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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散场 晨曦里体面 ...
深秋的清晨,雾浓得化不开。
是常州深秋独有的、裹着江南湿冷的乳白浓雾,像一层浸了冰水的绵软纱帐,把整座省常中分校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远处的红砖教学楼隐在雾里,只剩模糊的暗红轮廓,像沉在水底的建筑,连楼前旗杆上的国旗,都只剩一抹淡淡的、晃不动的红影,在裹挟着凉意的风里轻轻垂着。操场边的香樟树冠被浓雾整个裹住,深墨绿色的枝叶在风里慢悠悠摇曳,叶片上滚着昨夜残留的露珠,晶莹又沉重,风一吹就颤巍巍地坠下来,砸在铺满落叶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像极了李晚辞心底那些没完全平复,却早已被她牢牢按住的情绪,沉甸甸地压着,却绝不会晃出来,更不会落下去。
她站在教学楼后那条种满香樟的僻静小径上,指尖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看不出半分波澜。眼前站着的少年,是苏砚辞。
是和她一起霸占了高一新生第一次月考年级榜前四的对手,是篮球场上一出场就能引来全场女生尖叫的校草,是她认认真真喜欢了快三个月的人,也是她刚刚,下定决心要彻底告别的人。
晨雾沾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平日里总是张扬带笑的眉眼,此刻正紧紧盯着她,眼底带着刚跑完步的薄汗带来的惺忪,还有一丝被打断、更被当头一击的错愕与不耐。他刚结束晨跑,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领口沾了一点汗湿,少年气混着淡淡的皂角香,顺着风飘到李晚辞面前。
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甚至会忍不住心跳加速的味道,此刻闻着,却只剩一片平静的涩意。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早自习要默《劝学》”,没有起伏,没有颤抖,更没有她曾以为会有的哽咽,轻轻吐出三个字:“算了吧。”
算了吧。
算了这段在外人眼里天造地设、般配到极致的校园恋爱,算了那些看似甜蜜、实则只剩互相消耗的日夜,算了那些她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攒下的失望,算了她们之间,所有还没来得及兑现的、关于未来的可能。
苏砚辞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往前凑了半步,眉头狠狠皱起来,那双笑起来会露出浅浅梨涡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愣在原地,足足有十几秒没说话,平日里能言善辩、总能一句话把她逗笑的人,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喉结反复滚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强撑骄傲的质问,声音都不受控地发了紧:“李晚辞,你说什么?你真要这么对我?”
他以为她是闹脾气。
是因为上周的冷战,因为他连着三天没回她的消息,因为他在朋友聚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李晚辞离了我可不行”,伤了她的面子。他以为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冷战、用不理人,逼他先低头,逼他哄一哄,买一杯她爱喝的热豆浆,写一张解题的草稿纸,说几句软话,就能翻篇。
毕竟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每次吵架,每次冷战,先低头的永远是她,先妥协的永远是她,只要他稍微放低一点姿态,她就会软下来,就会原谅他。
可这一次,李晚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晨雾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却没眨眼,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怨,没有恨,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只有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释然。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着的雾,却字字清晰,字字坚定,砸在苏砚辞的心上:“不是对你,是对我们。”
不是你这个人不好,是我们这段关系,早就走到了尽头。再勉强下去,对两个人都是折磨。
所以,算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砚辞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咬了咬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锋利得像能割伤人,胳膊上搭着的校服外套被他攥在手里,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他死死地盯着李晚辞,看了很久很久,像是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不舍、一丝一毫的赌气,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她的眼睛里,只有平静,像这深秋的晨雾,看着软,却冷得彻底,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
最终,他没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过身,大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校服外套被他甩在肩上,脚步快得近乎仓促,背影挺拔,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狼狈,很快就没入了浓稠的晨雾里,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不敢回头。
他怕多停留一秒,自己那点视若性命的骄傲,就会在李晚辞面前彻底崩塌;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她为什么,忍不住低头挽留,忍不住露出自己藏在骄傲之下的、狼狈不堪的不甘与慌乱。
李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浓雾里,指尖才终于放松下来,原本攥得发白的指节,慢慢恢复了血色。心底那股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涩意,终于漫了上来,像晨雾一样,裹得她心口微微发闷,带着一丝极淡的钝痛。
怎么可能不难过。
那是她在刚入学的、陌生又压抑的高中生活里,唯一的光。是新生篮球赛上,她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递出矿泉水的少年;是会在她解不出物理难题的时候,弯腰趴在她桌旁,一步一步给她讲思路,连易错点都标得清清楚楚的学霸;是会在下雨天,把伞完完全全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淋透,却笑着说“我皮糙肉厚,淋点雨没事”的人;是占据了她整个高一入学以来,所有青春悸动的人。
