞回袖口,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家。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柴房外面有虫叫,有风声,远处有狗叫。她听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
走到门口,推开门。
月亮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她站在门槛上,往村口的方向看。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黢黢的树影,和更远处的天。
她站了很久,直到脚底板被门槛硌疼了,才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明天再去看看。
万一它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