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江渡》廿一白

3、血染牡丹 杀我？？我

　　我似乎做了很长的一场梦……
　　我出生在芹燕，我的母亲是芹燕皇帝的女人，无名无份的女人。
　　我从小和母亲生活在宫里偏僻清冷的偏院，母亲没有嫔妃的俸钱，每个月得和浣衣局普通宫女一样为皇帝妃子洗衣才能拿到微博的工钱来养活我。我只见过我的父亲——皇帝，一次，在我五岁的时候，来好像是来见我母亲，我趴在门口，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到父亲打了母亲一巴掌就生气的出来了，他走出房门时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好黑好深，像没有星星的深夜。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喜欢我和母亲？
　　虽然过的很清苦，但是母亲对我很好，每个月总挤出一点点钱托出宫采买的小太监给我买糖吃，小太监知道我虽然落魄，一件漂亮的衣服也没有，一件首饰也没有，但是毕竟是皇帝的女儿，芹燕的公主，愿意给我几分薄面。
　　十岁那年，父亲选定了他十五岁的大儿子为继承人，宫里办了好大一场典礼，正宫张灯结彩的，有很多穿着唱戏弹琴的，跳舞杂耍的，宫女们一盘盘美味的佳肴不断的端过去，一辆辆马车停在宫门口，身着华丽、满头珠钗的女人们牵着她们的孩子走进宫门去参加这场盛大的典礼。
　　我好好奇，我也是公主，为什么不能去看看这场典礼？
　　于是我跟在大宫女后面偷偷溜了过去。
　　“小孩，你是谁？”一个身着蓝色礼服，头戴珠链礼冠的男孩朝我说话。
　　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国家新的继承人，这场典礼的主角——太子殿下。
　　也是我的哥哥。
　　我告诉她我是偏殿的公主。于是他把我领到很多一个很多女孩的屋子，他告诉我这些都是国主的孩子——我的姐姐。
　　父亲纳了很多妃嫔，但是始终就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原来我是父亲最小的孩子，在我之后父亲就没有孩子了。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我终于，终于有了家人，更多的爱我的家人……
　　但……
　　“你就是养在冷宫的那个贱女人的孩子？？哈哈哈哈公主？？就你？”
　　“哈哈哈哈，什么东西！”
　　“不好好洗衣服、倒夜香，来这里干嘛，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你自己闻闻，你的衣袖，啊不，你的麻衣，是什么味道？”
　　“ 啊哈哈哈哈贱人的孩子果然也是贱蹄子”，她们捂着脸捂着嘴大笑起来。
　　我忍不住低下头，发抖起来。
　　“你们别笑了，她毕竟是父亲的孩子。”
　　太子拦在我身前，拍拍我的肩膀，对我笑笑说“没事，哥哥送你回去。”
　　那刻，我觉得太子哥哥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人。
　　后来太子哥哥时常私下去看望我，给我带好吃的，和市井上的新鲜玩意，十四岁那年太子哥哥还送了我一颗蕃国进贡的夜明珠作为生辰礼。我总是偷偷的和他见面，我不敢告诉母亲，因为母亲告诉过我不允许跑去正殿，更不允许去见公主皇子。
　　渐渐的，有些敬仰太子的公主们悄悄跟过来，发现太子殿下与我相见，心生嫉妒，时常来变着花样刁难我，找我和母亲的不痛快。
　　总有不认识的太监宫女来，今天把我和母亲刚洗好的衣服全扔在地上，明天往我和母亲的床上放蛇，后天趁我睡觉把我头发剪了，还给我下秘药，在我的后脖根上刺青了一只麻雀……
　　我崩溃得痛苦。
　　母亲终于意识到，我偷跑出去，让人见到了。
　　我想去告诉父亲，母亲却始终阻止着我，抱着说“他不会帮我们了。孩子，是母亲对不起你。”
　　一天，太子哥哥又来看望我，母亲从门后走出来，对着太子行礼，我母亲虽然年长了，但是依然很漂亮，白皙的皮肤，细长幽婉的眉眼，太子哥哥第一次见我母亲，直愣住了盯着母亲看。
　　“太子哥哥，这是我母亲。”
　　我笑着和太子介绍母亲。却不知，这才只是真正的噩梦的开端……
　　“太子殿下，这冷宫实在不宜太子殿下踏足，还望太子殿下日后不要再来了。”母亲冷冷地说道。
　　我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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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太子仍会来看我，但是不怎么，好似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总是问我——我的母亲在哪。
　　我早该意识到……
　　与此同时，那些公主们越发来欺负我，仿佛我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们派人拿麻袋把我套起来丢进河里，或者拖进小巷暴打。好几次性命攸关都是母亲找到了我，但是，母亲也伤痕累累……
　　我抱着母亲痛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是我错了，我不该贪玩去正殿……”
