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斩天道后》晚争

3、幽寂谷前 天光未

　　天光未明，问道广场已聚了百余人。

　　璇玑仙宗此次获得秘境资格的弟子，筑基期五十人，金丹期三十人，元婴期二十人，皆立在广场中央的巨型传送阵前。阵纹以星辰砂绘就，在晨雾中泛着幽蓝微光。

　　沈清挽站在金丹期弟子队列靠前处。霜色衣裙，墨发以寒玉簪半绾，余下青丝垂落腰间。冰璃剑悬在腰侧，剑鞘朴素，只剑柄处那枚月牙寒玉偶尔流转光华。

　　她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人群。

　　苏晚晴站在不远处，一袭水绿罗裙，正与几位同门温声交谈。感受到沈清挽的视线，她侧首看来，微微一笑，端庄得体。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沈清挽移开目光。

　　她在找另一个人——那日藏经阁中，谢无妄说“会来看”。但广场上并无那道玄衣墨发的身影。

　　或许只是随口一提。

　　“时辰到——”

　　凌烨真君踏云而至，悬在传送阵上空。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道袍，袖口绣银色云纹，比平日更多几分出尘之意。

　　“天墟秘境，百年一启。内有上古遗泽，亦有无尽凶险。”他声音清朗，传遍广场，“尔等切记三点：一，秘境开启时限三十日，逾期不出者，将永困其中。二，同门之间，不得无故相残。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弟子，语气微沉：

　　“秘境深处，若有异状，即刻退出，不得深究。”

　　众弟子齐声应诺。

　　凌烨真君不再多言，抬手结印。磅礴灵力自他掌心涌出，注入下方传送阵。阵纹逐一亮起，幽蓝光芒冲天而起，将百余名弟子尽数笼罩。

　　沈清挽只觉周身空间扭曲，眼前景象如水流般漾开、破碎。再定神时，已置身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

　　寒意扑面而来。

　　不是霜月峰那种清冽的冷，而是透着荒古死寂的、深入骨髓的阴寒。天空是沉郁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只有几缕惨淡的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脚下是黑色的冻土，坚硬如铁，缝隙里凝结着霜花。

　　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荒原。枯死的、形状扭曲的古木零星散布，枝桠如鬼爪伸向天空。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黑色山脉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这里就是天墟秘境外围……”有弟子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敬畏与不安。

　　“按照宗门记载，传送落点应是随机的。”一位元婴期的师兄开口，声音沉稳，“诸位师弟师妹，可自行组队，也可独行。三十日后，秘境出口会在‘天墟碑’处开启，勿要错过。”

　　众人略作商议，很快三三两两散开。筑基期弟子大多结伴而行，金丹期则有不少选择独行，元婴期更是各自化作流光，转眼消失在天际。

　　苏晚晴与几位交好的同门组成一队，朝东北方向去了——正是幽寂谷所在。

　　沈清挽站在原地，未动。

　　她没有组队的打算。原剧情里，她便是与几位同门同行，结果在幽寂谷中被“意外”分散，独自陷入幻灭禁。这一次，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人同行。

　　但幽寂谷……去，还是不去？

　　沈清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卷兽皮地图。地图是宗门历代探索所绘，标注了外围、内围的大致地形与已知危险区域。幽寂谷在内围东北角，地图旁有一行小字标注：

　　“此谷有上古禁制残留，空间不稳，慎入。”

　　她指尖在“幽寂谷”三字上轻轻一点。

　　去。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从苏晚晴走的那条路。

　　沈清挽收起地图，选了个与苏晚晴队伍略偏的角度，独自朝东北方掠去。冰璃剑出鞘，她御剑低空飞行，速度不快，神识全开，时刻警惕四周。

　　荒原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飞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枯木林。树木早已死透，树干焦黑，树皮剥落，露出内部空洞的腔体。风穿过树洞，发出凄厉的哨音。

　　沈清挽按落剑光，在林地边缘停下。

　　地图上标注，这片“鬼音林”是通往内围的必经之路之一。林中有一种名为“影魅”的妖兽，擅藏匿偷袭，喜食修士神魂。

　　她握紧冰璃剑，步入林中。

　　光线骤然暗下。枯木枝桠交错，将本就惨淡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风穿过树洞的呜咽，时远时近，像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

