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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兄弟,了解一下 我真的服了 ...

  •   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沈未晞正在食堂里跟萧熄烛抢最后一块红烧肉。
      “我先看到的!”萧熄烛的筷子悬在半空,跟沈未晞的筷子形成了微妙的僵持。
      “我先夹的。”沈未晞面无表情,筷子纹丝不动。

      “你刚才还在看手机!”
      “看手机不影响我夹菜。”
      “你——!”

      裴引灯坐在对面,慢悠悠地把那块红烧肉夹走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面无表情,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萧熄烛和沈未晞同时转头看他。

      裴引灯打了个哈欠:“你们继续。”

      “……裴引灯你……!”

      “行了别吵了。”沈未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变了,不是严肃,是那种“终于来了”的、带着一点点期待的笑。

      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拍了拍萧熄烛的肩膀。
      “人找到了。你继续吃。”
      “谁找到了?”萧熄烛愣了一下,“昨天晚上那个?”
      “嗯。”沈未晞已经走出了三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块红烧肉是三号窗口李师傅做的,他周三做的最好吃。今天周三。”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已经被裴引灯吃了!”
      裴引灯又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沈未晞笑了笑,转身走了。

      方组长把比对结果发过来的时候,附了一条备注:这个人没有异能登记记录。完全干净。

      沈未晞靠在走廊的墙上,把那份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陆已暮,男,二十二岁。本市人,户籍地址在城南老城区。学历本科,今年毕业,目前无业。家庭成员一栏写着:祖父陆鸿渊(已故),其余无。

      “家里人基本上死光了。”方组长在电话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爷爷带大的。三年前爷爷也没了。现在一个人住,养了只猫。”

      “他爷爷什么来头?”

      “陆鸿渊,道门出身,在圈子里有点名气。跟RHG没有过直接合作,但在我们的外围档案里有记录,算是那种‘知道有这号人,但没打过交道’的类型。三年前死于心脏病,自然死亡。”
      沈未晞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了一张证件照,蓝底,白衬衫,头发有点卷,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左耳没有戴耳坠(证件照不让戴),但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看得出来是常年戴东西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太冷了,像谁欠了他钱没还。

      “地址发给我。”他对方组长说。

      ——

      此时此刻,陆已暮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他是被皇帝一拳打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用拳头打的,缅因猫的前爪又大又厚,一掌拍在脸上,跟被一个毛茸茸的拳击手揍了没什么区别。

      “嘶——”陆已暮捂着脸坐起来,皇帝蹲在他胸口的位置,用那种“朕叫了你三次你都不醒”的眼神看着他。

      “你干嘛( ??_?? )。”

      皇帝从他胸口跳下来,走到食盆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空盆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格外清脆。

      陆已暮看了一眼那个空盆子,又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大概五秒。

      “没了?”陆已暮说。
      皇帝“喵”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看不到吗?
      陆已暮叹了口气。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那条余额提醒,七十九块三毛。他又看了一眼皇帝的空盆子,又看了一眼余额。
      一袋猫粮,最便宜的,三十块。

      他还有四十九块三毛。够他吃两天沙县。
      他爬起来,套上鞋,拿了钥匙,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养猫?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为什么要养一只比自己吃得还多的猫?

      然后他想起皇帝蹲在他面前、跟着他走了三百米、一直跟到宿舍楼下的那个下午。
      算了。认了。

      他在楼下的宠物店买了一袋最便宜的猫粮,三十块。他又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二十块。
      他身上现在只剩二十块了。
      陆已暮拎着猫粮站在路边,看着手机里的二十块钱,沉默了三秒。

      算了。明天再想。

      他决定先去买杯奶茶。不是因为想喝,是因为奶茶店新出了一个“第二杯半价”的活动,他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跟他拼单,但他还是想买一杯。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大概跟爷爷说的“执念化鬼”是一个道理,人活着,总得有点不理智的消费。
      他走进奶茶店,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茉莉奶绿,十二块。
      吸管插进去,他吸了一口。不甜,茶味偏重,奶味很淡,但还行。十二块,不能要求太多。
      他站在奶茶店门口,一手拎着猫粮,一手端着奶茶,嘴里叼着吸管,眯着眼睛看对面的马路。七月的阳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远处的空气在热浪里扭曲变形,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融化。
      然后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陆已暮吓了一跳。他整个人往旁边弹了半步,奶茶差点洒出来,猫粮袋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弧线,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到不太礼貌。黑色皮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青苹果味的,他能闻到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站姿歪歪扭扭的,重心全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曲着,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但就是倒不下去。

      长得不太正经,像个小混球。

      这是陆已暮对沈未晞的第一印象。

      “嘿,兄弟。”沈未晞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怎么说呢,不是坏人笑,但也绝对不是好人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认识”的笑,“RHG了解一下?”