　　母亲抱着我，轻抚我的头，擦去我的眼泪，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把这一切告诉太子，太子哥哥给我送来金创药，说会为我训斥她们，确实，有时她们会停一段时间的折磨，但过不了多久便又开始了。
　　就这样，我和母亲为了活着，忍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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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敌国来了使臣，要求娶一位公主去当“太子妃”……
　　起初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我以为，我会和母亲一起煎熬但是相依为命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

　　雨下的好大，乌云密布，一阵阵轰隆轰隆的雷声劈过来，宫里的成百上千棵树在暴风雨中疯狂的摇晃。
　　“哐当”一声，风雨把窗户击碎了一地，雨绵密地打了进来，我在睡梦中惊醒，床和身上的衣物很快被全部淋湿了，我仿佛躺在水泊中。
　　“母亲——母亲——”
　　我的母亲不见了身影，这大雨天能去哪呢？
　　“我走出房间，漆黑的远远瞧见有一处火光，那里是座没有人住的宫殿，怎么会有火光？我觉得很奇怪，心里涌上一阵凉意，但是，那会是母亲吗，我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悄悄趴在窗户上，火光微弱在摇曳，看的不是很清晰。
　　但是，很快，在我聚精盯着看了看了后，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绑在床上……
　　女人的嘴被布条堵住了，痛苦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我的母亲！！！！
　　还有，太子！！！！！！！！
　　我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是还是被听见了。
　　“谁？”
　　太子冲了出来，看见是我，脸上露出了残忍戏谑的笑容，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摁在门上，“是你啊——我的，好妹妹。”
　　“好看吗，我和你，母亲——”太子转头看看了被绑住的我的母亲，母亲使劲挣扎着，却丝毫无法挣脱，不住的哭泣，发出呜咽的哀嚎。
　　“畜牲，畜牲！！”我死死盯着太子，他仿佛从过往温柔的哥哥变成了嗜血的野兽。
　　他看着我，一点都没有恐惧和愧疚，脸上洋溢着诡谲戏耍的笑容，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按着我，仿佛我是一只他豢养的小猫小狗，我的生死就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捏一下，我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记得。
　　我快要踹不上气了，忍不住扬起脖子，我的喉咙拼命的想从那张大手里挣脱出来。
　　他松开了一点力气，“既然如此，你母亲也在场，那便请你母亲看看，你这朵娇花绽开时被人怜爱的姿态吧，好妹妹——”
　　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抓着我的脖子猛地推到木头桌子上，撕扯我的衣服。
　　“畜牲，你不得好死，你不要碰我！”
　　我愤怒的吼叫着、拼命推开他。母亲泪流满面不敢看我。
　　“怎么了，我的好妹妹，你不是最喜欢当我的跟屁虫了吗，一天天‘太子哥哥、哥哥’地叫我，我勾勾手指你就过来了。是你让我知道了原来世上还有这么有味道的女人——你母亲。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我看见凳子上有一把剪刀，我迅速拿起来，狠狠往太子胸口扎过去。
　　鲜血流了出来，但是捅的不够深，不足以要了太子的命。
　　太子一把抢过剪刀，“贱人，你敢捅我！”
　　用力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摁在地上，剪刀的尖刃就在我眼珠上，再往下一点就会立刻戳瞎我的眼睛。
　　“你以为，我真的拿你当妹妹吗，你太可笑了。我不过是喜欢看见我逗逗你，你就开心的打转，抱着我的胳膊，变着法朝我撒娇，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别人看见我对你好，嫉妒地来羞辱你。你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样子，可太有意思了。”太子冷冷笑着看着我，深邃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山谷黑洞，和当年看见父亲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真傻……
　　我忍不住的打颤，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下。
　　“哥哥，你放了我吧，我把自己给你。”我假意轻柔的求饶着。
　　太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恍惚间的——同情猫狗般的怜悯。
　　我狠狠咬了他的胳膊一口。
