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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零 期末落幕两 ...

  •   深冬的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刮过省常中分校的教学楼,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把窗外铅灰色的天、落了雪的香樟树,都晕成了模糊的剪影。校门口两株百年腊梅开得正盛,冷冽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教学楼的走廊,混着教室里暖融融的暖气味道,成了高一上学期末尾,最清晰的注脚。

      高一上学期的时光,在翻完最后一页课本、刷完最后一套模拟卷后,终于走到了尽头。

      教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靠近走廊的暖气片摸起来烫得暖手,混着粉笔灰、纸张的油墨味和前排女生偷偷喷的橘子味护手霜的香气,暖融融地裹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从期中联考时刺目的鲜红数字,换成了值日生用白色粉笔写的“期末倒计时1天”,字迹已经被来往的同学蹭得有些淡了,却依旧清晰地提醒着所有人——这长达半年的、兵荒马乱又闪闪发光的高一开篇,即将画上句号。

      期末复习的氛围依旧紧张,却少了期中考试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多了几分学期末特有的松弛与释然。走廊里偶尔会有同学抱着复习资料匆匆跑过,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赤壁赋》和化学方程式;课间的教室不再是死寂的安静,会有同学凑在一起讨论数学压轴题的不同解法,笑着吐槽这学期被物理电磁学折磨得有多惨,甚至会有人拿出偷偷带的水果硬糖,分给周围的人,甜丝丝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瞬间驱散了深冬的寒意和复习的疲惫。

      就连班主任进教室,脸上都少了几分平日的严厉,多了几分温和,只会笑着叮嘱大家:“最后一天了,放平心态,把错题再过一遍,正常发挥就好。考完了好好放松,过个开心的寒假。”

      而高一(1)班的教室,也终于在这个学期的末尾,彻底卸下了那层笼罩了整整半学期的、微妙又紧绷的薄冰。

      没有人再小心翼翼地回避那两个名字,没有人再刻意用眼神在教室前后排的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没有人再因为他们同框出现而屏住呼吸、等着看什么好戏。经过半学期的沉淀,全班同学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李晚辞和苏砚辞,就是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他们会在老师提问时,先后站起来回答问题,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依旧是全年级最顶尖的两个学霸,却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回答完问题后下意识地看向彼此,眼里藏着藏不住的笑意和少年人独有的较劲;他们会在收发作业时,指尖偶尔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却都只是平静地收回手,没有丝毫的慌乱和闪躲,像对待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自然;他们会在每周两次的物理竞赛培训课上,坐在同一间阶梯教室,听同一个老师讲课,做同一套难度拉满的试卷,却再也不会像热恋时那样,凑在一起头挨着头讨论解题思路,不会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推给对方看,不会在对方解出难题时,偷偷在桌子底下碰一下对方的膝盖,眼里满是骄傲。

      没有刻意的躲避,没有刻意的疏远,没有针锋相对的较劲,没有藕断丝连的拉扯,只有最自然的、恰到好处的边界感。像两条在同一平面里延伸的平行线,哪怕身处同一间教室,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也始终保持着体面的距离,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李晚辞的生活,依旧精准得像一台运行无误的精密钟表,分毫未乱,却又和半学期前相比,有了全然不同的质感。

      清晨六点半,她会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双肩包,围着浅灰色的围巾,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脚步平稳地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后的第一件事,依旧是拿出英语单词本早读,声音清浅柔和,不疾不徐,窗外的晨曦一点点漫进来,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温柔的阴影。

      只是现在的她,早读时不会再下意识地回头,看那个熟悉的座位有没有人;不会再在听到后门传来脚步声时,心跳莫名加速;不会再在单词本的空白处,偷偷写下两个人的名字。她的早读,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把每一个单词记牢,为了期末的英语考试,为了自己清晰规划的未来。

      课堂上的她,永远是最专注的那一个。课本上的笔记依旧工整得像印刷体,黑色的字迹记录知识点,红色的笔标注重点,蓝色的笔补充拓展内容,层次分明,一目了然,连各科老师都忍不住在办公室里说,李晚辞的笔记,是全年级最标准的复习范本,拿去印出来给全年级用都完全没问题。老师提问时,她永远从容不迫,哪怕是最难的压轴题,也能条理清晰地说出完整的解题思路,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笃定和从容。

