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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哥的秘密 “那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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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
徐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把鞋盒抱紧了一点,手指攥着盒盖的边缘,指节泛白。
江青西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徐至旁边,两条腿伸直了,脚丫子晃来晃去,踩得阁楼的地板吱呀吱呀响。
“你想看吗?”徐至忽然问。
“你让我看吗?”
“……嗯。”
徐至慢慢打开鞋盒,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两个人面前摆开。
那张纸条,是徐至被遗弃时留在襁褓里的。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那些冰冷的、宣告了一个孩子命运的文字——“无力抚养”、“望好心人收养”。
那条旧手帕,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花,已经泛黄了,边缘磨损得起了毛。徐至说,这是他被发现时裹在身上的,可能是他妈妈留下的。
那个拨浪鼓,漆面掉了大半,鼓面也破了,摇起来的声音沙沙哑哑的,像老年人的咳嗽。徐至说,这是他在福利院过的第一个生日时,周院长送给他的。那年他三岁,刚刚学会不哭着找妈妈。
那张照片,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出是一群孩子站在一起拍的合影,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每个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标准的、被教出来的笑容。徐至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个子最小,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半个身子,只露出一张小小的、没有表情的脸。
“这是我在福利院唯一一张照片。”徐至说,“每年会拍一次合影,但每次我都站在边上,每次都被人挡住。只有这一张,我露了脸。”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但江青西听到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那是一个孩子在无数次“不被看到”之后,学会了不再期待被看到。站在最边上,是因为知道中间的位置轮不到自己。不笑,是因为笑也没有人在意。
江青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徐至的手握住了。
“哥,”他说,“以后我给你拍照。我拍得可好了。你想站哪里就站哪里,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我给你拍一千张、一万张,洗出来,贴满整个房间。”
徐至的睫毛颤了颤。
“你连相机都没有。”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让我爸买!我爸说了,我期末考试考进前十就给我买!”江青西拍着胸脯,“我现在第九名,再努力一下就能进前十了!”
“……你上次不是说你考了第十五名吗?”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有动力了!”
“什么动力?”
“给你拍照啊!”
徐至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他咬着嘴唇,没有让它流出来。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
“嗯?”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徐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
这句话让江青西愣住了。
他愣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徐至,表情严肃得像一个正在教训学生的老师。
“徐至,你听好了。”他说,“我对你好,不是因为要你回报我。你是我哥,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就像你对我好也是应该的一样。这不是交易,这是……这是……”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那个词。
“这是亲情。”徐至替他补上了。
“对!亲情!”江青西一拍大腿,“亲情是不用回报的!你懂不懂?”
徐至看着他,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懂了。”他说。
“真的懂了?”
“真的。”
“那你以后不许再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这种话了!”
“好。”
“说‘我错了’。”
“……我错了。”
“说‘江青西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
“……这个不说。”
“说嘛——”
“不。”
“小气鬼。”江青西嘟着嘴坐回去,但眼睛是笑着的。
那天晚上,江青西偷偷地把徐至那张模糊的照片拿走了。
他没有告诉徐至,而是第二天放学后,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店。那里有一台老旧的复印机,还有一台扫描仪,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和蔼。
“爷爷,你能帮我把这张照片修一下吗?”江青西踮着脚尖,把照片递上去。
老头接过照片,看了看,摇了摇头:“这张照片太模糊了,修不好。”
“那能放大吗?”
“放大更模糊。”
“那……那能照着画一张吗?”
“画画?我不会画画啊。”
江青西失望地低下头,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徐至那么小,那么瘦,站在人群的最边上,半个身子被挡住,脸上没有笑容,像一棵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野草。
他忽然想起徐至在福利院画的那幅夜空——深蓝色的背景,大大的月亮,一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原来他画的是自己。
江青西的眼眶热了。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跑回家,冲进自己的房间,翻出彩笔和白纸,趴在桌上开始画画。
他画得不好。他的美术成绩从来都是“及格”,画出来的圆像土豆,画出来的直线像蚯蚓,画出来的人像长了三条腿的怪物。但他画得很认真,很用力,彩笔断了好几根,纸上到处是涂改的痕迹。
他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大一点的那个站在中间,小一点的那个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笑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他们的手拉在一起,头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是金黄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伸展,照亮了整个画面。
他在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和我哥。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弟弟。”
画完之后,他把这张画偷偷地塞进了徐至的枕头下面。
那天晚上,徐至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头一碰到枕头,感觉到了下面的异物。他伸手摸出来,看到了那张画。
画得很丑。
小人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了边界,太阳的光芒粗细不一,那行字的笔迹歪歪斜斜的,还有好几个错别字——“界”写成了“介”,“幸福”写成了“幸富”,“弟弟”写成了“弟第”。
但徐至捧着这张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画小心地折好,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江青西。”他轻声说。
“嗯?”旁边的江青西还没睡着,翻了个身面朝他。
“你画的太阳为什么是金色的?”
