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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防 苏砚辞彻底 ...

  •   十一月的深秋,把江南的凉意揉进了风里,漫过省常中分校的每一个角落。
      校门口两排百年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被秋霜染成了浓烈的金红,风一吹,便打着旋从枝头飘落,铺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踩上去是绵软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少年人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叹息。操场边的香樟依旧撑着浓绿的伞盖,却也掩不住秋意的萧瑟,连课间的喧闹都比盛夏时淡了几分——男生们抱着篮球匆匆跑过,会下意识地拢一拢敞开的校服外套;女生们围在走廊栏杆旁分享八卦,说话时嘴里会呼出淡淡的白气,连笑声都裹着清冽的凉意。
      食堂窗口新上了热乎的红糖姜茶和烤红薯,小卖部的暖宝宝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教学楼里传出的朗朗书声,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厚重的质感。深秋的校园,少了盛夏的张扬热烈,多了几分沉静内敛,像极了此刻高一(1)班的氛围。
      唯有高一(1)班的教室,始终被一层微妙的、近乎凝滞的安静笼罩着。
      这份安静,无关考前的紧绷,无关成绩的起落,只源于教室里隔着半个教室距离的两个人——李晚辞和苏砚辞。
      自上一章夕阳下那场彻底的告别后,两人之间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扯,被彻底掐断。没有冷战的针锋相对,没有刻意的避之不及,没有旁人眼里暗自较劲的拉扯,甚至连陌生人之间偶尔会有的、礼貌性的眼神交汇,都彻底消失了。
      他们像两条被强行掰直的平行线,明明身处同一间教室,呼吸着同一片混着粉笔灰和暖气味道的空气,抬头低头间就能瞥见对方的身影,却硬生生在彼此的世界里,把对方变成了彻底透明的存在。
      全班同学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份平衡。没人敢随意提起他们的过去,没人敢起哄打趣,连平日里最爱八卦的女生,都默契地闭紧了嘴;分组做实验时,课代表会刻意把两人分到不同的小组;发作业时,前排的同学会把两人的作业本分开放,绝不会叠在一起;就连班主任上课提问,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他们俩的名字放在一起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脆弱又平静的局面,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而这场看似平静的告别,最终以苏砚辞彻头彻尾的破防,落下了最沉重的一锤。
      那天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值日生擦完黑板,背着书包锁门离开,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李晚辞。他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叫住了即将走出教室的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递出那张反复修改了无数遍、被手心的汗浸湿又晾干的道歉纸条。
      他以为,这是他最后的、最真诚的挽回;他以为,他这段时间的改变,能换来她一丝一毫的动容;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卑微,足够诚恳,就能让她回头看一眼。
      可他换来的,只有她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一句“不必了”。
      那三个字,像一把温柔却锋利的刀,没有任何攻击性,却精准地斩断了他所有的念想,戳破了他自欺欺人了两个多月的泡沫,把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自我感动,都剖开来,摊在阳光下,晒得一览无余,可笑又荒唐。
      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李晚辞背着素色的双肩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她的脚步平稳,脊背挺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夕阳里。橘红色的余晖穿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光,却暖不透他冰凉到几乎失去知觉的指尖。
      攥着纸条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厚实的草稿纸被捏得皱巴巴的,边缘都磨出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道歉与悔意,写满的他这段时间的成长与改变,写满的他藏了许久的想念与不甘,此刻看来,像一场天大的、自作多情的笑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点点收紧,再收紧,闷疼得他喘不过气。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涩又堵,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眼眶发烫,却连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快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输的从来不是期中考试那三分的差距,不是年级榜单上第一和第二的距离,不是少年人之间那点可笑的、虚无的胜负欲。
      他输的,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是那个会在他打球时,安安静静坐在看台上,给他准备好温水和擦汗的毛巾的女孩;是那个会陪他在自习室刷完一套又一套题,把他的错题整理得工工整整,标好易错点的女孩;是那个会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他,会包容他的幼稚,会耐着性子等他长大的女孩。
