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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遗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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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中心医院 404病房
4月5日 08:23
白枫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昨晚回到病房已经快凌晨四点,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睁开眼睛的瞬间,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房间——桌上的果篮没动过,窗帘拉了一半,手机在枕头旁边。
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没有人来过。
至少,没有人进过房间。
“请进。”他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护士,推着送药的小车。不是昨晚那个,是另一个——年纪大一些,脸上的表情很公事公办。
“白枫竹,量体温。”她把体温计递过来。
白枫竹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他看着那个护士,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勒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但现在没戴戒指。
“你结婚了?”他随口问。
护士愣了一下:“什么?”
“你手上,有戒指的痕迹。但你没戴戒指,是丢了,还是摘了?”
护士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摘了。工作不方便。”
“哦。”白枫竹点点头,没再问。
护士量完体温,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推着车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白枫竹的笑容消失了。
那个护士在撒谎。
戒指的痕迹是新的,最多摘了一两天。如果是“工作不方便”,她应该在上班的第一天就摘掉,不会留下那么深的勒痕。
她刚摘掉戒指。
为什么?
因为戒指上有某个人的名字?还是因为——她在害怕什么?
白枫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起身去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他想起昨晚的事。齐灵的脸,赵妍的声音,摩天轮上那个吊坠,还有那两声枪响。
凶手在看着他。
从他住院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在看着他。
他擦干脸,走回床边,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不是那个无效号码,是苏念。
“枫竹,你还好吗?我听说了昨晚的事,好害怕。”
白枫竹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苏念。
他的同班同学,齐灵的“闺蜜”,法医林深的亲戚。
一个身份太多的人。
他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
这次是那个无效号码:
“包裹在一楼服务台。去拿。”
白枫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包裹。
什么包裹?
他打字回复:
“谁放的?”
对方没有回答。
白枫竹等了三分钟,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他放下手机,穿上外套,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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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中心医院,一楼服务台,08:47
服务台的护士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404的病人?”她看了一眼白枫竹的病号服,“有事吗?”
“有人给我寄了东西。”白枫竹说,“包裹。”
护士皱眉:“我们没有收到——”
“麻烦你再查一下。”白枫竹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可能是早上刚到的。”
护士犹豫了一下,弯腰在柜台下面翻了翻。
然后她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有的。早上六点多有人放在这里的。”她把信封递过来,“没写寄件人,只写了你的名字和病房号。”
白枫竹接过信封。
很轻,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是直接被人放在服务台的。
“放包裹的人,长什么样?”他问。
护士想了想:“没注意,早上六点多很忙,交接班的时候,我没看到是谁放的。”
白枫竹点点头,拿着信封回到病房。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把信封翻过来。
封口没有封死,只是折了一下。
他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是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一张很旧的纸,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纸上用铅笔写了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白枫竹展开那张纸,看清了上面的字。
第一行:“我叫刘阳。”
第二行:“我今年八岁。”
第三行:“我住在化工厂的仓库里。”
第四行:“我叔叔叫刘强。”
第五行:“张伟叔叔也在。”
第六行:“他们……”
字迹到这里断了。最后几个字写得很重,铅笔把纸都划破了,像是写到这里突然停了。
白枫竹盯着那张纸,手指在微微发抖。
刘阳写的。
八岁的刘阳,在化工厂的仓库里,用铅笔在一张纸上写自己的名字,写自己住在哪里,写自己的叔叔是谁。
然后,没有写完。
为什么没写完?
因为有人进来了?还是因为——他不想写了?
白枫竹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不是铅笔写的,是圆珠笔,蓝色的,字迹很工整,是成年人的笔迹:
“这是刘阳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除了那颗牙。”
白枫竹的手指猛地收紧。
牙齿。
刘阳的乳牙。
陈敏留了十五年,昨晚给了齐灵。
这张纸条,是谁留的?
刘强?张伟?陈敏?赵妍?还是——第三个人?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又是那个无效号码:
“收到了?”
白枫竹打字:
“谁寄的?”
“一个想让你知道真相的人。”
“真相是什么?”
“刘阳不是自己掉下来的。”
白枫竹的手停住了。
“他是被推下来的。”
“谁?”
“你猜。”
“刘强?张伟?”
“你觉得呢?”
白枫竹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刘强和张伟,两个化工厂工人。
刘阳的“叔叔”和“张伟叔叔”。
如果刘阳是被推下来的,推他的人——只能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但为什么?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事,让两个成年人想杀他?
除非——刘阳知道一些事。
一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白枫竹拿起那张纸条,看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住在化工厂的仓库里。”
化工厂的仓库里,有什么?