　　沈清挽脚步很轻，神识如网铺开，笼罩周身十丈。

　　忽然，她身形一顿。

　　左侧三丈外，一株枯木的阴影微微扭曲——不是风吹的，是某种东西在阴影中蠕动。

　　她不动声色，继续前行。但冰璃剑已悄然调整角度，剑尖斜指地面。

　　又走了十余步。

　　身后，右侧，正前方——三处阴影同时异动！

　　沈清挽动了。

　　她没有回头，没有格挡，而是向前疾冲！冰璃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冰蓝弧线，不是斩向任何一处阴影，而是斩向身前空处——

　　“嗤！”

　　剑锋切入空气的瞬间，那处空无一人之地，骤然浮现一道扭曲的、半透明的身影！那身影似人非人，面目模糊，被冰璃剑当胸穿过，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瞬间溃散成黑雾。

　　与此同时，身后和左右两侧的阴影中扑出三道同样身影，利爪直取她后心、脖颈、腰腹！

　　沈清挽手腕一抖，冰璃剑自前方抽回，顺势旋身。剑锋划出完整的圆，冰蓝色剑气如涟漪荡开，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冰晶。

　　“寒霜七式，第二式，霜环。”

　　三道影魅撞上霜环，动作骤然迟缓，体表凝结出冰霜。沈清挽趁势连出三剑，剑剑精准刺入它们眉心——那是影魅的核心所在。

　　三声短促嘶鸣，影魅化作黑雾消散。

　　沈清挽收剑，气息平稳。方才交手只在电光石火间，但已耗去她近一成灵力。影魅单体实力只相当于筑基后期，但擅隐匿偷袭，且往往成群出现，极难应付。

　　她不敢久留，加快速度穿过枯木林。

　　一路上又遭遇数波影魅袭击，少则两三只，多则七八只。她都凭借精妙剑术与对危机的敏锐感知，在合围前逐个击破。等终于踏出鬼音林时，灵力已耗去三成。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是一片冰原。

　　真正的、一望无际的冰原。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天空。远处，黑色山脉的轮廓更加清晰，山脚下，可见一道狭窄的、被冰雪覆盖的谷口。

　　那就是幽寂谷。

　　沈清挽没有立刻过去。她寻了处背风的冰丘，盘膝坐下，服下一枚养气丹，调息恢复灵力。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

　　灵力已恢复至七成。她起身，正要朝谷口去，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冰原另一端。

　　一道水绿色身影，正悄然接近幽寂谷。不是从她这个方向，而是从更偏西的位置。

　　苏晚晴。

　　她果然也来了，而且也是独自一人。看来所谓的“组队”，只是做给旁人看的幌子。

　　沈清挽隐匿气息，远远跟上。

　　苏晚晴很谨慎，行进速度不快，不时停下观察四周。她似乎对路线很熟悉，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未标注的冰缝和暗流，径直来到幽寂谷口。

　　谷口被厚重的冰层封住，只留下一条狭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深处漆黑一片，有阴风从中渗出，带着腐朽的气息。

　　苏晚晴在谷口驻足片刻，取出一枚翠绿色玉佩握在掌心，又往身上拍了张隐匿符箓，这才侧身挤入缝隙。

　　沈清挽等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才悄然靠近。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谷口周围仔细探查。冰面上有浅浅的足迹，是苏晚晴留下的。但除此之外……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冰面。

　　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被风雪抹去的痕迹。不是足印，更像某种沉重之物拖拽过的拖痕，很新，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而且，痕迹延伸的方向，不是进入谷中，而是从谷中出来。

　　沈清挽眸光微凝。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刚从幽寂谷里出来。

　　她握紧冰璃剑，将警惕提到最高，也侧身挤入那道冰缝。

　　缝隙极窄，冰壁紧贴着身体，寒意透骨。前行约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被冰封的山谷。

　　谷中景象诡异。无数巨大的冰柱拔地而起，高的有数十丈，矮的也有数人合抱粗。冰柱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张牙舞爪的妖兽，在昏暗天光下投出狰狞影子。

　　地面是厚厚的冰层，冰层下隐约可见冻结的宫殿废墟、断裂的石碑、甚至一些被封存的尸骸。那些尸骸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在奔逃，有的在战斗，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恐惧或绝望。

　　这里就是上古天墟宗的一部分遗迹。

　　沈清挽隐匿在一根冰柱后，神识小心探出。

　　苏晚晴的身影在前方百丈外，正谨慎地朝山谷深处移动。她手中那枚翠绿玉佩散发着微光，似乎在指引方向。

　　沈清挽远远跟着，始终保持百丈距离。

　　越往深处，冰柱越密集，地形也越复杂。不时有冰柱忽然崩裂，碎冰如雨落下；或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深不见底的冰缝。苏晚晴凭借玉佩的指引，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