      只是现在的她,再也不会因为后排传来的一点动静就分心,不会因为苏砚辞被老师表扬就心里泛起波澜,不会在老师把她和他放在一起夸赞时,脸红心跳,低头偷偷笑。她的专注,只源于对知识的渴求,对自己目标的坚定,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打乱节奏。

      午休时间,她要么泡在物理竞赛实验室里,跟着指导老师做力学实验,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神情专注地记录实验数据,连额前的碎发掉下来都顾不上撩;要么坐在教室靠窗的固定位置,刷着期末复习题,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窗,斑驳地落在她的发顶和摊开的试卷上,温柔又安静。

      朱知夏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低头演算数学题的模样,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划过,没有丝毫停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忍不住笑着碰了碰她的胳膊,把手里的热奶茶推到她面前:“晚辞,你这状态也太稳了,我赌五毛,期末肯定又是年级第一。”

      李晚辞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容,拿起奶茶捂了捂冰凉的手,语气平淡又笃定:“尽力就好,名次不重要,把该拿的分拿到,不留遗憾就行。”

      “对了,跟你说个事。”朱知夏晃了晃手机,点开班级微信群给她看,“班长刚才在群里发通知了,考完试当天晚上,咱们班聚餐,定了学校附近的那家川渝火锅店,大包厢,全班都去,庆祝学期结束。你去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忐忑的。换做三个月前,李晚辞大概率会找借口推掉,毕竟那时候苏砚辞的纠缠还没停,两人见面只会尴尬。可现在,她看着李晚辞平静的眉眼,又觉得或许会不一样。

      果然,李晚辞低头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里面全是同学们刷屏的“收到”,还有人已经在讨论要什么锅底、点什么菜了。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语气自然:“去啊,一学期了,大家一起聚聚也好。”

      她没有因为苏砚辞会去就刻意回避,也没有因为怕尴尬就找借口推脱。在她心里,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班级集体活动,苏砚辞只是班里四十多个同学中的普通一员,仅此而已。他再也不会影响她的任何决定,再也不会让她的情绪有半分波澜。

      朱知夏看着她坦然的样子,由衷地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好!那咱们一起去!考完试直接过去,我早就想吃他们家的毛肚了!”

      而教室后排的苏砚辞,也彻底褪去了半学期前的偏执、低气压和满身的刺,整个人沉稳得像一块被流水反复打磨光滑的玉石,没了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莽撞,多了几分内敛、可靠和担当。

      他依旧是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人,却不再是为了等李晚辞进门的那一眼,只是为了趁着清晨最安静的时光,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多刷两道数学压轴题;他课间依旧坐在座位上埋头刷题,错题本写得工工整整,却再也不会偷偷摸摸地抬眼,去打量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不会再因为她和朱知夏说笑的声音,就心跳加速,手里的笔顿住半天;他依旧会在放学后去操场训练篮球,校队的训练一场不落,汗水挥洒在落了薄雪的球场上,却不再是为了吸引看台上谁的目光,只是因为发自内心的热爱,因为想给自己的未来,多铺一条路,多一个选择。

      他的篮球,再也不是锁在储物柜最深处、蒙着灰尘的禁忌品了。

      每天早上晨练前,他都会用湿巾把篮球擦得干干净净,橘色的球面在晨光里亮得反光,那是去年生日李晚辞送他的礼物,他曾经因为分手,把它扔在角落不敢碰,怕一看到就想起自己犯下的错,想起那段被他糟蹋的感情。可现在,他能坦然地拿着它走上球场,坦然地接受它是自己青春里的一部分,不再逃避,不再避讳。

      校队的教练不止一次在训练后拍着他的肩膀夸他:“苏砚辞,你这半学期,真的跟换了个人一样。以前你打球,眼里只有篮筐,只想着自己出风头,独得很,队友给你传球你都不接。现在不一样了,懂得配合,懂得带新人,懂得什么叫团队,有个队长的样子了。”

