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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人恩怨 时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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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晏是跪着出现在游戏大厅的传送区的。
他的身体还维持着被贯穿心脏时的姿势,剧痛感似乎还在,让他一时间无法动弹。
在出名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地淘汰出局了。
等他恢复意识时,周围嘈杂的声浪瞬间涌入耳膜,又在他抬眼之后诡异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黏在他身上,惊讶、好奇、幸灾乐祸……夹杂着窃窃私语。
“我去时晏!”
“他怎么是这副样子出来的?”
“天,为什么我男神连跪着淘汰出来都这么帅。”
“死了?微笑恶魔居然死了?”
“谁干的?银牌局里有人能杀他?”
“看屏幕看屏幕!回放出来了!”
“这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他是不是前阵日子还升上过热搜的那个?”
“那个蓝狗吗?”
“时晏居然会被这种偷鸡摸狗的人击败?”
“他有些过于自负了吧?这种程度的偷袭都没有意识到?”
“你来你试试!”
“没实力就不要狗叫!”
“……”
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但每一句又格外的刺耳。
时晏撑着地面,有些踉跄地站直身体,脸上习惯性地挂回了那抹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刚才狼狈的样子,此刻荡然无存。他对那些褒贬不一的窃窃私语完全没有兴趣,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在不断回放——浓雾中,那头灰蓝色的发丝,那个高挑而熟悉的身影。
系统提示音在此时响起:
【魔雾森林 032场游戏结束最佳MVP:林霁(银牌猎人)奖励结算中……】
几乎同时,在他不远处,另一道身影被传送出来。
蓝色的数据流从他身上飘散开,灰蓝色的短发,清俊的侧脸,正是林霁。
时晏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就冲了过去,一只结实的手臂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算大却带着“我求你了兄弟别聊了”的意味将他往后带了一步。
“晏哥,冷静点。”韩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复活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大厅里,别冲动。”
时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林霁瞥了他一眼,转身便汇入了人流,消失不见。
韩契拍了拍他的肩:“走吧,答应你的烧烤,李叔该等急了。”
贫民窟——烧烤店——
也许是以前住在贫民窟的原因,时晏对从前家底下的烧烤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着,这也是他和韩契的童年回忆之一,两人没有再多言,韩契一脚油门直奔烧烤店。
烧烤店虽然身处贫民窟,但这里的烟火气十足,与魔雾森林的阴森就像是两个世界。
十几年的老顾客了,老板李继文对他们也是再熟悉不过,毕竟是看着他们从——在大街上四处奔跑和悬浮机无距离交流闲命大恨不得被撞飞——的孩童时光,成长到如今离开贫民窟去到富人区生活的。
“咳咳……韩少,时少,又来大驾光临呀?”李叔围着沾满油渍的围裙,从店里探出头,脸上是带着皱纹的笑容。
“哎呀,李叔,都说了多少遍,不要这么叫了。”
韩契极其自然地拉着时晏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空地坐下,熟练地用纸巾擦了擦桌面。他从衣兜里拿出几包包装精致的药,“您最近不是总说嗓子不舒服吗?我这次还特意给你带了点特效药,我小时候也总咳嗽,但是又不爱喝药,有一次我姐啊就泡了这包特效药,硬是压着我把它喝完了,一天就好了,你看,我现在身强体壮,从不生病……”
李叔将领子往上扯了一点:
“你那叫从不生病?前几天你发烧烧得说胡话,你姐姐可是没少拍你模模糊糊喊妈妈的视频发给我们这些老熟人看呢,咳咳咳……”李叔一边笑一边咳,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韩契脸一红,连忙把药递过去:“别聊我黑历史了,先吃药吧,说不定一天就好了呢?”
李叔笑着把药接过去,小心地揣进围裙口袋:“哎哟,看来还记得我的好咳咳……你们还是老样子吧?”
“嗯,对!”