“我叔叔叫刘强。”
刘强,吸毒者,无业,三十五岁。十五年前他在化工厂做什么工作?
“张伟叔叔也在。”
张伟,化工厂工人,十五年的工龄。他为什么从化工厂离职?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纸条上。
在齐灵那里。
白枫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姐姐,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白枫竹?”
“对。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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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ZM警局,齐灵的办公室,09:23
齐灵一夜没睡。
她面前摊着三样东西:刘阳的乳牙、刘阳的照片、母亲沈若棠的旧笔记本。
笔记本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损严重。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是母亲二十年前写的采访笔记。
齐灵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
那一页上,沈若棠写了三行字:
“北弦路化工厂。一个叫刘阳的男孩。他说有人打他。”
下面还有一行,但被撕掉了。
齐灵盯着那条被撕掉的痕迹,心跳加速。
被撕掉的那一页上,写了什么?
她翻到笔记本的背面,试图从撕痕上看出一些残留的字迹。但什么都没留下——撕得很干净,像是刻意不让任何人看到。
她母亲撕掉的。
为什么?
因为她写了一些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还是因为——有人让她撕掉的?
齐灵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母亲失踪前的事。
那时候她才四岁,什么都不记得。唯一记得的,是母亲出门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蹲下来跟她说:“妈妈去M市,很快就回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二十年了。
她查了十年,只查到一条线索——北弦路化工厂。
而现在,这条线索,和一桩连环杀人案连在了一起。
齐灵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哥,帮我查一个人。”
“谁?”周建国的声音还有点哑,显然刚睡醒。
“刘阳。八岁,十五年前在北弦路化工厂附近死亡,被当成流浪儿处理了。我想知道,当时是谁处理的这具尸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齐灵,你确定要查这个?”
“确定。”
“我劝你别查。”周建国的声音变得严肃,“十五年前的流浪儿案件,M市有上百起。每一具无名尸都是草草处理,没有记录,没有档案。你查不到的。”
“那当时的法医呢?谁做的尸检?”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周哥?”
“当时的法医,”周建国的声音很低,“姓林。”
齐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深的父亲?”
“对。”周建国说,“林远山。十五年前是M市公安局的法医主任。现在已经退休了,住在M市郊区。”
齐灵的手指慢慢收紧。
林深的父亲。
刘阳的尸检,是林深的父亲做的。
“周哥,林远山的住址,能给我吗?”
周建国犹豫了很久。
“齐灵,你要想清楚。林深是你同事。你去查他父亲的旧案——”
“我知道。”齐灵打断他,“但我必须查。”
周建国叹了口气,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齐灵看着那个地址,正要起身,手机响了。
白枫竹。
“姐姐,是我。”
她愣了一下:“白枫竹?”
“对。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
“刘阳留下的东西。不是牙齿,是另一件。”
齐灵的手握紧了手机。
“你在哪?”
“医院。你方便来吗?”
齐灵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址。
林远山,白枫竹。两个方向。
她犹豫了三秒。
“等我,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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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中心医院 404病房 10:15
齐灵推门进去的时候,白枫竹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转过身,把纸递给她。
齐灵接过来,看到了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叫刘阳。我今年八岁。我住在化工厂的仓库里。我叔叔叫刘强。张伟叔叔也在。他们……”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是刘阳写的。
八岁的刘阳,在化工厂的仓库里,写下了这些字。
“哪来的?”她问。
“今天早上,有人放在医院服务台的。”白枫竹说,“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直接放的。”
齐灵盯着那张纸,脑子里飞速运转。
刘阳的纸条。刘阳的乳牙。刘阳的照片。
有人在一点一点地把刘阳的遗物拿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给她和白枫竹?
“背面还有。”白枫竹说。
齐灵翻过来,看到了那行圆珠笔写的字:
“这是刘阳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除了那颗牙。”
她的眼睛眯起来。
写这行字的人,知道牙齿的事。
知道牙齿的人,只有赵妍、陈敏——还有第三个人。
陈敏死了。赵妍还活着。
但赵妍在医院,有人守着,不可能来送纸条。
所以——是第三个人。
“白枫竹,”齐灵抬起头,“赵妍说的第三个人——除了她和陈敏之外,还有一个护士。那个人是谁?”
白枫竹摇头:“不知道。赵妍没说。”
“她为什么不说?”
“可能是害怕。”白枫竹的声音很平静,“第三个人的身份,可能是关键。如果凶手知道第三个人是谁,那个人就危险了。赵妍不说,是在保护她。”
齐灵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第三个人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白枫竹说,“凶手在按照顺序杀人。刘强、张伟、陈敏——三个人死了。赵妍还活着。第三个人也还活着。”
“但凶手在杀人的同时,也在给我们递线索。”齐灵接过话,“乳牙、照片、纸条——这些都是线索。”
“对。”白枫竹看着她,“凶手想让某些事被查出来。”
“什么事?”