      他输的,是那段本该被好好珍惜,却被他亲手用幼稚、偏执、冷漠和荒唐,糟蹋得一干二净的感情。是那段在晨曦里开始的、带着少年人最纯粹心动的时光,是老师口中“并肩作战”的典范,是全校公认的、最般配的学霸情侣,最终却落得个形同陌路的结局。
      他输的,是整个青春里,最纯粹、最热烈、再也找不回来的真心。
      从教室走到校门口的那段路,他走了整整二十分钟。
      平日里和李晚辞并肩走过无数次的路,此刻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路边的连锁奶茶店,橱窗上还贴着他们去年冬天一起集过的杯贴活动海报,以前他总记得她的喜好,三分糖,少冰,芋泥波波,不要椰果;街角的晨光文具店,是他们每周都会去的地方,老板以前总笑着说“你们俩又来了,这次还是买错题本吗?”,连老板都记得,她喜欢用方格内页的,他喜欢用横线内页的;就连路边的路灯,都记得他们曾经在这里牵手走过,说着未来要考同一所顶尖理工大学,要一起进国家重点实验室,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约定。
      过往的画面像涨潮的海水一样,铺天盖地涌上来,一帧帧,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画面里有多甜,此刻的他就有多疼,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着他,他到底犯下了多少不可挽回的错,到底弄丢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她冷战半个月,明明是自己的错,却嘴硬不肯低头,看着她红着眼圈上课,看着她偷偷在自习室抹眼泪,却依旧装作毫不在意;想起自己为了气她,一时冲动,随便找了个素未谋面的网友搞网恋,换情侣头像,发暧昧的朋友圈动态,故意让她看见,却没注意到,她眼里的光,就是在那时候,一点点暗下去的;想起她无数次给他机会,耐着性子跟他沟通,跟他说她的委屈,她的不安,可他却一次次敷衍了事,甚至觉得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用最伤人的方式,把她越推越远。
      直到她彻底转身,关上了那扇曾经为他敞开的门,再也不回头,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到底弄丢了什么。
      回到家的那个晚上,苏砚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只漏出一点冷清清的、惨白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摊开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上,亮得刺眼。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沉默了整整一个小时,指尖冰凉,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最终,他还是颤抖着指尖,点开了微信列表里,那个藏在通讯录最深处、备注着“星星”的对话框。
      这个所谓的网恋对象,是他三个月前,和李晚辞第一次大吵之后,一时冲动在游戏里认识的女生。隔壁职高的,素未谋面,连视频都没打过,只偶尔在网上聊几句,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刻意营造暧昧的氛围,对方不过是顺水推舟地配合。
      他和她搞暧昧,换情侣头像,发些模棱两可的朋友圈,从来都不是真的喜欢,只是幼稚地想用来气李晚辞,想让她吃醋,想让她先低头,想在这段感情里,占据所谓的“上风”。他靠着这份虚假的、毫无意义的暧昧,在李晚辞面前,上演了一场又一场“我根本不在乎你”“就算没有你,也有很多人喜欢我”的独角戏。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妥协,就能让她放下身段来哄他,却没想到,最终只感动了自己,伤害了那个最在意他的人,也亲手把那段他最珍视的感情,推上了绝路。
      现在,所有的表演都没了观众,所有的纠缠都没了意义,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李晚辞那句平静的“不必了”里,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指尖划过屏幕,往上翻着聊天记录。那些他曾经刻意截下来、故意发在朋友圈,想让李晚辞看到的暧昧对话,此刻看来无比可笑,无比荒唐,甚至带着令人作呕的油腻。他看着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轻佻的、不负责任的话,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都是羞耻和难以言喻的悔恨。
      没有丝毫犹豫,他长按对话框,点击了“删除联系人”,紧接着点开黑名单,把那个号码彻底拉了进去,连带着游戏好友、抖音、快手所有能联系到的方式,全部拉黑删除。清空聊天记录,取消共同群聊的关注,删掉所有和她相关的动态,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像是在丢掉什么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又点开了个人主页,那个和对方用了三个多月的动漫情侣头像,被他毫不犹豫地换掉。他翻遍了手机相册,最终选了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一片沉寂,像他此刻彻底平静下来,却又空落落的心脏。
      他看着新换好的头像,指尖依旧微凉,心底却莫名松了一口气。不是放下了遗憾,而是彻底认输后的清醒——他终于肯低下头,承认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有多幼稚,有多伤人,有多不负责任。
      他点开朋友圈,编辑界面里,他输入了很多话。写了长长的道歉,写给李晚辞,也写给那个曾经被他伤害的自己;写了满心的悔恨,写了无处安放的遗憾,写了那些深夜里翻涌的情绪。他反复删改了十几遍,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把所有的文字全部删掉,只留下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输了。