“因为太阳本来就是金色的啊。”
“太阳是白色的。”
“才不是!太阳是金色的!你看动画片里,太阳都是金色的!”
“……好吧。”
“哥,你喜欢那张画吗?”
“嗯。”
“真的吗?你不觉得我画得很丑吗?”
“丑。”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
“因为是你画的。”
黑暗中,江青西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幸福的叹息:“哥,你嘴好甜啊。”
“闭嘴,睡觉。”
“你是不是偷偷吃了糖?”
“没有。”
“那你说话为什么这么甜?”
“江青西。”
“嗯?”
“再不闭嘴我就把你的画扔了。”
“我闭!我闭!马上闭!”
江青西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他在被子里悄悄地伸出手,摸到了徐至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握住了。
徐至没有抽开。
两个人在黑暗中手拉着手,安静地躺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然后归于寂静。
“哥。”江青西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阁楼了。”
“……为什么?”
“因为那种地方要两个人去才好玩。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以后你想去的时候叫我,我陪你一起去。我们可以把阁楼收拾一下,铺个垫子,放几个抱枕,变成一个秘密基地。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好不好?”
徐至沉默了很久。
“……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江青西握紧了他的手,满意地蹭了蹭枕头,慢慢地睡着了。
徐至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江青西的手很小,很暖,握着他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他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叫林晨。林晨是他在福利院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林晨教他认字,教他画画,教他折纸飞机,在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时候护着他。
“徐至,你别怕,”林晨总是拍着他的肩膀说,“等我能挣钱了,我就来接你。咱们一起住,我给你做饭吃。”
但林晨没有来接他。林晨十八岁那年离开了福利院,走之前跟他说了再见,说一定会回来找他。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徐至等了两年,等来了江青西。
他不怪林晨。他知道,离开福利院的人,大多都不愿意再回去。那里有太多不好的记忆,每一个角落都提醒着你——你是被抛弃的。想要开始新生活,就必须把过去全部丢掉。
但江青西不一样。江青西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地方,却从来没有让他丢掉过去。他允许徐至留着那个鞋盒,允许他偶尔去阁楼坐坐,允许他在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沉默不语。他不会说“别想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们了”这种话——他知道那些话是好意,但它们像创可贴,贴不住心里的伤口。
江青西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说“以后我陪你”。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足够。
徐至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睡得四仰八叉、嘴巴微张、口水流到枕头上、一只脚搭在他肚子上的男孩。
他轻轻地笑了笑,把那只脚挪开,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青西露在外面的肩膀。
“弟弟,”他无声地说,“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江青西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是徐至的笔迹:
“你画的太阳是金色的,因为它是你画的太阳。谢谢你,弟弟。”
江青西捧着纸条,看了十遍,然后跳下床,光着脚跑进客厅,一把抱住正在吃早餐的徐至。
“哥!!!你太肉麻了!!!”
“放开我,粥要洒了。”
“你居然写纸条给我!你从来没有写过纸条给我!”
“放开——”
“我不放!你先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不喜欢。”
“你骗人!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写纸条!”
“因为……算了,你放开我。”
“你说你喜欢我!”
“不说。”
“说嘛——”
“粥真的洒了。”
“啊!”
江青西松开手,低头看自己的T恤上沾了一团白粥,黏糊糊的,还在往下淌。他抬头看了看徐至——徐至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眼睛里有一丝狡黠的光。
“你是故意的!”江青西指控。
“不是。”徐至面不改色地端起碗,继续喝粥。
“你就是故意的!你在报复我!”
“我没有。”
“你有!你看你嘴角在笑!”
“我没有笑。”
“你在笑!你明明在笑!”
“江青西。”
“嗯?”
“你的T恤上有粥。”
“我知道!!!”
江青西气鼓鼓地跑回房间换衣服,换完之后又跑回来,发现徐至已经帮他盛好了粥,放在他的位置上,旁边还放了一个煎蛋——金黄色的,圆圆的,边缘微微焦脆,是他最喜欢的程度。
江青西的气瞬间消了。
他一屁股坐下来,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粥,喝完之后把煎蛋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哥,”他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后多给我写纸条呗。”
“为什么?”
“因为你的字好看。而且你写的话都很好听。”
“我写什么了?”
“‘你画的太阳是金色的,因为它是你画的太阳。’”江青西一字不漏地背出来,然后一脸陶醉地说,“这句话太好听了。比我们语文课本上的课文还好听。”
“……你语文课本上都是唐诗。”
“唐诗也没这句话好听。”
“那是因为你欣赏不了唐诗。”
“才不是!是因为你写的比唐诗好!”