      他只是笑着挠了挠头,说了句“谢谢教练”,转身又去给刚入队的高一学弟示范基础运球动作,耐心又细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少年了。

      他的成绩,依旧稳定在年级第一梯队,数学和物理两门理科,更是在多次模拟考中拿过年级满分,连一向严格的数学老师,都在班会上特意表扬:“这次期末模拟考,全年级只有三个同学数学拿了满分,其中就有苏砚辞。我要特别表扬他,这学期以来,他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从以前的爱耍小聪明、跳步骤,到现在的解题步骤工工整整,逻辑严谨,思路开阔,是真的沉下心来,把知识学透了。”

      教室里响起了真诚的掌声,同学们都转头看向后排的苏砚辞,眼里满是敬佩和认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同情、惋惜和看热闹的心思。他们都亲眼见证了,这个曾经张扬幼稚的少年,是怎么在半学期的时间里,一点点褪去青涩,一点点沉淀自己,一点点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苏砚辞只是微微低下头,对着老师和同学们轻声说了句“谢谢”,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和骄傲,只有平静的坦然。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努力,从来都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不是为了追赶谁的脚步,只是为了弥补之前荒废的时光,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成为一个配得上曾经那份喜欢的、更靠谱的人。

      班长在群里发聚餐通知的时候,他正在和刘星眠讨论物理竞赛的一道光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光路图,神情专注。刘星眠碰了碰他的胳膊,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笑着问:“考完试的班级聚餐,去不去?咱们班同学都报名了,考完了正好放松放松,打了一学期球,也该好好吃一顿了。”

      刘星眠问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打鼓的。他本来以为,苏砚辞大概率会拒绝,毕竟之前班里的集体活动,他从来都不参加,要么去打球,要么留在教室刷题,说白了,就是怕遇到李晚辞,怕尴尬,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没想到,苏砚辞抬眼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去”,直接发送到了群里,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去啊,班级集体活动,肯定要去。一学期了,跟大家聚聚也好。”

      刘星眠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行啊你小子,终于想通了!考完了咱们好好喝两杯!”

      苏砚辞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竞赛题,眼底一片平静。

      他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李晚辞就乱了阵脚、会刻意回避、会幼稚较劲的少年了。他欠她一句正式的、面对面的道歉,欠这段始于心动的感情,一个最体面的收尾,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连见面都不敢,连一句对不起都只能藏在心里。

      期末考试,在深冬的一场细雪里,如期而至。

      两天四场考试,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和期中考试的安排一模一样。李晚辞在第一考场第一排,苏砚辞在第一考场第二排,一前一后,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和期中考试时的座位分毫不差。

      只是这一次,考场里的氛围,和期中考试时,已经全然不同。

      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较劲,没有了刻意的克制和隐忍,没有了翻涌的情绪和乱七八糟的杂念。深冬的考场里,暖气片烧得很热,窗户上的冰花被暖气融化,顺着玻璃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水痕。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给整个校园裹上了一层白色的绒毯,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卷的哗啦声。

      李晚辞自始至终从容淡定,审题仔细,答题流畅,字迹工整,每一道题都演算得仔仔细细,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提前半小时就答完了所有科目,却没有像期中考试时那样,放下笔就看着窗外发呆,而是拿着答题卡,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连一个标点符号、一个小数点都不放过,眼神专注而笃定,心无旁骛,眼里只有试卷和答案。

      苏砚辞也心态平和,落笔沉稳,没有了期中考试时的偏执和紧绷。他能闻到前方李晚辞身上淡淡的、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能看见她低头答题时清瘦的背影,能看见她握笔的指尖,和以前一模一样。可他的心脏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不受控制地狂跳,再也不会分心走神,再也不会因为她的存在,就乱了自己的节奏。他只是专注于自己的试卷,专注于每一道题,每一个步骤,每一次验算,发挥得稳定又出色。

      最后一场理综考试的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他用了一种和标准答案完全不同的解法,思路更巧妙,步骤更简洁,是他在竞赛培训里学到的拓展方法。落笔的那一刻,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心里一片坦荡。他再也不用跟着李晚辞的脚步走,再也不用模仿她的解题思路,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方法,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方向。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都炸开了锅。