      点击发布的时候,他特意勾选了“仅自己可见”。
      没有配图,没有矫情的文案,没有给任何人看的表演欲,没有想博取同情的心思,只有对自己过往的彻底宣判。这是他对那段荒唐过往的终结,是对自己幼稚行为的告别,更是他能给李晚辞的,最后的尊重——停止所有纠缠,收回所有表演,再也不刻意靠近,再也不打扰她的生活。
      从前的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成绩够好,就能换来李晚辞的一次回头;总以为只要自己默默跟在她身后,就能让她心软;总以为只要自己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就能弥补之前造成的伤害。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李晚辞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事后的弥补,不是他迟到的深情,不是他自我感动的付出,而是从头到尾的真心,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坚定不移的选择。
      而这些,他早就已经给不起了。
      再纠缠下去,不过是另一种自私的自我感动;再刻意靠近,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困扰和厌烦。不打扰,是他唯一能做的,最后一件,也是最正确的一件事。
      凌晨一点,他又点开朋友圈,编辑了第二条动态,依旧是仅自己可见,只有五个字:该往前走了。
      按下发布键的那一刻,他靠在床沿,终于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那个张扬幼稚、不可一世的少年,在这个深秋的深夜,彻底破防,也彻底认输,更彻底地,和过去的自己,说了再见。
      从这天起,高一(1)班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直观地感受到了苏砚辞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浑身带着低气压、沉默又偏执的少年了。
      他依旧是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人,却不再是为了等李晚辞进门的那一眼,只是为了趁着清晨最安静的时光,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多刷两道数学压轴题;他课间依旧坐在座位上刷题,却不再偷偷摸摸地抬眼,去打量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只是专注于眼前的题目,眉头微蹙,神情认真,连窗外有人走过,都不会分神;他放学再也不会刻意放慢脚步,默默跟在李晚辞身后走一段路,放学铃声一响,要么收拾东西去操场训练,要么留在教室继续刷题,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改掉了以前很多下意识的、和李晚辞相关的习惯。
      以前他会特意绕路,去她常去的那家早餐店,买和她一样口味的三明治,只为了能和她在教室门口偶遇;现在他只会走最近的路,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一瓶热牛奶和一个包子,准时走进教室,不会再多走一步弯路。
      以前上课,老师叫李晚辞起来回答问题,他会下意识地立刻抬头,目光紧紧跟着她,连呼吸都放轻;现在他只会专注于自己的笔记,笔尖在纸上不停滑动,连眼神都不会往讲台的方向飘一下,仿佛回答问题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同学。
      以前发作业本,他会特意把她的作业本从一摞里挑出来,放在最上面,轻轻放在她的桌角;现在他只会按学号顺序,把作业本一个个发下去,轮到她的那本,也只会按顺序放在桌角,不会多碰一下,不会多看一眼。
      以前冬天教室的窗户起雾,他会偷偷在玻璃上,画一个小小的“辞”字,一半是她的名字,一半是他的;现在他只会在起雾的玻璃上,写数学公式,背英语单词,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清清楚楚地一分为二,一半彻底投入学习,一半,重新捡回了那个被他遗忘了三个多月的篮球。
      课堂上的他,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从前那个仗着自己脑子聪明,上课要么走神发呆,要么偷偷在桌子底下看球赛直播,老师提问都能漫不经心答上来的少年,彻底消失了。现在的他,永远坐得笔直,脊背挺直,目光紧紧跟着讲台上的老师,课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黑色的字迹工整有力,红色的批注重点突出,蓝色的拓展思路条理清晰,层次分明,连一向严格的数学老师,都忍不住在课堂上多次点名表扬。
      “这次月考的压轴题,全年级只有三个同学拿了满分,其中就有苏砚辞。”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试卷,语气里满是欣慰,“我要特别表扬一下苏砚辞同学,这半个学期以来,他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以前他做题,总喜欢走捷径,耍小聪明,步骤跳得厉害,现在的解题步骤,工工整整,逻辑严谨,思路清晰,看得出来,是真的沉下心来了。”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后排的苏砚辞,有惊讶,有佩服,有认可。他只是微微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是平静地翻开课本,继续记笔记,仿佛老师表扬的,不是他自己。
      遇到不懂的问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碍于面子不肯问人。要么下课拦住老师,拿着习题册一点点请教,态度谦逊又认真;要么拿着错题,去问班里其他成绩好的同学,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觉得除了李晚辞,没人能给他讲明白题。
      就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刘星眠,都忍不住调侃他:“以前我拉你去打球,你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叫你去食堂吃饭,你都要把这道题算完,苏大少爷,你这是转性了?”