徐至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
江青西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喝粥。
那天之后,徐至开始给江青西写纸条。
不是每天写,也不是刻意地写,只是在某些时刻——比如江青西考试考砸了垂头丧气的时候,比如江青西跟人打架被老师批评了的时候,比如江青西感冒发烧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时候——徐至会写一张纸条,折成一个方块,塞进江青西的手心里。
纸条上的内容永远简短,永远平淡,但永远恰到好处。
“考试考不好没关系,下次努力就行。你又不靠成绩活着。”
“打架不对,但你是因为我才打架的。对不起,下次我会拦着你。”
“多喝热水。不要踢被子。你的感冒三天之内不好我就不给你煎蛋了。”
最后那张纸条的威胁效果显著——江青西的感冒两天就好了。
他把每一张纸条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放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床底下。林小胖有一次来他家玩,发现了这个铁盒子,打开一看,满盒子的纸条,全是徐至的笔迹。
“你是不是有病?”林小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收藏你哥的纸条干嘛?”
“你才有病!这叫纪念!你不懂!”
“纪念什么?你哥又不是不在了,他就在隔壁房间啊。”
“你懂什么!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多有意义!”
“……你们才十岁。”
“十岁也可以有回忆啊!”
林小胖无语地摇了摇头,把铁盒子盖好,塞回床底下。
“江青西,”他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太喜欢你哥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他的喜欢,跟别人对哥哥的喜欢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太多了。”林小胖挠了挠头,“你看我,我也喜欢我哥,但我不会收藏他的纸条,不会因为他笑了一下就高兴半天,不会为了他跟人打架打到流鼻血。你对你哥的喜欢,好像……太多了。”
江青西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徐至,这不是什么秘密。他喜欢徐至做的煎蛋,喜欢徐至折的纸飞机,喜欢徐至写的纸条,喜欢徐至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书的样子,喜欢徐至叫他“弟弟”时的声音,喜欢徐至耳朵红的时候、嘴角翘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的时候。
但他以为所有的弟弟都是这样的。
“你不懂,”他最后说,“那是因为你哥没有我哥好。”
“……行吧。”林小胖放弃了,“你继续。”
江青西把铁盒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小胖,”他忽然说,“你说,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太好了吗?”
“什么意思?”
“就是……我哥有时候会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他说他没有什么可以回报我的。”
林小胖想了想,说:“也许他不是不想让你对他好,而是怕习惯了之后,有一天你不对他好了,他会受不了。”
江青西呆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林小胖,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哥也说过类似的话啊。”林小胖耸了耸肩,“有一次我给我哥捶背,他说‘不用了,你又不是天天都会给我捶’。我说我可以天天给你捶啊。他说‘你长大了就不会了’。”
林小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哥说,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习惯了有人对你好,等你失去了,会比从来没有拥有过更痛苦。”
江青西沉默了。
他想起徐至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
他忽然明白了。
徐至不是不想要他的好,而是害怕。
害怕这一切有一天会消失。
害怕他会长大,会改变,会不再需要这个哥哥。会像林晨一样,说了再见之后就再也不回来。
江青西忽然觉得胸口很疼。
他跑出房间,跑到客厅,看到徐至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而瘦削,翻页的动作很轻很慢。
“哥。”江青西站在他面前,气喘吁吁的。
徐至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跑这么急。”
“我有话跟你说。”
“说。”
江青西深吸一口气,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徐至的眼睛。
“我不会走的。”他说。
徐至的手指停在了书页上。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林晨怎么样,任何人怎么样。我不会走的。我不会像他们一样,说了再见就不回来。我不会习惯了你的好之后就忘掉。我不会长大了就不要你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你是我哥。这辈子都是我哥。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不相信,但你得记住。等我做到了你就信了。”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徐至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书。
书页上有一滴水渍,慢慢地洇开,模糊了上面的字。
“我知道。”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知道?”
“嗯。”徐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说‘不用对我这么好’?”
“因为……”徐至顿了顿,轻轻地说,“因为我怕你太累了。对我好,很累的。”
江青西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累。”他说,“一点都不累。对你好是我做过的最轻松的事。”
徐至看着他,终于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你真的很烦。”他说。
“我知道。”
“很吵。”
“我知道。”
“很幼稚。”
“我知道。”
“但是,”徐至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
江青西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徐至,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哥!!!”
“别哭了,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了。”
“我不管!”
“那是你妈刚给我买的新衣服。”
“我再让妈买一件!”
“……你真的很不讲道理。”
“我就是不讲道理!我就是你弟弟!弟弟不用讲道理!”
徐至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江青西的后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那天晚上,江青西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整页。
“今天小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对我哥的喜欢太多了。我不觉得多。我觉得刚刚好。我哥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人对他好。他现在有我了,我要把以前没有人对他好的那些年全部补回来。这需要很多很多的好。所以不是太多了,是还不够。”
他写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我哥今天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他说了!他亲口说的!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记一辈子。”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脸旁边,他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头顶上画了一个金色的太阳。
这一次,他画得好了一点点。
太阳的光芒没有粗细不一了,小人的比例也正常了一些。
但最重要的是——两个小人都在笑。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和徐至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