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珊喃水北

2、别吓到孩子了 院门的

　　院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莫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背脊绷得笔直。
　　不是紧张，这更像是一种长期处于底层、被生活磋磨出来的本能——在有人要来审视、挑选、评判他的时候，他要先摆出一副不至于被第一时间嫌弃的姿态。
　　系统只给了身份，没给记忆，也没给适应时间。
　　莫及嘴角扯了扯。
　　陪人长大？
　　他长到十七岁，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谁陪过他？
　　脚步声终于出了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衣料华贵，气质沉稳，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淡与威严，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这位就是陈府的主人，陈染的父亲——陈浦风。】
　　而被男人牵在身侧的，是一个小小的团子。
　　小得可怜。
　　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精致的锦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一截细白脆弱的脖颈。他整个人都小小的，瘦瘦的，安安静静跟在男人身侧，半步都不敢多走，小手紧紧攥着陈浦风的衣袖，指节都微微泛白。
　　明明是世家小公子，却像一只误入陌生庭院的幼兽，比门口这群孩子还要警惕。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瞳色偏浅，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莫及还没看仔细，他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这个小屁孩很害怕，刚刚那种眼神，给他这孩子是哑巴的感觉。
　　那刚刚的童声是？
　　莫及偏过头去，门边还立着个稍大些的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一身鲜亮罗裙，眉眼生得极俏，却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高傲。她斜斜倚在门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穗子，目光扫过一众孩子后就别开了，一副谁都懒得搭理的模样。
　　陈浦风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内站着的几个孩童。
　　都是府里从万家巷新挑来、准备挑一个贴身伺候小公子，年纪都不大，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陈浦风声音低沉，却不难听出讨好的意味：“染儿，挑一个顺眼的，留在你身边伺候。”
　　被叫做“染儿”的小团子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清澈又不安的眼睛，怯生生地扫过面前一排孩子。
　　有人紧张得浑身僵硬，有人偷偷抬眼打量，有人低着头不敢动。
　　只有莫及，站在最边上，姿态算不上恭敬，甚至有几分散漫。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惶恐低头，也没有刻意讨好。
　　就那么随意站着，目光淡淡落在小团子身上，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好麻烦的孩子……
　　还要陪这么个小屁孩长大？
　　呃…为何如此烦躁…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十七年人生，他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安静、沉默、独来独往，突然要他去照顾一个胆小娇气的小哑巴少爷，他光是想想，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可系统任务摆在那里。
　　不留在陈染身边，就永远回不去，债务虽然清了，可他就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一辈子都是个低贱奴仆。
　　没得选。
　　在小团子的目光扫过他、准备移开的瞬间，莫及忽然开口。
　　声音是孩童的清脆，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散漫，甚至有点吊儿郎当。
　　“小老大。”
　　一声喊，突兀地落在安静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让人印象深刻的离奇情节，他说编就编。
　　陈浦风侧目看来，眼神微沉，显然没料到一个刚入府的小孩，会这么没规矩。
　　有几个孩子吓得头埋得更低，生怕被牵连。
　　小团子更是猛地一僵，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茫然地看向他，像是没听懂。
　　莫及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算不上恭敬，啥也没干就有阳奉阴违的感觉。
　　嘴上喊着“老大”，眼底却没半分敬畏。
　　行吧，反正要选一个，那就选你，我配合你演戏好吧。
　　小团子明显被这一声称呼弄得不知所措。
　　他从小跟着母亲在别院长大，接触的人不多，身边人要么唤他“小公子”，要么唤他“染儿”，从未有人叫他……小老大。
　　“你……”小团子开口，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一点未脱的奶气，因为紧张，微微发颤，“你方才，叫我什么？”
　　“小老大。”莫及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以后，我跟着你。”
　　陈浦风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训斥这小厮不懂规矩，身边的小团子却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父亲……”他小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莫及身上，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无措，“就、就他吧。”
　　陈浦风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眼神散漫、却偏偏被儿子选中的少年，最终没说什么，只淡淡颔首：“既如此，往后你便留在少爷身边，好生伺候。若有半分差池……”
　　“是。”莫及应得干脆，不想听他说话。
　　好生伺候？
　　他连自己都伺候不明白，还伺候别人。
　　陈浦风又叮嘱了小团子几句，无非是安心在府里住下，有什么需求尽管说，而后便转身带着女儿离开了，留下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这陌生的院子里，面面相觑。
　　人一走，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团子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小手攥着衣角，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又飞快低下头。
　　莫及站在原地，很烦躁。
　　我要自我介绍吗？我讨厌自我介绍…
　　他不想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
　　“走了。”他率先转身，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不耐烦，“回你院子。”
　　小团子愣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么对主子说话的下人，微微抿了抿唇，还是乖乖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
　　小小的身影，像一只跟着主人的小奶猫。
　　莫及走得不算慢，也没刻意等他。
　　小团子跟在后面，小短腿倒抬得有些吃力，却不敢出声叫他慢一点。
　　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好像……
　　不太喜欢自己。
　　不像母亲身边的人温柔，不像阿姊喜欢欺负他，也不像父亲时而讨好时而威严，他好像只是秋天的风，凉凉的，又不近人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害怕他。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高冷小莫
陈染：（攥衣角疯狂纠结）我要不要开口说话啊……
莫及：（斜眼）想说就说，别磨叽。
陈染：那……我自我介绍？
莫及：不用。
陈染：那我不说了……
莫及：（内心疯狂暗示）你不问我吗？不问我叫什么吗？
陈染：（小心翼翼）那你……
莫及：闭嘴。
陈染：（立刻噤声）
莫及：（沉默几秒）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陈染：？？？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让我在你的书架上吃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