      欢呼声、尖叫声、书本翻动的哗啦声、同学之间打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落雪的校园,压抑了一学期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高一上学期,这段兵荒马乱、有笑有泪、有甜蜜也有遗憾的时光,终于彻底结束了。

      晚上的班级聚餐,定在学校附近的那家连锁川渝火锅店,离学校步行只要十分钟。包厢里提前开了暖气,热烘烘的,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中间的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墙上贴着同学们提前贴的“学期快乐”的红色贴纸,角落里放着一箱啤酒和几大瓶酸梅汤、果汁,热闹又温馨。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到了,男生们凑在靠里的那一桌,吵吵嚷嚷地拆啤酒瓶,说着考试里的趣事,吐槽着这次的理综试卷有多难;女生们围在靠外的一桌,拿着菜单叽叽喳喳地点菜,涮着毛肚和鸭肠,喝着冰爽的酸梅汤,聊着寒假的安排和新出的电视剧,笑声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掀翻包厢的屋顶。

      李晚辞和朱知夏坐在一起,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弯弯地听着身边的女生聊天,偶尔笑着插一句话,拿起公筷,给朱知夏夹了一筷子涮好的肥牛,温柔又从容。

      她没有刻意坐在离苏砚辞最远的位置,也没有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就像对待班里其他同学一样,有人过来给她敬酒,她就拿起酸梅汤,笑着碰一下杯,说一句“假期快乐”,自然又大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局促和疏离。

      苏砚辞坐在男生那一桌,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更加清爽利落,眉眼间的稚气彻底褪去,多了几分沉稳的轮廓。他被男生们围着敬酒,也不推辞,拿起啤酒杯,笑着碰杯,喝得从容有度,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喝酒就张扬起哄,喝得酩酊大醉,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笑着说两句话,照顾着身边喝多了的同学,沉稳又可靠。

      整个聚餐的氛围热闹又欢快,少年人的肆意、鲜活、真诚,在热气腾腾的火锅里,在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人刻意把他们俩凑在一起,也没有人刻意让他们避开,他们就像班里最普通的两个同学,偶尔隔着两张桌子,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也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微微点头示意,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尴尬,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聚餐到后半段,男生们喝得有些上头,吵吵嚷嚷地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女生们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围在一起,把一个空啤酒瓶放在桌子中间,起哄声不断。

      酒瓶转动,瓶口指向谁,就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没有拒绝的余地。班里的同学被轮番点名,爆出了不少小秘密,有人承认自己偷偷暗恋班里的同学,有人被罚去给隔壁包厢的陌生人唱生日歌,包厢里的笑声一波高过一波,屋顶都快要被掀翻了。

      又一次转动酒瓶,玻璃瓶在桌子上飞速旋转,最终慢慢停下,瓶口稳稳地、不偏不倚地指向了苏砚辞。

      男生们立刻炸开了锅,起哄声震耳欲聋:“苏砚辞!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不许耍赖!”

      苏砚辞放下手里的水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真心话吧。”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期待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有几个女生,下意识地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晚辞,眼神里满是八卦和紧张。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半学期苏砚辞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心里藏着的最后悔的事,他最放不下的人,不言而喻。只是之前没人敢提,现在借着真心话的机会,所有人都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刘星眠清了清嗓子,作为发小,他主动接过了提问的活,免得其他人问出太过分的话,让苏砚辞下不来台。他看着苏砚辞,笑着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那你说,这整个高一上学期,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必须说实话,不许撒谎!”