      苏砚辞正低头算着一道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闻言头都没抬,只是淡淡说了句:“以前太浑了,欠的账,总得还。”
      他的桌角,错题本依旧堆得很高,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错题本,大多是为了应付老师检查,抄一遍正确答案就草草了事,翻开来看着工整,实则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的每一本错题本,都写得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每一道错题,他都会用黑笔写下原题,蓝笔写下完整的解题步骤,红笔标注清楚错因——是知识点掌握不牢,是审题粗心,是解题思路有偏差,还是计算失误,甚至会在旁边附上三道同类型的拓展题,举一反三,彻底把知识点吃透嚼烂。
      期中考试时,他和李晚辞还差着三分的距离,可在之后的两次月考、无数次随堂测验里,他的成绩稳步回升,始终稳定在年级第一梯队,数学、物理两门理科,甚至多次拿到年级满分,发挥得越来越平稳,心态也越来越平和。
      他不再盯着年级榜单,不再在意自己和李晚辞的名次差距,不再因为比她低几分就心生不甘,暗自较劲。他只会拿着自己的试卷,一点点分析错题,找到自己的漏洞,一点点弥补,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他终于明白,学习从来都不是用来追赶谁、向谁证明的工具,而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弥补之前荒废的时光,为了让自己,真正成为一个配得上曾经那份喜欢的人。
      与此同时,他重新打开了教学楼底下的储物柜,拿出了那个被他遗忘了三个多月的篮球。
      篮球的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皮质都有些发干,是去年他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李晚辞送他的礼物。那时候他宝贝得不行,每天都用湿巾擦得干干净净,走到哪带到哪,连刘星眠碰一下,他都要念叨半天。后来和李晚辞分手,他就把篮球扔在了储物柜最深处,再也没碰过,像是碰一下,就会勾起满心的酸涩和悔恨,像是看到这个篮球,就会想起自己到底弄丢了什么。
      那天下午,他拿着篮球去了操场,坐在看台上,用湿巾一点点把球擦得干干净净,橘色的球面被擦得发亮,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温暖的光。他抱着篮球,坐了很久很久,最终站起身,拍了拍球,朝着球场走去。
      从那以后,放学后的操场,总能看到苏砚辞的身影。
      夕阳下,他穿着宽松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运球、起跳、投篮,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球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却依旧挡不住眼底的专注和坚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打球是为了耍帅,为了吸引看台上女生的尖叫,为了让李晚辞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到耀眼的他。现在的他,只是单纯地训练,单纯地在运动中沉淀自己,把心底所有的悔恨、遗憾、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化作汗水,一点点挥洒出去。
      他主动去找了校篮球队的教练,申请加入校队。教练一开始是犹豫的,毕竟他之前虽然球打得好,但性子太独,太爱出风头,不懂得团队配合,纪律性也差,训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来。
      可入队试训的那天,教练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那天的队内对抗赛,苏砚辞打得分后卫,不再像以前那样,拿到球就只顾着自己往前冲,强行投篮,而是时刻观察着队友的位置,精准传球,打配合,挡拆,防守,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扎扎实实,没有丝毫多余的花架子。哪怕队友失误,丢了球,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抱怨,只是拍了拍队友的肩膀,说一句“没事,防回来”。
      训练结束后,教练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苏砚辞,你小子,是真的不一样了。以前你打球,眼里只有篮筐和看台上的观众,现在眼里,只有球场和队友。行,留下来吧,好好练。”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安排。每天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操场的路灯还亮着,他就已经出现在篮球场上,晨练体能,练基础运球,练定点投篮,冬天的早上气温很低,手冻得通红,指尖都僵硬了,他也只是搓搓手,哈一口热气,继续练,从来没有缺席过。放学之后,他会跟着校队一起训练两个小时,练战术,打配合,打磨自己的技术,再也不凭着天赋瞎打,沉下心来,一点点弥补自己之前落下的东西。
      刘星眠看着他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看着他和队友打配合时的默契,看着他投进绝杀球后,只是和队友击掌庆祝,再也不会下意识地往看台上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小子,终于活过来了。以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苏砚辞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仰头喝了大半瓶,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没有半分之前的偏执和不甘:“以前太浑了,该长大了。”