分手的这一刻,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遗憾。
可她太清楚了,难过和遗憾,都不能让她回头。
这段感情,早就烂了根。从他第一次因为游戏输了,就对她冷暴力,连着三天不回消息开始;从他把她的付出、她的迁就,当成在朋友面前炫耀的资本开始;从他永远把输赢、把面子,放在她的感受前面,永远不肯低头,永远要在这段关系里占上风开始;从她一次次给他机会,一次次妥协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消耗开始。
她的热情,她的真心,她的情绪,早就被这段看似甜蜜的假性恋爱,耗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温都没剩下。
失望攒够了,真心耗尽了,再勉强下去,对两个人都是折磨。
而体面的退场,是她留给这段感情,也是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气息的空气,把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次牢牢压了下去,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脚步平稳,一步一步,踩在落满香樟叶的水泥地上,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次回头。
今天,是她和苏砚辞分手的第一天。
也是她把自己的高中人生,重新拉回自己节奏的第一天。
路上鲜有行人,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住校生,裹紧了宽大的校服,匆匆朝着食堂或者教学楼的方向走,嘴里还叼着刚买的包子,说话的声音被浓雾裹着,模糊不清。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晨雾吞没,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转瞬又被漫上来的雾气抚平。
天地间都是静的,静得能听见露珠坠地的轻响,能听见风穿过香樟枝叶的沙沙声,也能听见她自己平稳的心跳,慢而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六点五十分,距离正式早读的预备铃,还有十分钟。二十分钟前,高一重点班的早自习默背就已经开始了,整栋教学楼早就亮了大半的灯,像浓雾里散落的星星。李晚辞已经站在了高一(1)班的教室门口。
她没有急着拧开门把手进去,只是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细微的情绪。她安安静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底。
一双干净的白色校鞋,是上周刚买的新款,鞋边却沾了一点路上蹭到的湿泥,星点的褐黄色,在纯白的鞋面上格外扎眼,像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上,落了一个突兀的墨点。
她面无表情,神情淡得像身边的晨雾,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校服袖口干净的地方,轻轻擦着那点湿泥。动作从容、规律,一下又一下,轻柔却认真,带着一种长期刻在骨子里的自律,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用来分散心绪的刻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平淡无奇的动作,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最后一个缓冲。她需要这几十秒的时间,把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涩意,彻底压下去,然后以最平静、最体面的姿态,走进这间教室,面对那个和她低头不见抬头见、往后还有两年多要同处一室的人。
擦了很久,直到那点湿泥彻底被擦干净,鞋面重新变得洁白无瑕,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她才停下动作。晨雾沾在她的发梢和校服领口,凝成细小的水珠,凉丝丝的,她抬手轻轻拂去,终于伸手,拧开了教室的门把手,走了进去。
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住校的尖子生,要么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低着头小声背着英语单词,要么已经翻开了练习册,低头刷着题。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与旧纸张混合的淡淡味道,夹杂着少年少女身上的洗衣粉和皂角香,还有一丝清晨独有的、慵懒的烟火气。
是她开学两个多月以来,早已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环境。
靠窗的第二排位置,是她的专属座位,从开学分班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这里是整个教室阳光最好的位置,清晨的晨曦总能第一时间穿透玻璃,洒在桌面上,也最远离教室后排的嘈杂中心,安静,自在,像她此刻想要的心境。
她脚步轻缓地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没有惊动周围的任何人。放下双肩书包,动作整齐地塞进桌肚,再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翻得页角微微发卷的物理竞赛题集——那是她和苏砚辞都在备战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校内初选,也是他们俩最初认识的契机。
她翻开题集,停在昨天晚自习折角的那一页,上面是她没解完的最后一道大题。随后她拉开笔袋,依次拿出黑色的中性笔、红色的批改笔和淡黄色的荧光笔,三支笔在桌角摆成一条笔直的线,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规矩,永远清醒,永远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执行过千万遍的日常任务,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迟疑,平静得仿佛昨天清晨那句“算了吧”从未说出口,仿佛她依旧是那个专注自律、偶尔会分心往后排看一眼的李晚辞。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前的每一个清晨,她坐在这里,从来没有这般心无旁骛的专注过。
她的目光会下意识地,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往后排瞟,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在苏砚辞吊儿郎当地经过她桌旁,故意用指尖敲一下她的桌面时,笔尖猛地顿住,心跳乱了半拍;会在早自习上,时不时分心,竖起耳朵留意后排的动静,只为捕捉他一点说话的声音,一点笑声;会因为他课间发来的一条普通的“这道题你会吗”的消息,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那时候,她的情绪,她的节奏,她的喜怒哀乐,很大一部分,都拴在苏砚辞的身上。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轻易地牵动她的心神,让她乱了阵脚。