      这个问题一出,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连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砚辞,等着他的答案。

      李晚辞坐在旁边的女生桌里,手里拿着玻璃杯,轻轻晃着里面的酸梅汤,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眉眼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这个问题,这个场景,都与她毫无关系,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个局外人。

      苏砚辞沉默了几秒,抬眼扫了一圈包厢里的同学,最终,目光轻轻落在了李晚辞的方向,只停留了短短的半秒,便温和地收了回来,没有丝毫的躲闪,也没有丝毫的不甘。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然后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而坦诚,没有丝毫的遮掩,没有丝毫的含糊其辞:

      “这学期,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曾经因为自己的幼稚、偏执和不负责任,伤害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也辜负了一段很珍贵、很纯粹的感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卖惨,没有不甘,只有坦坦荡荡的承认,和发自内心的忏悔。

      他终于敢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的幼稚,承认自己曾经亲手毁掉了那段最美好的时光。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善意的、真诚的掌声,没有人起哄,没有人调侃,没有人再偷偷看李晚辞的反应,只有对这份坦诚的认可,对这个少年终于和过去和解的欣慰。他们都见证了他这半学期的挣扎、痛苦、成长和蜕变,都懂这句话里,藏着多少的悔意,多少的释然。

      苏砚辞对着大家微微点头,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眼底一片平静。

      李晚辞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在桌子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她的眼底依旧平静,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听到了,也听懂了。

      那句迟来的道歉,那句真诚的忏悔,隔着热闹的人群,隔着腾腾的热气,隔着半学期的时光,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也落在了她的心里。没有不甘,没有纠缠,没有想要挽回的意图,只有最纯粹的歉意,和对那段过去的正视。

      她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彻底释然了。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互相说着假期快乐,约着寒假一起出来玩。几个喝多了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扯着嗓子唱着跑调的歌,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女生们挽着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分享着刚才没说完的八卦。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辉洒在地上的积雪上,反射着亮晶晶的光,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安静又温柔。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地上的雪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踩上去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晚辞和朱知夏并肩走着,朱知夏挽着她的胳膊,把脸埋在围巾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聚餐的趣事,说着谁谁谁喝多了闹了笑话,说着真心话大冒险里爆出来的八卦。李晚辞笑着听着,偶尔应和两句,脚步平稳,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街边的奶茶店,还开着门,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朱知夏眼睛一亮,拉着她跑过去:“晚辞!喝杯热奶茶再回去吧!太冷了!”

      李晚辞笑着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朱知夏点了一杯热可可,她点了一杯三分糖的热芋泥波波,还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口味。只是现在,她喝这个口味,不是因为想起了谁,不是因为这是以前苏砚辞总给她买的口味,只是因为她自己喜欢,仅此而已。她的喜好,再也不会和任何人绑定,再也不会因为某个人,就喜欢或者讨厌一样东西。

      温热的奶茶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她看着窗外落了雪的街道,心里一片平静,安稳又踏实。

      而苏砚辞和刘星眠,走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刘星眠手里拎着两个没喝完的啤酒瓶,碰了碰苏砚辞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说给晚辞听的吧?现在聚餐结束了,要不要过去跟她说句话?正式道个歉?”

      苏砚辞看着前面不远处,那个被路灯拉长的、清瘦的背影,脚步顿了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急。道歉要正式,要当面说,要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说,而不是在这里,借着酒劲,显得不真诚。”

      “会有机会的。”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轻轻说了一句,眼底一片坦然。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线,从最开始的鱼肚白,慢慢晕开一层温柔的橘粉色,晨曦穿过薄薄的云层,温柔地洒在落了雪的校园里,给银装素裹的教学楼、操场、香樟树,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校园里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扫雪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腊梅的冷香顺着风飘过来,清冽又温柔。

      高一(1)班的教室门开着,里面亮着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落了雪的走廊里。

      李晚辞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她是来收拾东西的,清空课桌和储物柜,把这学期的课本、笔记、错题本都带回家,给这兵荒马乱的高一上学期,做一个彻底的收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暖气还没凉,摸起来依旧暖手。讲台上还有昨天值日生留下的半盒彩色粉笔,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节数学课的函数公式,旁边写着“祝大家寒假快乐”的可爱字体。她的课桌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学期的课本,厚厚的一摞错题本,朱知夏上课偷偷塞给她的水果糖,还有她写了一半的物理竞赛题。

      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进带来的帆布包里,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收拾到最里面的抽屉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支黑色的按动中性笔,和她现在用的这支是同款,是高一开学的时候,她和苏砚辞一起在晨光文具店买的情侣款。