      “那……晚辞那边,你真的彻底放下了?”刘星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这个问题,他憋了两个多月,从来不敢问,怕戳到苏砚辞的痛处,直到现在,看着他彻底平静下来的样子,才敢小心翼翼地提起。
      苏砚辞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教学楼的方向,三楼最东边的那间教室,亮着灯,是高一(1)班的位置,李晚辞此刻应该正在教室里,刷着物理竞赛的题目,安安静静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走。
      他的眼底没有了之前的酸涩和不甘,没有了翻涌的悔恨和执念,只有一片平和的释然,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温柔的祝福:“是我对不起她,是我亲手把她推开的。她现在安安静静地走自己的路,过得很好,我不能再去打扰她了。”
      “不打扰,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他没有忘记李晚辞,没有忘记那段闪闪发光的青春,没有忘记自己犯下的错。只是他终于懂得,喜欢不是占有,不是纠缠,不是自我感动的弥补,而是尊重,是成全,是哪怕不能再并肩同行,也希望她能在自己的轨道上,越走越远,越飞越高。
      他把那段遗憾和悔恨,悄悄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化作了自己前行的动力,学会了放下,学会了负责,学会了为自己的人生买单。
      那个张扬幼稚、不可一世、浑身是刺的少年,终于在这场彻底的破防和认输里,褪去了一身的青涩和莽撞,长成了沉稳、内敛、有担当、懂分寸的模样。
      他的成长线,终于在跌跌撞撞里,稳稳落地。
      而苏砚辞所有的变化,李晚辞都看在眼里。
      自苏砚辞彻底停止所有纠缠之后,教室里那层紧绷了两个多月的微妙氛围,终于渐渐消散了。
      她再也不会在走进教室的时候,感受到一道紧紧跟随着她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再也不会在课间和朱知夏说笑的时候,察觉到身后那道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视线;再也不会在放学路上,发现身后不远处,那个默默跟着的、不敢靠近的身影;再也不会收到任何莫名其妙的纸条、零食、饮料,再也没有任何刻意的偶遇和试探。
      她的生活,终于彻底回归了她想要的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打扰,没有任何纷杂的情绪,只剩下按部就班的学习和生活。
      她看着苏砚辞每天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埋头刷题,看着他放学后抱着篮球去操场训练,看着他变得沉稳、认真、不再浮躁,看着他彻底收回了所有多余的心思,专注于自己的生活,看着他从那个幼稚偏执、浑身是刺的少年,一点点变得成熟稳重,懂得了分寸和责任。
      可她的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欣慰,没有感慨,没有心软,没有遗憾,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有彻彻底底的释然。
      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在慢慢变好,慢慢成长,她会在心里觉得“挺好的”,但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他的成长,他的改变,他的优秀,他的人生,都与她再无关系。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的修行,是他为自己的过往付出代价之后,该走的路。她从不评价,从不在意,更不会因为他的任何变化,打乱自己的节奏,浪费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
      有一次课间,她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在走廊里,和抱着篮球刚从操场回来的苏砚辞迎面撞上。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会下意识地躲开,会心跳加速,会想起过往的种种,会觉得尴尬,会觉得不自在,会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可那天,她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对着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像对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然后擦肩而过,继续朝着办公室走去。
      苏砚辞也愣了一下,随即也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看着她从容离开的背影,眼底没有了之前的酸涩和不甘,只有一片平和的尊重。
      短短几秒的相遇,没有对话,没有拉扯,没有眼神的纠缠,只有两个普通同学之间,最礼貌的问候,最平静的擦肩而过。
      走过拐角的那一刻,李晚辞的心里,没有任何起伏。她没有想起他们曾经牵手走过这条走廊的画面,没有想起他曾经在这里,把她护在怀里,躲开打闹的男生,没有想起任何过往的甜蜜与伤害。她的脑子里,只想着刚才没算完的那道物理竞赛题,该用什么思路解,脚步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不是刻意的忘记,不是强行的压抑,而是真正的释然。再提起他,再遇到他,心里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他已经彻底退回到了“同班同学”的位置,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彻底归零。