      陆已暮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是因为他知道RHG是什么。是因为他爷爷的遗言。

      “千万别加入RHG。”

      老头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攥着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是要死的人。陆已暮当时没当回事。RHG是什么?能吃吗?他爷爷一辈子神神叨叨的,说的话有一半他都没当回事。

      但现在,一个长得不太正经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嘴里叼着棒棒糖,跟他说“RHG了解一下”。

      他的后脑勺开始发麻。

      “不想了解。”他说,语气平淡,“可以吗?”
      沈未晞歪了歪头,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那我请你喝杯茶,要不要得?”

      “我不想喝茶。”陆已暮吸了一口奶茶,“谢谢。”

      沈未晞愣了一下。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人,不是那种“你谁啊滚远点”的粗暴拒绝,是那种“我不需要你,你走吧”。这种拒绝比骂人还难对付,因为骂人说明你有情绪,有情绪就说明你在乎,在乎就说明你有弱点。

      但这个人没有情绪。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杯凉白开,不冷也不热,不拒也不迎。

      沈未晞眯了眯眼睛。

      “那你想了解什么?”

      “什么都不想了解。”陆已暮把吸管塞回嘴里,吸了一口,“我只是下来买猫粮的。买完了,我要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
      然后他看到了沈未晞身后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黑色的长风衣,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直筒裤,黑色的作战靴。从头到脚,没有第二个颜色。头发扎成高马尾,一丝不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她站在沈未晞身后大概三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但她的存在感比沈未晞强十倍。

      沈未晞是那种“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好人”的类型。但这个女人是那种“你看到她第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的类型,不是害怕,是本能地知道“这个人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

      陆已暮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了。
      是因为他见过这种眼神。

      爷爷。爷爷看那些“东西”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看“需要处理的问题”。
      这种眼神真的很让他感觉不舒服,

      “单队,你别站那么远。”沈未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你看你都把人吓到了。”
      “我没被吓到。”陆已暮说。
      单春晚没理沈未晞,也没理陆已暮。她的目光从陆已暮的脸上扫过,落在他左耳的耳坠上,银蓝色的流苏,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然后她移开了目光,像是对答案已经确认完毕。

      “走了。”她说。
      沈未晞没动。

      “单队,你再给我两分钟——”

      “走了。”单春晚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沈未晞的背脊不自觉地直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把棒棒糖塞回嘴里,朝陆已暮摆了摆手。

      “行吧,今天先这样。兄弟,你那个爆破符挺厉害的,下次别乱用了。万一炸到自己就不好玩了。”

      他转身跟上了单春晚。

      陆已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沈未晞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正经了一点,但还是不太正经。
      “对了,我叫沈未晞。你叫陆已暮对吧?我们查到的。”
      他挥了挥手,转过身,皮夹克的衣角在风里晃了一下。
      两个人消失在街角。

      陆已暮端着奶茶站在奶茶店门口,沉默了很久。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七月的热浪和远处汽车喇叭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猫粮——三十块的,最便宜的。又看了一眼奶茶,十二块的,茉莉奶绿,不甜。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杯奶茶,比平时苦了一点。
      回家。
      ——
      皇帝对新猫粮不太满意。
      它闻了闻,抬头看了陆已暮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就这个?没有更好的了?
      “没了。”陆已暮蹲在旁边看着它吃,“你将就一下。”
      皇帝“喵”了一声,像是一个老领导对你的工作表示“还行,但下次注意”。

      陆已暮靠着厨房的门框坐下来,把奶茶喝完的最后一口也咽下去。空杯子被他捏在手里,塑料吸管戳出来一截,他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吸管弹回去,又拨了一下,又弹回去。