      换做以前,她看到这支笔,一定会心里一紧,要么立刻把它扔掉,要么把它锁在抽屉最深处,再也不看一眼。可现在,她拿着这支笔,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把它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和其他的笔放在一起。

      不是留恋,不是放不下,只是坦然地接受了,它是自己青春里的一部分,是那段时光的一个纪念品。她不用再刻意回避,不用再刻意丢掉和他有关的一切,因为她心里已经彻底放下了,哪怕看到这支笔,也不会再泛起任何波澜,只会想起,高一刚开学的时候,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笑着跟她说“好巧,我们用同款笔”。

      那段时光有过甜蜜,有过心动,也有过伤害,有过遗憾,可那都是她的青春,她不用逼着自己忘记,坦然接受就好。

      就在她把最后一本错题本放进包里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她缓缓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正好对上了走进来的苏砚辞的目光。

      晨曦从走廊的窗户里,从他的身后照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圈柔和的金边,他的头发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沫,应该是刚从操场晨练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手里拿着空的书包,还有一条擦汗的白毛巾,显然也是来收拾东西的。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躲闪,没有慌乱,没有刻意移开目光,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彼此,隔着大半个教室,隔着半学期的时光,隔着那段轰轰烈烈又狼狈不堪的青春爱恋,坦然地、平静地,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这是自分手以来,他们第一次,如此坦然、如此平静、如此心无杂念地对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回到了高一开学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晨曦笼罩的清晨,他也是这样,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她,阳光落在她的的发顶,她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他一见钟情,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现在,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悸动、张扬和势在必得,她的眼神里,也没有了当初的羞涩、温柔和藏不住的笑意。只剩下对过往的释然,对彼此的尊重,和对那段青春的坦然接受。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没有留恋,只有两个在青春里跌跌撞撞长大的少年少女,在故事的结尾,平静地看向了彼此。

      李晚辞先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拉好帆布包的拉链,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慌乱。

      苏砚辞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很轻,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半分之前的紧张和颤抖,一步步,走到了她的课桌旁,停了下来。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米左右的、礼貌又尊重的距离,没有越过她的边界,这是他沉淀了半学期,终于学会的分寸感。

      李晚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清澈,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晨曦透过玻璃窗,正好落在两人之间,金色的阳光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雪从枝头落下的簌簌声,能听见时光缓缓流淌的声音。

      苏砚辞看着她,看着她清澈平静的眼睛,看着她从容淡然的眉眼。这个他爱了整整一个青春、也用自己的幼稚伤害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女孩,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却再也不属于他了。

      他的心里,没有了不甘,没有了悔恨,没有了执念,没有了想要靠近的冲动,只剩下一片平和的温柔,和最真诚、最坦荡的歉意。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李晚辞,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迟到了太久太久。

      从他第一次和她冷战,看着她红着眼圈上课,却嘴硬不肯低头的时候,就该说;从他用幼稚的网恋伤害她,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的时候,就该说;从他一次次辜负她的真心,把她的包容和等待消耗殆尽的时候,就该说;从分手那天,她平静地看着他,说出“我们分手吧”的时候,就该说。

      直到今天,在这个晨曦笼罩的教室里,在这段感情的终点,他终于把这句最真诚、最坦荡的道歉,亲口送到了她的面前。

      没有想要挽回,没有想要纠缠,没有自我感动的卖惨,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迟来的交代,给这段始于晨曦、终于晨曦的青春爱恋,一个最体面、最圆满的收尾。

      说完这句对不起,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又轻轻补充了一句,语气温柔,带着最真诚、最毫无杂质的祝福:

      “以前是我太幼稚,太不懂事,给你造成了很多伤害。真的对不起。祝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李晚辞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坦然,看着他褪去了所有稚气和偏执的眉眼,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微不足道的芥蒂,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释然的、温柔的笑容,语气平静,温柔却坚定,一字一句,回了他一句:

      “没关系。也祝你万事顺意,得偿所愿。”

      没有怨恨,没有嘲讽,没有冷漠,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只有彻底的释然,和最体面、最真诚的回应。