      她依旧过着自己精准到分秒的生活,分毫未乱。
      清晨六点半,准时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就拿出英语单词本早读,声音清浅,不疾不徐,窗外的晨曦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课堂上,永远是最专注的那一个,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老师提问总能从容作答,课本上的笔记永远工整干净,连老师都忍不住说,李晚辞的笔记,是全年级最标准的范本;午休时分,要么抱着物理竞赛题册坐在靠窗的位置演算,要么拿着错题本去办公室找老师请教,脚步从容,目标明确。
      朱知夏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眉眼间始终平静淡然的神情,看着她彻底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活成了更清醒、更独立、更耀眼的模样,由衷地为她开心。
      偶尔课间,朱知夏会碰一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跟她说:“晚辞,你看苏砚辞,现在真的跟换了个人一样,上课比你都认真,放学就去打球,整个人都稳下来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幼稚鬼了。班里同学都在说,他是真的长大了。”
      李晚辞正低头整理着物理竞赛的知识点,指尖划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模型,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朝着后排扫了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嗯,挺好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能沉下心来,总是好事。”
      仅此一句,再无多余的话。
      她不会再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勾起心底的情绪;不会再因为他的变化,就想起过往的那些委屈和伤害;更不会因为他变得更好了,就有半分回头的念头。
      她早就彻底翻篇了。
      放下了过往的所有委屈,所有失望,所有不甘,所有执念。心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留恋,没有意难平,只剩下对自我的专注,对未来的清晰规划。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让她红了眼眶的瞬间,那些让她一次次失望的过往,都随着苏砚辞的彻底收手,随着她自己的清醒和成长,彻底烟消云散,被她留在了过去,再也不会回头看。
      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给苏砚辞预留任何位置,只剩下学习、物理竞赛、和她清晰明确的未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物理竞赛校内初选的日子,终于来了。
      这场考试,是省物理奥林匹克竞赛的第一轮筛选,整个市的重点高中都有顶尖的理科生参加,只有校内初选的前二十名,才能进入省赛集训队,获得参加全省物理竞赛的资格。这不仅是学校的荣誉,更是未来保送名校、自主招生降分录取的重要筹码,是所有顶尖理科生都拼尽全力想要争取的机会。
      考试那天,气温很低,飘着细细的冷雨。李晚辞依旧从容淡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考场,检查好准考证、文具,坐在座位上,平静地翻看着自己整理的笔记,没有丝毫紧张,没有丝毫焦虑,像平时做随堂测验一样,心态平稳,波澜不惊。
      朱知夏在考场门口等她,一看到她出来,就赶紧撑着伞迎上去,把手里的热红糖姜茶递给她,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题难不难?答得顺不顺?有没有不会做的?”
      李晚辞接过温热的姜茶,暖了暖冰凉的手,喝了一口,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还好,都是平时练过的题型,没什么问题,该拿的分,应该都拿到了。”
      她的笑容干净又温柔,眼底是对自己努力的认可,没有丝毫骄傲,只有踏踏实实的安稳。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从容的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刷题,是多少本写满的错题本,是多少次遇到难题时的不放弃,是她彻底放下过往,心无旁骛专注自我的结果。
      三天后,物理竞赛校内初选的结果,正式张贴在了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消息一传开,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公告栏前立刻围满了学生,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喧闹声此起彼伏,赞叹声、惊呼声、遗憾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高一(1)班的同学几乎都涌了过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在长长的红榜榜单上,疯狂寻找着李晚辞的名字。
      “找到了!找到了!李晚辞!在最上面!第一名!”