      他脑子里在转。

      RHG。

      爷爷说千万不要加入的那个RHG。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这三个字母扯上关系。他以为爷爷说的那些东西——鬼怪、执念、符纸、道术——都是老头子的业余爱好,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刚毕业的、找不到工作的、余额只剩八块钱的大学毕业生。
      但他昨天晚上用爆破符炸了一个东西。
      一个长得不像人的、会动的、会追人的东西。
      他以前觉得这些东西只存在于爷爷的故事里。但现在他知道,它们存在。一直存在。只是他以前没看到。
      现在他看到了。
      而“看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爷爷的脸。
      老头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嘴上念着“太上敕令,超汝孤魂”。他在旁边打游戏,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但还是能听到爷爷的声音——低低的、慢慢的,像一首催眠曲。
      “千万别加入RHG。”
      老头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说话都是慢悠悠的、带着笑的,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沉的、重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陆已暮当时没问为什么。因为他没当回事。

      现在他想了。
      但他没机会问了。

      皇帝吃完了猫粮,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他的掌心里,呼噜呼噜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的头,手指陷进那层厚厚的银灰色毛发里,暖的。

      “你说他们想干嘛。”他小声说。

      皇帝没回答。皇帝只是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陆已暮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

      算了。管他想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陆已暮这辈子遇到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他把皇帝抱起来,走回床边,把自己和猫一起摔进被子里。
      皇帝被他压了一下,不满地“呜”了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蹲在枕头旁边,用尾巴甩了他一脸。
      陆已暮把猫尾巴从脸上拨开。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想的不是RHG,不是那个叫沈未晞的男人,不是那个穿黑风衣的女人。
      他想的是……爷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没有回答。

      房间里只有皇帝的呼噜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

      与此同时,RHG总部。

      沈未晞坐在单春晚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单春晚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已经凉了。

      “他不愿意。”沈未晞说。

      “看到了。”
      “你就不问问我有什么想法?”

      “没有。”

      沈未晞噎了一下。他把棒棒糖从左拨到右,又从右拨到左。

      “那个二次元男生说的——他说陆已暮跑的时候嘴里念叨了一句‘爷爷说得对,果然都是骗子’。‘都是骗子’指的是谁?结合他爷爷的遗言,大概就是RHG。”

      单春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呢。”
      “所以他不愿意加入,是有原因的。不是讨厌我们,是答应了爷爷。”
      “有区别吗。”

      沈未晞沉默了一下。
      “有。如果是讨厌,那就没办法。但如果是答应了他爷爷——那就说明他不是一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这种人,要么永远不来,要么来了就不会走。”
      单春晚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沈未晞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笑了。

      “我想说,这个人,我要了。”

      单春晚沉默了三秒。

      “他要是不来呢。”
      “那就等到他来。”
      “他要是一直不来呢。”

      沈未晞站起来,把棒棒糖棍子扔进垃圾桶,走到窗边。窗外是RHG的操场,几个新人在跑步,萧熄烛在树荫下乘凉,裴引灯靠在他旁边的树干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不会不来的。”沈未晞说,“他昨天用爆破符炸了一个缚地灵。这说明他已经‘看到’了。看到的人,是回不去原来的生活的。”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插在兜里。

      “他需要RHG。他自己可能还不知道,但他需要。”

      单春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沈未晞站在光的那一边,单春晚坐在影的那一边。

      “一个月。”单春晚说。

      “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他要是还不来,这件事就翻篇。RHG不强迫任何人加入。”

      沈未晞笑了。

      “够了。一个月够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单队,你今天那个咖啡凉了。下次我给你泡一杯热的。”

      门关上了。

      单春晚坐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杯凉透的咖啡。

      她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
      凉的也好。不烫嘴。

      ——

      【章末小剧场】

      陆已暮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兄弟,我是沈未晞。就是今天下午拍你肩膀那个。你别拉黑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的爆破符用错了,那个口诀应该是先念后甩,你是先甩后念的。怪不得威力那么小。】

      陆已暮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

      先甩后念?他明明是先念后甩的。不对——他好像是先念了一半,然后甩出去,然后继续念的。

      ……有区别吗?

      他想了想,没想出来。
      皇帝在旁边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条腿伸得笔直,睡得像一条毛茸茸的咸鱼。
      他伸手摸了摸皇帝的肚子,软软的,暖暖的。
      然后他把那条短信删了。
      不是拉黑,就是删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了,我叫沈未晞。你叫什么来着?哦对,陆已暮。陆已暮你好,我是沈未晞。我们正式认识一下。顺便说一句,你的猫粮买贵了,楼下那家宠物店比隔壁街贵五块。下次别去了。】

      陆已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皇帝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他脸上。

      他叹了口气。

      明天。明天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兄弟,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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