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朔》恋恋旧

2、你好香

　　沈厌的手顿了一下。
　　“我刚洗完澡。”沈厌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也没多想，低头继续看题。
　　“你是不是偷用我沐浴露了？”于朔问。
　　“没有啊？我最近都没去你家。”沈厌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把刚才讲的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又写了一遍。
　　“好吧。”
　　于朔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题。写了两笔，又忍不住抬头看了沈厌一眼。沈厌正盯着他的草稿纸看，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成一条线，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层平日里被凶巴巴的表情盖住的东西都照了出来——其实他安静下来的时候，看着还挺顺眼的。
　　于朔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盯着自己的卷子。
　　不能看不能看。看什么看。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题。沈厌讲得很认真，一道一道地给他拆步骤，哪里容易错、哪里该用什么公式，都说得清清楚楚。于朔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大部分时候都在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往沈厌那边飘。他讲题的时候会皱眉，讲到关键地方会不自觉地凑近一点，被于朔问了个蠢问题会瞪他一眼。
　　这些表情，于朔一个都没漏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只有远处的马路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响。沈厌看了看手机，已经十点多了。他张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困死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带了点倦意，但还是强撑着翻开下一页习题。
　　“那睡吧。”于朔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他其实也困了，但看沈厌那副明明困得不行还硬撑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不行！”沈厌皱了皱眉，语气又急又凶，“你基础差，要好好补！你以为我想跟你耗到这么晚？还不是因为你平时不好好学习！”
　　于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沈厌那一脸认真的样子——眉头拧着，嘴巴抿着，明明困得眼睛都红了还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行吧，补就补。他重新拿起笔，等着沈厌继续讲。
　　好不容易讲完了这一部分，于朔以为可以松口气了，结果沈厌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套卷子拍在桌上。
　　“写。”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于朔看着那套卷子，又看了看沈厌那张写满了“你敢说不写试试看”的脸，认命地拿起笔，一道一道地写。沈厌就坐在旁边盯着，偶尔出声纠正两句，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写到一半，于朔觉得旁边安静得有点不对劲——刚才还在嘟囔着讲题的声音没了，连翻卷子的沙沙声都停了。他侧过头一看——
　　沈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偏向一侧，脖子歪成一个看着就不太舒服的角度，呼吸均匀而绵长。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平日里那股凶巴巴的劲儿全没了。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拂过，眼下方那颗小痣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平日里凶起来会皱成一团的眉头此刻舒展着，面色粉润，甚至带着点睡熟之后的潮红。头发因为安静而软塌塌地垂下来，没了白日里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零零碎碎地搭在那双桃花眼上，显得好不乖巧。
　　于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沈厌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醒着的沈厌，是那个永远板着脸、说话带刺、动不动就瞪人的小辣椒。可睡着的沈厌，安安静静的，软软乎乎的，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于朔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写了两笔，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还睡着，一动没动。又写了两笔，又看了一眼。
　　他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写完了手头这道题，于朔把笔放下，又看了看沈厌。他那个姿势，歪着脖子靠在椅背上，时间长了肯定不舒服。于朔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绕到沈厌身边。
　　“沈厌。”他小声叫了一句。
　　没反应。
　　“沈厌？”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还是没反应。沈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呼吸依旧平稳，看来是真累坏了。
　　于朔站在那儿想了想，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坐着睡一夜吧，明天起来脖子该疼了。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沈厌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人抱了起来。沈厌比他矮了十多公分，身量也不算壮实，抱起来倒不费什么力气。沈厌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颈侧，有点痒，带着点温热。
　　于朔抱着他走到床边，把人放下来。沈厌的后背刚碰到床垫，就自己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于朔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把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又把边角掖了掖。沈厌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于朔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便拿了钥匙和钱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小区门口有家7-11，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于朔推门进去，店里灯光明晃晃的，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正打着瞌睡，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于朔在货架间转了一圈，拿了两份饭团——金枪鱼的和鸡肉的，沈厌喜欢金枪鱼的。又拿了一盒悠哈，看了一眼口味，草莓味的，也是沈厌喜欢的。
　　他抱着这些东西走到收银台前排队。前面还有一个人在结账，于朔百无聊赖地等着，目光在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扫来扫去。架子上摆着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包装挺有意思的，什么颜色都有。
　　于朔多看了两眼，也没多想，结完账就走了。
　　到家的时候快两点了。于朔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沈厌均匀的呼吸声。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走到床边看了一眼——
　　沈厌已经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了，整个人横在床上，脑袋都快掉到床沿外面去了，占了床的一大半地方。也不知道这人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还是一点没变。
　　于朔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把被子从他怀里拽出来。费了点劲——沈厌抱得还挺紧，于朔拽了两下才拽出来，沈厌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又睡着了。
　　于朔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自己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床本来就不大，沈厌又占了大半，于朔只好侧着身子躺在床沿上，后背都快悬空了。被子也被沈厌卷走了大半，他只捞着一个小角，堪堪搭在腰上。
　　算了，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睛，听着旁边沈厌平稳的呼吸声，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好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