　　太子暴怒，“贱人，去死”，从地上爬起来，将剪刀朝我刺来，将死之际，母亲奋力挣脱了半边绳子，从床上滚下来，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没有一丝犹豫的，使出所有的力气，将太子踢倒到地上。从母亲胸口拔出剪刀，死死盯着他的胸口，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疯狂地，拼命，用剪刀扎进他的胸口，鲜血直喷出来，溅到我的脸上、眼睛里，我像疯了的要吃人的野兽，满脸血红。
　　“你真以为你是——公主———吗”
　　太子咽了气，死了。
　　“母亲！！！！！！”
　　我痛苦地哀嚎着。
　　母亲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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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需要我帮你吗，公主殿下？”
　　一个身着墨色毛领华服的男人撑着伞，站在门口，门外依旧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你是谁？”
　　“一个能帮你的人。”
　　男人提起衣摆慢慢走进来，坐到椅子上。
　　我抱着母亲的尸身瘫坐在地上，他低下头俯视着我，“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杀了你，你杀了太子，然后畏罪自尽，”
　　“第二呢？”我心如死灰地问。
　　“第二，和我做个交易——公主殿下。”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朵血红色牡丹插在我杂乱的发髻上。
　　我看着这个男人，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我别无选择。
　　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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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大雨下了整整一晚，磅礴绵延，像是要冲刷掉整个世间的罪恶。
　　我赤着脚走进雨里，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我从出生以来从未去过的地方——皇帝的寝宫，几个时辰后，我终于踏进了宫殿的门槛，从头到脚滴着混着血色的雨水，站在了皇帝的面前。
　　那个男人的动作很快，宫门外很快推开了多具尸体——那些年所有欺负我和我母亲的公主的尸体。那是她们罪有应得。
　　皇帝从梦里醒来，看着我，和门口的尸体，下了一大跳。
　　“你都干了什么？？！！！！”
　　我冷冷看着这个陌生的只有一面之缘的“父亲”，或许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我想起太子死前那句没有完成的话。我到底是谁？
　　“父亲，你只有我了。”
　　皇帝吓得瘫坐在床上，震惊得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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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只有我这一个“公主”能去到敌国当太子妃了。”
　　这是我和那个男人的，交易。
　　皇帝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混账！！！你怎么敢？？！”
　　“他们欺我，辱我，杀我，还杀我母亲，他们该死！”
　　我恨眼前这个男人，我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
　　“皇帝陛下——”刚刚房子里那个男人走进来，对着陛下作揖。
　　“陛下，您也知道，您国这次若不能嫁一位公主过去，我们便只好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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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放过了我的性命。
　　埋葬好我母亲后，
　　我和那个男人一起坐着马车，离开了国门。
　　“你要我做什么？”
　　男人闭着眼睛，不语。
　　“你叫什么？”
　　“魏岐之。”
　　男人冷漠闭着眼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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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远去的国家，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母亲，我一定会活下去。
　　我一定，一定，会回来！
　　母亲，你说过我的名字是跟你姓的，我叫施则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