李叔弯着腰边咳边走进厨房里去了。
“晏哥,”韩契试图挑起话题,伸手在时晏眼前晃了晃,“你说我姐啥时候拍的我视频?他给你看了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回应。时晏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桌面陈年的划痕上。
“晏哥?”韩契提高了音量。
依旧没有回应。
“晏哥!”韩契忍不住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诶?啊?你说。”
时晏回过神来,却依旧眼神放空。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连胜而已,断了就断了,大不了再打不就行了吗?你怎么一副魂被勾走了的样子?”平常都是韩契在低谷时期时晏来安慰他,这次直接倒反天罡,他韩契也有一天能安慰这位微笑恶魔了吗?
“你认识林霁吗?”时晏把身子坐正,打算实话实说,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张脸。
要想了解更多的信息必须求助于面前这位花花公子。
“林霁?”韩契大脑飞速运转,表情阴沉下来,“像他?你忘了方姐说的话?你最近又开始幻想了?”
韩契就是发现时晏把林霁的一段比赛回放看了N遍,觉得不放心才跟进了游戏。
“我没忘,日记每次都按时写,诊所每次也按时去,药也是按时吃的。”时晏无奈地解释,“我说了不是幻想。”
韩契露出一副“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又发病了”的表情,揶揄道:“方姐上次才来找我告状……”
时晏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故意转移话题,眉头蹙起:“我们聊正事,你别给我遮遮掩掩的。”
“……”韩契知道混不过去了,但还是事先提醒:“你没对人家产生违法想法?”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时晏笑笑,“暂时还没有违法。”
韩契知道时晏想做的事他也拦不住,于是把腕上的光屏(类似投影仪的手机)调出来,去掉防窥模式,将一个家族内部群聊推到时晏面前,“自己看聊天记录吧,这人上次把陈家给惹毛了。”
这个世界相当于帝国主义统治,如今的四大家族都是帮江王开国的功臣们的后代,其中就包括冥渊陈氏,隐峰许氏,云中苏氏,甚至是……漠北韩氏。
“哦?”时晏看到涉及陈家,顿时就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说?”
“首先我再重申一遍我们韩家的立场……”韩契习惯性地开口。
“不是所有贵族子弟的后代都是恶人。这话你讲多少遍了?我都能背了。只有你们漠北韩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好人’,其他都是坏的,好了吗?”时晏流畅地接上,语气带着点敷衍。
“瞧你这话说的……”韩契被噎了一下,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几张截图和一段模糊的战斗回放,“陈家如今的大少爷,陈牧,你也知道的,废物一个。
“不光异能没有继承陈家的黑羽,今年都27了吧?还没打到银牌,在铜牌区游荡,陈家老爷子就是对他抱有期望,陈牧晋级银牌的那把决胜局,他演都不演了,雇了一堆保镖,据说还是S.P.P.(Scum Purge Plan 败类清除计划)的人。
“那实力包强悍的,半天时间,其他选手都被淘汰完了,最后那些保镖全都退出游戏,陈牧都哼起小曲来了,结果被林霁一发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暗器,直戳他的心脏淘汰出局。林霁也是极其牛逼,能在这么多S.P.P.的人眼皮子底下藏起来,直到最后才出手。”
韩契撩了一下额前不存在的头发,继续道:“陈家老爷子肺都气炸了,为了保他的乖孙子,请了一堆S.P.P的人,那价钱可不低啊,结果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林霁毁了陈牧晋级银牌的梦。”
“那是他活该。”时晏终于嗤笑了一声,心情莫名舒畅了几分,“在晋级局里做手脚还做不赢一个银牌……陈家已经落寞到这种地步了吗?”
热搜上只是写了陈牧被林霁淘汰,时晏并不知道更多的内幕。
不过林霁……估计是被陈家盯上了。他是纯缺心眼,还是不知道四大家族的人不能随便惹?
“因此,林霁还获得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外号……”韩契的话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额,好吧,也不是人尽皆知,”韩契瞥了一眼显然不知情的时晏,补充道,“你不就不知道吗?”