“十五年前,刘阳的真正死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齐灵突然说:“白枫竹,你昨晚说,你知道凶手是谁。”
白枫竹没有回答。
“你说了,你没有证据。但你知道。”
白枫竹还是没回答。
“如果你知道,你就应该告诉我。”
白枫竹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姐姐,如果我告诉你,凶手是我的——”
他停住了。
齐灵的心跳加速:“是你的什么?”
白枫竹没有说完。
因为门被推开了。
林深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齐灵,出事了。”
齐灵转身:“什么事?”
“赵妍。”林深的声音很沉,“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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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中心医院,赵妍的病房,10:23
病房里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窗户关着,门是锁着的——从里面锁着的。
“护士说她早上八点多还在。”负责看守的警察脸色铁青,“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她就不见了。”
齐灵蹲下来,看着地面。
床底下,有一双鞋。赵妍的鞋。
她赤脚走的。
“监控呢?”
“走廊的监控坏了。”那个警察的声音更低了,“昨晚坏的,还没来得及修。”
齐灵站起来,看着林深。
监控坏了。昨晚坏的。
不是巧合。
“她不可能凭空消失。”齐灵说,“查楼梯、电梯、地下车库——所有出口。”
“已经在查了。”林深说,“但医院太大了,出口太多。如果她换了衣服——”
“她没换衣服。”齐灵指了指床上的病号服,“她穿着病号服走的。赤脚。”
林深的眉头皱起来。
一个穿着病号服、赤脚的女人,从医院里消失了。
除非——有人接应她。
“齐灵,”林深的声音很低,“你觉得她是自己跑的,还是被人带走的?”
齐灵没说话。
她在看床头的柜子。
柜子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个药瓶——安眠药。昨晚给赵妍开的,帮助睡眠。
齐灵拿起药瓶,数了数里面的药片。
少了两片。
赵妍吃了两片安眠药,然后跑了?
一个吃了安眠药的人,不可能自己跑掉。
除非——安眠药没吃。
齐灵打开药瓶,闻了闻。
没有味道。
她倒出一粒药片,掰开。
里面是空的。
药片被换过了。里面不是安眠药,是淀粉。
“林法医,”她把药瓶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林深接过来,掰开一粒药片,闻了闻。
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安眠药。”他说,“是安慰剂,没有药效。”
齐灵的手指慢慢收紧。
药被换过了。
谁换的?
昨晚给赵妍开药的护士——是早上给白枫竹量体温的那个?
那个手上戴着戒指痕迹的护士?
“林法医,帮我查一个人。”齐灵说,“今天早上在一楼服务台值班的护士,和在住院部值班的护士——我要她们的名单。”
“你怀疑——”
“我怀疑凶手就在这家医院里。”
齐灵的声音很冷。
“一直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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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中心医院地下车库 11:05
白枫竹站在车库的角落里,看着那扇消防门。
门是开着的。
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面是楼梯,通往一楼。
楼梯的地面上,有一串脚印。
赤脚的,很小,很轻。
赵妍的脚印。
白枫竹顺着脚印往上走,走到一楼。脚印穿过走廊,从侧门出去,到了医院后面的小巷里。
小巷很窄,两边都是垃圾桶。
脚印到这里就消失了。
白枫竹蹲下来,看着地面。
巷子里铺着石板,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脚印在水渍中间消失了——不是走过去的,是被人抱起来的。
有人在这里等着赵妍。
把她抱起来,放进车里,带走了。
白枫竹站起来,看着巷子尽头。
巷子通往一条大路,大路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监控,没有人看到。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那个无效号码:
“赵妍安全。”
白枫竹的手指停住了。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
“你是谁?” 他打字。
“一个想帮你的人。”
“帮我什么?”
“帮你找到真相。”
“真相在哪?”
“在你身上。”
白枫竹盯着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
他又等了三分钟。还是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楼梯口,回到走廊。
走廊的尽头,齐灵正朝他走过来。
她的表情很冷,眼神像一把刀。
“白枫竹,”她停在他面前,“你去哪了?”
“出去转了转。”白枫竹说,语气很平静。
“转了转?”齐灵的眼睛眯起来,“你知道赵妍失踪了,对吗?”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林法医在病房里说的。我听到了。”
齐灵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白枫竹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姐姐,”他说,“你在怀疑我?”
齐灵没说话。
“你觉得是我把赵妍带走的?”