      说完,她伸出手,指尖纤细,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是一个礼貌的、握手的姿势。

      苏砚辞愣了一下,随即眼底也泛起了温柔的笑意,轻轻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很轻,很短暂,一碰就分开,像一阵风吹过,没有丝毫的逾矩,只有最纯粹的尊重。

      就像这段感情,始于晨曦里的一次心动,终于晨曦里的一次体面握手。没有纠缠,没有怨恨,没有狗血的拉扯,只有最后的尊重和祝福,给这段青春,画上了最圆满的句号。

      “寒假快乐。”苏砚辞收回手,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

      “寒假快乐。”李晚辞也笑着回了一句,然后拉好帆布包的拉链,背到肩上,“我收拾好了,先走了。”

      “好。”苏砚辞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李晚辞背着包,脚步平稳地走出了教室,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晨曦笼罩的走廊里,朝着她的未来,一步步走去。

      苏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书本翻动的声音,轻轻响起。晨曦慢慢升高,从橘粉色变成了耀眼的金色,照亮了整个教室,落在他们空荡荡的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满地的阳光里。

      他们没有再说话,却在同一个空间里,完成了和过去的告别,和彼此的告别,和那个幼稚的、不懂事的自己的告别。

      彻底归零。

      三天后,期末成绩正式公布,鲜红的红榜贴在了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前。

      寒假里的校园,依旧有很多同学回来看成绩,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在榜单最顶端,寻找着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年级榜单的最顶端,两个名字依旧赫然在目,挨在一起,就像过去无数次的考试一样:

      年级第一:李晚辞,总分728
      年级第二:苏砚辞,总分724

      差距依旧只有四分,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较劲和不甘,只剩下两个顶尖学霸,各自的优秀,各自的稳定。

      围观的同学纷纷惊叹,却再也没有人起哄,再也没有人说“这俩果然还是锁死了”,只会由衷地赞叹:“这两个真的是我们年级的天花板啊,太稳了,每次都是前两名,甩第三名几十分。”

      “是啊,李晚辞还是稳,数学英语全满分,太恐怖了。”
      “苏砚辞也厉害啊,理综满分,这半学期进步真的太大了。”

      没有人再把他们当成一对情侣,只会把他们当成两个各自优秀的、值得敬佩的学霸。他们的名字挨在一起,却代表着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两个各自闪闪发光的未来。

      同一天,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组委会也发布了正式通知,省内初赛的参赛资格名单同步公布,李晚辞和苏砚辞的名字,都在名单之上,双双拿到了通往省赛的入场券。

      竞赛指导老师特意给两个人发了微信,把寒假集训的资料和安排发给了他们,叮嘱他们寒假好好准备,开学后一起参加集训,为省赛冲刺。两人都礼貌地给老师回了消息,答应会好好准备,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靠近,像两个并肩作战的队友,保持着最恰当的距离。

      又过了一周,新高考选科确认系统正式开放。

      所有高一学生,都要在一周内,最终确定自己的选科组合,提交之后便无法更改。这不仅仅决定了高二分班的结果,更决定了未来的专业方向,决定了高考的赛道,决定了未来人生的轨迹。

      选科教室里挤满了人,电脑前围满了学生和家长,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讨论的声音。有人纠结万分,在几个组合之间反复横跳;有人和父母吵得面红耳赤,想选自己喜欢的,父母却非要让选就业前景好的;还有人为了和喜欢的人分到同一个班,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科目,选了和对方一样的组合。

      整个选科教室,充满了犹豫、纠结、争吵和少年人的一腔孤勇。

      只有李晚辞,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坐在电脑前,登录系统,没有丝毫迟疑,第一时间就勾选了自己的选科组合:物理、化学、生物,然后点击了确认提交。

      这是她早就规划好的路,从高一开学,甚至从初中开始,她就坚定了要走物理竞赛的路,要考国内顶尖的清华大学物理系,要进国家重点物理实验室,要在基础物理的领域里,走出属于自己的路。物化生的纯理科组合,是最适配她的目标的选择,也是她心之所向,从未动摇。