　　看来那玉佩不仅是指引，还能预警禁制。

　　沈清挽没有这种宝物，只能靠自身神识和对危险的直觉。有两次冰缝在她脚下裂开，她堪堪御剑避开；一次头顶冰柱崩塌，她以冰镜术凝出冰盾挡下。

　　灵力消耗飞快。

　　前行约莫三里，苏晚晴忽然停下。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冰面。冰面中央，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那是一株通体冰蓝色的草，高不过三尺，生有九片狭长叶片，每片叶子上都有天然的、雪花状的银色纹路。草叶无风自动，散发着清冽幽光，将周围数丈照得一片朦胧。

　　九转还魂草。

　　沈清挽屏住呼吸。

　　原剧情里，苏晚晴就是在这里“意外”发现了这株灵草，而原主则是在抢夺时误触禁制。但现在看来，苏晚晴根本就是直奔它而来。

　　苏晚晴没有立刻上前。她停在三十丈外，取出数枚阵旗，开始围绕九转还魂草布置阵法。动作熟练，显然早有准备。

　　沈清挽静静看着。

　　她在等。等苏晚晴触发禁制，或者等那“从谷中出来的东西”出现。

　　阵旗布置到一半，异变陡生。

　　九转还魂草周围的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融化。不是缓慢融化，而是像被无形之火炙烤，迅速化成水，又瞬间汽化，腾起浓郁白雾。

　　白雾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穿着残破玄色衣袍的男子。

　　长发散乱，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赤足站在水汽中，周身没有灵力波动，却让沈清挽瞬间寒毛倒竖——

　　危险。

　　极致的危险。

　　那男子缓缓抬头。长发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本该是极出色的容貌，但那双眼睛……

　　瞳孔是纯粹的黑，没有眼白。看过来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看向苏晚晴，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又一个……来偷东西的虫子。”

　　苏晚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手中玉佩光芒狂闪，发出尖锐预警声。但她布置的阵法尚未完成，根本挡不住这人。

　　玄衣男子抬手，隔空一抓。

　　苏晚晴周身空间骤然凝固！她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双脚离地，悬在半空，脸上浮现痛苦窒息之色。

　　“木灵根……生机倒是不错。”玄衣男子歪了歪头，漆黑瞳孔里闪过一丝猩红，“正好，补一补。”

　　他五指缓缓收拢。

　　苏晚晴周身发出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嘴角溢出血迹。她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眼看就要被捏碎——

　　一道冰蓝色剑光，自侧方冰柱后暴起，直刺玄衣男子后心！

　　沈清挽出手了。

　　不是为救苏晚晴，而是她清楚，一旦苏晚晴死在这里，下一个就是自己。这玄衣男子的气息太恐怖，远超金丹，甚至可能超越元婴。单独对上，她毫无胜算。

　　只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冰璃剑化作流光，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霜白轨迹。这一剑，沈清挽毫无保留，动用了“雪落无痕”的三分真意，剑气凝于一线，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

　　玄衣男子似乎有些意外，松开了对苏晚晴的扼制，回身，屈指一弹。

　　“叮！”

　　指尖与剑尖相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沈清挽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自剑身传来，虎口崩裂，冰璃剑脱手飞出，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柱上。

　　“咳！”她喷出一口血，内腑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而那玄衣男子，只是指尖破了一点皮，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血珠。他低头看了看指尖，又抬头看向沈清挽，漆黑瞳孔里浮现出更浓厚的兴趣。

　　“冰灵根……还是天灵根。”他舔了舔指尖血珠，嘶哑地笑，“有意思。这个秘境，多久没来过这么有意思的小虫子了。”

　　苏晚晴摔在地上，剧烈咳嗽，但反应极快，趁机激活了尚未完成的阵法。数道光柱冲天而起，化作牢笼，将玄衣男子暂时困住。

　　“沈师姐！快走！”她嘶声喊道，自己却朝九转还魂草扑去——她竟还想趁机取草。

　　沈清挽撑着冰柱起身，擦去嘴角血迹，没有逃。

　　她看着阵法中那道玄衣身影，心沉到谷底。

　　这根本不是她们能对抗的存在。苏晚晴的阵法，至多困住他三息。

　　果然，玄衣男子抬手，按在光柱上。光柱剧烈颤动，出现裂痕。

　　“走？”他轻笑，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来了我的地方，拿了我的东西，还想走？”

　　话音落下，他五指一握。

　　“咔嚓！”

