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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没想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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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吓得赶紧把红线丢入忘川河，提着引魂灯跑了。
司少明沿着忘川河往下游走，越走越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第九十九单，他也是第九十九单！”他边走边跟小红念叨，“小红你听见了吗？那小子跟我一样，就差最后一单就能升官，结果任务失败了！哈哈哈哈！”
小红吐着泡泡，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主人，心想：主人啊，您这幸灾乐祸的样子，真的好吗？
“好！太好了！”司少明一拍大腿，“让他抢我任务！让他不讲武德！这下好了吧，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多捞一千个亡魂！活该！”
他越说越来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地，他看见忘川河边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袖子挽到手肘，正弯着腰在河里捞着什么。他身边放着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刀身上缠着几缕黑雾，看起来格外瘆人。
司少明停下脚步，眯着眼睛仔细打量。
没错，就是这背影！
那天抢他任务的时候，他追了一路，这背影他刻在脑子里，化成灰都认得！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马甲，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威风，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哟，这不是那天抢我任务的大忙人吗？”他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着，在这儿捞鱼呢？”
那身影一顿，缓缓直起腰来，转过头。
司少明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之前追的时候只看见个背影，后来那人一直没回头，所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凛”长什么样。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峻和疲惫。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然是刚才捞亡魂的时候沾了水。他看了司少明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捞河里的亡魂。
“……”司少明被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气到了。
“喂！”他几步走上前，站在河边叉着腰，“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凛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停：“听见了。”
“听见了你不理我？”
“理你干什么？”凛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你又不是亡魂。”
司少明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的气势：“你知道我是谁吗？”
凛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是那天被你抢了任务的姻缘师！”司少明咬牙切齿，“那棵树！那朵云！我的第九十九单！”
凛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是你。”
“对！就是我！”司少明挺起胸膛，“怎么着，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抢了我的任务，结果自己也失败了，还在这儿捞亡魂，报应啊！”
凛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捞。
司少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忍不住问：“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凛头也不抬。
“比如……对不起？比如……我错了？”司少明掰着手指头数，“比如……我不该抢你任务？”
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没抢你任务。”
“你没抢？！”司少明差点跳起来，“我亲眼看着你把那棵树和那朵云勾走的！你还不承认？！”
“我是勾走了它们。”凛直起腰，看向他，“但它们本来就是我的任务对象。”
“胡说！”司少明气得脸都红了，“它们明明是我的！我在那儿做姻缘仪式，都快成功了，你从天而降把她们勾走，这不是抢是什么？”
凛看着他，目光平静：“它们死了。”
“……”
“那棵树和那朵云，早就死了。”凛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几百年前，那棵树被雷劈中，烧成了灰。那朵云是它的执念所化，一直守在它身边，以为自己还活着。它们都是亡魂，不是活物。”
司少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它们……死了？”
凛点了点头，弯下腰继续捞河里的亡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棵树几百年前就被雷劈死了，那朵云是它的执念所化，一直守在原地，以为自己还活着，其实早就该入轮回了。它们不是活物，是亡魂。”
司少明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死了？
那棵树……那朵云……是亡魂？
可是它们明明在说话，明明在看他，明明那么鲜活地站在他面前——那棵树会摇摆树枝，那朵云会飘来飘去，它们明明那么真实！
“不对。”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凛的背影，“就算是亡魂，它们也有情！那棵树等了那朵云几百年，就为了能在投胎前好好告别——它们有执念，有感情，有未了的心愿！凭什么不能完成姻缘仪式？！”
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因为它们已经死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亡魂就该入轮回，这是天命殿的规矩。”
“规矩规矩规矩！”司少明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你们天命殿就知道规矩！可它们有情啊！它们等了几百年，就为了能好好说一声再见——你凭什么把它们强行勾走？你凭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它们见？！”
凛终于直起腰，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死了几百年还留在原地吗？”
司少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因为执念。”凛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棵树的执念是那朵云，那朵云的执念是那棵树。它们互相守着，互相以为对方还活着，互相不肯入轮回。几百年了，它们的执念越来越深，魂魄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它们会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少明身上。
“我勾走它们，不是为了抢你的任务，是为了救它们。”
司少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在成全它们？”凛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不知为何，司少明听出了一丝讽刺，“你在害它们。让它们继续守着那个幻象，继续以为对方还活着，继续不肯入轮回，最后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彻底消失。这就是你说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司少明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想告诉凛他不懂。他什么都不懂！他一个整天跟亡魂打交道的人，懂什么情？懂什么爱？懂什么执念？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凛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可……可是……”他攥紧拳头，声音都在发抖，“可是它们等了那么久……就为了能好好说一声再见……”
“所以我会让它们说再见。”凛转过身，继续捞河里的亡魂，“等它们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下辈子还能遇见。这才是真正的成全。”
司少明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他想骂他，想冲上去揍他，想告诉他你凭什么替它们做决定——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不知道该骂什么。
凛说得对，他无法反驳。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凭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问凛，又像是在问自己，“你凭什么替它们做决定？你凭什么告诉它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它们等了几百年，就为了能好好告别，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它们，就直接把它们勾走，告诉它们‘你们死了，该入轮回了’——你凭什么？”
凛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司少明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终于忍不住了。
“好，好，你厉害，你有理。”他后退一步，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背影，“你们天命殿厉害，你们天命殿什么都对，我们姻缘堂就是一群傻子，整天想着成全有情人，结果呢？结果在你们眼里，我们是在害人！”
凛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没说你们是傻子。”
“你就是这个意思！”司少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天命殿什么都管，什么都要按规矩亡魂就该入轮回，执念就该被斩断，有情人不该在一起因为她们已经死了可她们的情是真的啊！她们等了几百年是真的啊！她们想好好告个别是真的啊！你们凭什么说这些都不重要？你们凭什么说这些都得按规矩来？”
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没说这些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抢我的任务？！”
“因为它们在魂飞魄散的边缘。”凛的声音依旧平静，“再晚一天，它们就会彻底消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以为我在乎你那第九十九单？我在乎的是它们还能不能入轮回。”
司少明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