齐灵还是没说话。
“我没有。”白枫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赵妍不是自己跑的。是有人接应她的。那个人,在这家医院工作。”
齐灵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妍的药被换了。”白枫竹说,“能换药的人,只有医院内部的人。”
齐灵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哥,帮我查一个人。M市中心医院住院部,今天早上值班的护士。所有的。”
她挂断电话,转身看着白枫竹。
“白枫竹,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白枫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条消息,递给她。
齐灵接过手机,看到了那几行字。
“赵妍安全。”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
“一个想帮你的人。”
“帮你找到真相。”
“真相在你身上。”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白枫竹摇头,“但我猜,他和寄纸条的人是同一个人。”
“第三个人?”
“可能是。”白枫竹顿了顿,“也可能不是。”
齐灵把手机还给他,转身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M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和城中村挤在一起,像一堆乱七八糟的积木。
这座城市,每一块积木下面都压着一个秘密。
“白枫竹,”她没有转身,“你昨晚说,你知道凶手是谁。”
白枫竹没有说话。
“你说凶手需要你活着。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白枫竹还是没有说话。
“你的角色是什么?”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白枫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也是棋子?”
齐灵转过身,看着他。
白枫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阳光照不到他。那张清秀的脸在暗处显得很苍白,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一种认命。
一种知道自己无法逃脱的认命。
“谁的棋子?”齐灵问。
白枫竹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纤长,干净,指节分明。
左手无名指比食指长一小节。
左撇子。
冷静的、罕见的左撇子。
“姐姐…”他抬起头,笑了,“你知道吗?左撇子的人,有更高的概率患上精神分裂症。”
齐灵没有说话。
“我八岁的时候,白温慕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有妄想性障碍的倾向。”
他顿了顿。
“他说,我可能会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齐灵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白枫竹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怎么回答的?”
“我说——‘分不清也没关系。反正真的和假的,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护士站的电话铃声,有人在说话,有推车经过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很远。
近处的,只有白枫竹的声音。
很轻,很冷,像刀刃划过玻璃。
“白枫竹,”齐灵的声音也很轻,“你分得清吗?”
白枫竹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她的胸口。
“姐姐,”他说,“你也分不清的。”
齐灵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手腕上的表。
那块老旧的机械表,表带磨损发白。
她戴了十年。
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这块表…”白枫竹的声音响起,“是你母亲的?”
齐灵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医院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直在摸它。”白枫竹说,“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触碰对自己重要的东西。你摸的不是表,是你母亲。”
齐灵盯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白枫竹,你到底是谁?”
白枫竹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他说,“你去找林法医的父亲吧。他会告诉你,刘阳是怎么死的。”
齐灵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林远山?”
白枫竹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病房,关上门。
走廊里只剩下齐灵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白枫竹知道她要去找林远山。
白枫竹知道她母亲的事。
白枫竹知道刘阳的纸条。
白枫竹知道赵妍的药被换了。
白枫竹知道太多事了。
多到一个二十岁的音乐学院学生,不应该知道。
除非——
他不是学生。
他是棋子。
一个被放在棋盘上、被推到她面前的棋子。
而那个下棋的人,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齐灵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她要去找林远山。
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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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郊区某居民楼 13:47
齐灵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看着手机上的地址。
三楼,302。
林远山,退休法医,林深的父亲。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楼梯很窄,灯是声控的,每走一步就会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齐灵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三楼。302。
她敲门。
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人探出头来,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找谁?”
“林远山?”
“是我。你是谁?”
齐灵亮出警证:“M市ZM警局刑警,齐灵。想跟您了解一些事。”
老人的眼睛眯起来。
“什么事?”
“十五年前,北弦路化工厂,一个叫刘阳的男孩。”
老人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开门,侧身让开。
“进来吧。”
齐灵走进房间。
房间很小,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书架、一台老式电视。书架上全是书,大部分是法医学的,还有一些案件卷宗。
林远山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刚才说,刘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八岁男孩,十五年前从摩天轮上掉下来摔死,被当成流浪儿处理了。您是当时做尸检的法医。”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霜。
“那个案子,”他终于开口,“我记了一辈子。”
齐灵的心跳加速。
“为什么?”
林远山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老,很浑浊,但里面有一种光——一种藏了十五年的、灼人的光。
“因为,”他说,“那个孩子不是摔死的。”
齐灵的呼吸停住了。
“他是被人勒死的。然后被人从高处扔下来,伪装成意外坠亡。”
房间里很安静。
齐灵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响。
“您……当时就知道了?”
“当时就知道了。”林远山点头,“但我的报告上,写的是‘意外坠亡’。”
“为什么?”
林远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齐灵浑身发冷的话:
“因为有人让我写。”
“谁?”
林远山张开嘴,刚要说出那个名字——
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深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爸,”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