      提交成功的那一刻,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心里一片坦荡。

      站在她身边的朱知夏,看着她提交的选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知道你肯定选物化生,一点悬念都没有。我就不一样了,纠结了半天,还是选了物化政,以后想考法学院。”

      李晚辞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挺好的,选自己喜欢的,适合自己的,就够了。”

      她的人生,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清晰,笃定,一步一个脚印,朝着自己的目标稳步前行,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自己的方向。

      而另一边,苏砚辞的选科,却让班里很多同学都吃了一惊。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和李晚辞一样,选物化生。毕竟他的理科成绩顶尖,物理和化学更是常年年级前列,物化生的专业覆盖率最高,而且大概率能和李晚辞分到同一个实验班,继续做同班同学。

      就连刘星眠都坐在他身边,反复问他:“你真的想好了?不选物化生?选物化地?老师都说物化生是最适合你的,专业覆盖率也最高,你物理化学这么好,加个生物不是轻轻松松?”

      苏砚辞坐在电脑前,看着选科界面,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选科组合:物理、化学、地理。

      他想考的国防科技大学,航空航天工程专业,最适配的选科要求,就是物理、化学加地理。这是他查了无数资料,翻了近三年的招生简章,和招生办的老师沟通过,和军校的学长学姐聊了无数次,最终确定的、最适合自己未来规划的路,和李晚辞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班主任找他谈了两次话,说物化生的专业覆盖率更高,未来的选择更多;哪怕朋友说,选物化生能和李晚辞大概率分到一个实验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会为了靠近李晚辞,选物化生,他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为了靠近她,为了和她有更多的交集,就强行改变自己的规划,放弃自己的选择,把自己的人生,绑在别人的身上。他的人生,他的未来,该由他自己决定,该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活,而不是为了任何人。

      小时候,他的房间里摆满了航天模型,他最大的梦想,就是造飞机,造火箭,去看看广袤的宇宙。只是后来谈恋爱,他把这个梦想放在了一边,眼里只剩下那个喜欢的女孩,围着她的人生打转。现在,他终于把那个被自己遗忘的梦想,重新捡了起来,坚定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想好了。”苏砚辞看着屏幕,点击了确认提交,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就选物化地。这是我自己的路,我想自己走。”

      提交成功的弹窗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看着屏幕,轻轻笑了,心里一片坦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执念,不再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不再为了一段逝去的感情,打乱自己的人生节奏。他的未来,该由他自己书写,该奔赴属于他自己的山海。

      选科确认截止的那天,高一上学期,彻底画上了句号。

      寒假正式开始,校园里渐渐空了下来,只有偶尔留校训练的校队学生,在落了雪的操场上奔跑,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寒假的第一个清晨,天刚亮,晨曦依旧温柔地洒在落了雪的校园里。

      李晚辞背着书包,抱着厚厚的物理竞赛资料,走出教学楼,朝着校门口走去。她要去省图书馆,找竞赛相关的资料,备战一个月后的物理省赛。

      苏砚辞抱着篮球,刚结束晨练,从操场走过来,额前的碎发沾着汗水,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正好在校门口,和她迎面遇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轻轻笑了笑,对着彼此,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早”。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停留,说完,便擦肩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晚辞朝着左边的公交站走去,那里有通往省图书馆的公交车,她要去奔赴自己的物理梦想,奔赴属于自己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苏砚辞朝着右边的地铁站走去,那里有通往市体育馆的地铁,他要去参加校队的寒假封闭集训,奔赴自己的篮球和航天梦想,奔赴属于自己的、坦荡光明的人生。

      他们的身影,在温柔的晨曦里,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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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指南 1.核心预警:本文全程无复合,女主从头到尾清醒不回头,搞事业为主,男主失败版追妻火葬场,想看破镜重圆的宝子慎入! 2.成长向校园文,无雌竞,无恶毒配角,细腻刻画青春期的懵懂、遗憾、偏执与成长,男女主均有完整成长弧光。 3.正文连载中,搭配副CP温柔治愈番外,主CP结局为各自安好、顶峰相见,体面告别,无强行圆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