      “我的天!满分!李晚辞拿了校内初选满分!稳稳进省赛集训队!这也太厉害了吧!”
      “期中联考年级第一,物理竞赛校内初选还是满分第一,这就是顶级学霸的实力吗?简直降维打击!”
      “果然是李晚辞,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永远这么稳,这么耀眼!”
      赞叹声、惊呼声、羡慕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大厅。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小路,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佩和欣赏,落在了站在人群外侧的李晚辞身上。
      她刚从竞赛指导老师的办公室回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省赛集训复习资料,被班里的同学拉着走到公告栏前。看着红榜最顶端,自己的名字后面,那个鲜红的、刺眼的满分数字,她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欣喜若狂,没有丝毫骄傲自得,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着围在身边恭喜她的同学,弯了弯唇角,轻声说了句“谢谢大家”,从容又淡定。
      仿佛这份在所有人眼里无比耀眼、无比珍贵、足以让任何人骄傲的成绩,不过是她人生路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值得过多的情绪波动。
      走出人群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心里很平静,很安稳,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电话里,妈妈的声音满是骄傲和欣慰,叮嘱她不要太累,要注意身体,她笑着应下,一句句答应着。挂了电话之后,她抱着资料,一步步朝着教室走去,心里没有想起任何人,只是享受着这份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喜悦,安安稳稳,踏踏实实。
      换做以前,她取得这样的好成绩,第一时间一定会跑去找苏砚辞,和他分享这份喜悦,和他一起庆祝,他会笑着揉她的头发,说“我们家晚辞就是最厉害的”。可现在,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了,她的喜悦,她的成就,她的未来,都只属于她自己,再也和那个人无关。
      她的成长,从说出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如今,更是彻底落地生根,枝繁叶茂。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感情影响情绪、会因为对方的幼稚而内耗、会委屈自己迁就别人的小女孩了。她长成了清醒、独立、专注自我、不被过往牵绊、不被他人影响的模样,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样子,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行。
      深秋的午后,雨过天晴,阳光温暖而柔和,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高一(1)班的教室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温柔又有力量。
      李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整理着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眉眼平静,神情专注,周身散发着从容又耀眼的光芒,像一株迎着阳光,努力生长的白杨树,挺拔,坚定,自有力量。
      苏砚辞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低头刷着数学竞赛的真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神情认真,眼神坚定,周身没了往日的张扬和偏执,只剩下沉稳和内敛,像一棵经历了风雨,终于扎稳了根的松树,沉默,挺拔,稳步成长。
      他们同在一间教室里,抬头就能看见彼此的身影,隔着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牵扯,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汇。
      他彻底认输,放下了所有纠缠,沉淀自我,活成了更沉稳、更有担当的模样;
      她彻底释怀,放下了所有过往,专注自我,奔赴着更耀眼、更广阔的未来。
      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没有纠缠不清的拉扯,没有不甘,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有各自成长,各自安好。
      青春里的那场心动与错过,那场争吵与伤害,最终都化作了彼此成长的养分,让他们在跌跌撞撞里,学会了负责,学会了放下,学会了如何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们终究在这场年少的感情里,各自破防,各自醒悟,各自走向了属于自己的远方。
      往后的日子,互不打扰,互不牵绊,在各自的轨道上,闪闪发光。
      校园里的晨曦依旧会每天准时升起,照亮教学楼的每一间教室,照亮每一个努力前行的少年少女。只是他们,再也不会共同奔赴同一场晨曦了。
      但没关系,他们都会在属于自己的晨光里,活成最好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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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指南 1.核心预警:本文全程无复合,女主从头到尾清醒不回头,搞事业为主,男主失败版追妻火葬场,想看破镜重圆的宝子慎入! 2.成长向校园文,无雌竞,无恶毒配角,细腻刻画青春期的懵懂、遗憾、偏执与成长,男女主均有完整成长弧光。 3.正文连载中,搭配副CP温柔治愈番外,主CP结局为各自安好、顶峰相见,体面告别,无强行圆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