　　光柱牢笼应声破碎。

　　苏晚晴刚冲到九转还魂草前，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击飞，再次吐血。

　　玄衣男子一步踏出，已至沈清挽面前。

　　距离如此之近，沈清挽能看清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冰雪与腐朽的奇异气息。那双纯黑的瞳孔倒映出她染血的脸，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好奇与……饥饿。

　　“你的冰，”他伸手，指尖抚过沈清挽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品，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很纯净。吃起来，一定很补。”

　　沈清挽浑身冰凉，但眼神未乱。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忽然开口，声音因伤势而微哑，却清晰：

　　“你不是活人。”

　　玄衣男子动作一顿。

　　“你身上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死者的死气。”沈清挽继续道，银灰瞳孔紧紧盯着他，“你是一道执念。一道被禁锢于此、无法消散的上古执念。”

　　空气死寂。

　　玄衣男子缓缓眯起眼，漆黑瞳孔深处，似乎有漩涡在旋转。

　　“有趣。”他收回手，后退半步，重新打量沈清挽，“区区金丹，竟能看破本座的本质。”

　　他承认了。

　　沈清挽心念电转。执念……上古执念……守墓人……

　　“你是天墟宗的守墓人。”她肯定地说。

　　玄衣男子——或者说，这道自称“本座”的执念，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与嘲讽。

　　“守墓人？算是吧。”他抬手，指向这片冰封山谷，“守着这片废墟，守着这些死人，守着……一个早已被遗忘的谎言。”

　　他转身，看向那株九转还魂草，声音低下去，像自语：

　　“九转还魂草……呵，若真能还魂，这满谷冤魂，何至于困守万年。”

　　苏晚晴此时已挣扎着爬起来，听见这话，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权衡是该逃还是该留。

　　沈清挽却抓住了关键。

　　“谎言？”她问，“什么谎言？”

　　玄衣男子回眸看她，漆黑瞳孔深不见底。

　　“关于这个宗门为何覆灭的谎言。关于……你们所知的‘历史’，究竟有几分真实的谎言。”

　　他顿了顿，忽然问：

　　“小虫子，你为何来此？为这株草？为秘境机缘？还是为别的什么？”

　　沈清挽沉默片刻，实话实说：

　　“为避开一个陷阱，却似乎踏入了更大的陷阱。”

　　玄衣男子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山谷中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陷阱……是啊，这整个秘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止住笑，看向沈清挽，眼神变得幽深，“但对你来说，或许不是。”

　　他忽然抬手，凌空一抓。

　　沈清挽怀中的兽皮地图自动飞出，落入他手中。他看也不看，指尖泛起幽光，在地图空白处快速勾勒。

　　几息之后，他将地图抛回。

　　沈清挽接住，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地图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多了一幅简易路线图。路线终点，标注着三个小字：

　　“藏书阁”

　　“你要的答案，在那里。”玄衣男子淡淡道，“至于能不能活着走到那里，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完，他不再看沈清挽，转身走向那株九转还魂草，伸手，轻易将其连根拔起。

　　苏晚晴脸色一变，却不敢阻拦。

　　玄衣男子把玩着那株冰蓝色灵草，忽然随手一抛——

　　不是抛给苏晚晴，而是抛给了沈清挽。

　　“这草，于我无用。于你，或许有点意思。”他语气随意，“就当是……你让我觉得有趣的谢礼。”

　　沈清挽接住九转还魂草，入手冰凉，草叶上的银色纹路流转着微弱光华。她抬头，看向那道玄衣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这人……不，这道执念，到底想做什么？

　　“你……”她刚开口，玄衣男子却摆了摆手。

　　“走吧。趁我还没改主意，把你们当点心吃了。”他背对着她们，声音恢复最初的嘶哑淡漠，“顺着我给你的地图走，别乱闯。这谷里，能要你们命的东西，不止我一个。”

　　苏晚晴闻言，毫不犹豫，转身就朝谷外掠去，甚至没看沈清挽一眼。

　　沈清挽握着九转还魂草，又看了眼手中地图，最后看向那道孤绝的玄衣背影。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玄衣男子顿了顿，没有回头。

　　“名字？”他低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一个早就该死的孤魂野鬼，要名字做什么。”

　　“不过，若你真想知道——”

　　他侧过脸，铅灰色天光落在他苍白面容上，那双纯黑瞳孔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曾经有人叫我，云谏。”

　　话音落下，他身影如烟消散，融入漫天风雪，再无踪迹。

　　只余沈清挽一人，站在冰封山谷中，握着那株冰蓝色的草，和一张通往未知的地图。

　　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