“……”
“他以阴险狡诈,偷鸡摸狗而闻名,头发又是超乎常人的灰蓝色……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染的?他耳朵上还打了耳钉,蓝色的,看着挺扎眼。故人送外号‘蓝狗’……”
“哟,韩哥,晏哥,你们聊啥呢?”一个略带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呦我去……”韩契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是李继文的儿子李贵鑫正笑嘻嘻地站在他们桌旁,“我去?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这么神出鬼没地吓人……”
“这不是看见你们俩太激动了吗?”李贵鑫自来熟地拉了把椅子在他俩桌边坐下来,椅子腿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久不见呀,你们俩聊啥呢?看你们表情挺严肃的。”
“林霁,认识吗?”时晏面向他,直接问道。
“认识啊,我还认识他妹呢!”李贵鑫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时晏愣了一下,追问道,“哪种认识?”
“他就住我们这条街上啊。在柳姐那租了间房,好像就是你以前住过的那间啊。”李贵鑫讲起话来,越讲越滔滔不绝,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
“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混子呢。他跟他妹都是那种嗯,怎么讲呢?头发颜色挺扎眼的,灰色的吧,掺着点蓝。然后他打耳钉,他妹呢就挂个类似助听器的东西吧,不过,设计得还挺好看,不像医疗设备。
“他妹叫林微,之前缺钱还来帮我爸打过下手,串串肉串洗洗盘子什么的,然后就认识了。脾气挺好的一个女孩子,后面……唉,可惜了。”
李贵鑫越讲越上头,讲到最后甚至还讳莫如深地摆了摆手。
“所以呢?林霁咋了?我看柳姐还挺喜欢他,说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挺有礼貌的。”李贵鑫没什么情商,还继续追问。
“没什么,”时晏垂下眼帘,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动着桌上的辣椒粉罐,很敷衍地应了一句,“一点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韩契拖长了调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怎么不知道你跟这位林先生结下梁子了?就因为他今天赢了你一把?”
时晏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看他不顺眼,不行么?”
确实是不顺眼,长得太像了。
“行,怎么不行。”韩契耸肩,正要再说什么,李贵鑫却像是突然想起了关键信息,猛地一拍脑袋。
“哦对了!说到林微……我想起来了!”他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侧目看来,“她不是生病吗?前一阵子林霁还花了大价钱请人来看,但是没过几天就……没了。”
他压低了点声音,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就前阵子的事儿,听说是医生搞的鬼,听他们说是什么云中苏氏的人。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反正人就这么没了。柳姐还为这事儿难受了好几天,说挺好一姑娘,可惜了……”
没了。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僵。
坐在他对面的韩契,脸上彻底黑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但看到李贵鑫那讳显然也知道得不甚详细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桌面上刚刚还残留的一丝轻松气氛,骤然凝固。
李贵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多嘴的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站起身:“那什么……我、我去后面看看我爸烤得怎么样了,你们聊,你们聊……”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溜进了后厨。
一时间,只剩下烤架上肉串滋滋的油爆声,和周围食客模糊的喧闹。
韩契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时晏和自己面前的杯子都满上。金黄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推过去一杯,声音低了些:“听见了?别打坏心思。”
时晏没动那杯酒。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不知被多少食客划出的陈旧痕迹上,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
林霁……林微……兄妹。所以,那个眼神比刀还冰冷的少年,刚刚失去了至亲。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喂!”韩契见他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又敲了敲桌子,“回神了!我说,你该不会是真对那‘蓝狗’……?”
时晏终于抬起眼,打断了他:“陈家不会放过他。”
韩契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陈家家主陈鸿鹤锱铢必较,林霁让陈牧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毁了陈家砸下重金的布局,这事绝不可能轻易揭过。
“所以?”韩契挑眉,看着时晏。
时晏端起那杯啤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他琥珀色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翻涌。
他回头,望向曾经租过的那间房,望向那个他熟悉的房间,突然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怕是没想到自己会看过去,立马就把窗帘拉上了,那一撮灰蓝色的头发一闪而过。
连窗帘都没换。
时晏笑了笑,举起酒杯,很轻地和韩契碰了一下,视线却依旧没有转过来:“我们会再见的。”
“晏哥,看啥呢?碰杯也不把头转过来。”
“没啥,就是看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
“你不会是在偷看别的女孩子换衣服吧?”
“?”我是这种人?
“别人窗帘都拉上了还盯着呢?”
“……喂?韩倾姐?对,韩契在我这呢,他说下周的竞标赛他包了。”
“喂!时晏!不带这么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