可现在,不会了。
她把所有飘散的、不受控的注意力,全都硬生生收了回来,牢牢锁在自己身上,锁在眼前的竞赛题集上。不再分心,不再张望,不再为了一个人,乱了自己的节奏,乱了自己的心神。
三年后的高考就在前方,刚入学的每一步都算数,她没功夫,也没心思,再陪谁玩幼稚的拉扯游戏。
晨曦慢慢穿透窗外越来越淡的浓雾,斑驳的光影透过玻璃,洒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暖融融的。每一个工整的物理公式,每一行清晰的解题步骤,都像一个个稳稳的锚点,把她心底那些漂浮不定、微微涩然的心神,牢牢固定住,让她平静,让她安心。
此刻,只有眼前的题目,只有手中的笔,只有即将到来的竞赛初选,只有属于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才是最真实的,最可靠的,永远不会背叛她的。
她握着笔,指尖落在草稿纸上,刚要写下第一个解题步骤,桌肚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她顿了顿,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闺蜜朱知夏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我到楼下了,给你带了热豆浆,甜的,加了双份芋圆。”
李晚辞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发自内心的温柔弧度。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等你。”
刚把手机放回桌肚,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咋呼的女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也打断了她的专注。
“晚辞!”
朱知夏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路小跑冲了进来,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被风吹得敞开着,书包带在她身后晃荡着,整个人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鲜活气息。她径直冲到李晚辞旁边的空位坐下——那是她的固定座位,和李晚辞做了两个多月的同桌,也是开学分班时就绑定的闺蜜,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整个人随即扑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颊因为快速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额角还沾了一点细碎的汗珠,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模样有些狼狈,却满是挡不住的鲜活气息,像个小太阳一样,瞬间驱散了李晚辞心底残留的那点冷意。
“差点迟到,吓死我了,”朱知夏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递到李晚辞面前,语气带着点邀功的得意,“诺,你最爱的甜豆浆,加了双份芋圆,我特意绕到西门那家店买的,热乎的,刚出锅。”
李晚辞接过豆浆,温热的杯壁贴着她微凉的指尖,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她抬眼看向朱知夏,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谢谢,跑这么快,就为了买杯豆浆?”
“那不然呢?”朱知夏撇了撇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我还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又没心思吃早饭,空腹一上午,你胃又该疼了。”
她昨天晚上,就收到了李晚辞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我和苏砚辞分手了。”
那时候她刚洗完澡,看到消息的瞬间,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太了解李晚辞的性子,看着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比谁都倔,认死理,能说出这句话,就一定是深思熟虑、攒够了失望、再也不会回头的决定。她打了一晚上的字,想安慰,想骂苏砚辞不是东西,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最终却只发了一句:“我在,明天早上给你带豆浆。”
她知道,李晚辞不需要歇斯底里的安慰,不需要义愤填膺的骂街,只需要安安静静的陪伴,和一杯热乎的、合口味的甜豆浆。
李晚辞握着温热的豆浆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朱知夏看着她一脸平静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太了解自己的闺蜜了,看着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着,从来不肯把脆弱露给别人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对了晚辞,我刚才在宿舍楼下的小路,碰见苏砚辞和刘星眠了。”
李晚辞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笔尖在光滑的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墨点。转瞬之间,她就若无其事地带着笔尖划过,继续在纸上写着解题公式,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平淡淡,只有一个淡淡的字:“哦。”
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波澜,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仿佛听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消息。
“你就哦一声啊?”朱知夏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平静的模样,脸上瞬间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急切,“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俩根本不是来早读的!苏砚辞走得超级慢,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我眼睛尖,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睛一直往你宿舍的方向瞟,来来回回地瞟,脚步慢得跟蜗牛爬似的,明显就是在等你出来!刘星眠就跟在他旁边,俩人慢悠悠地走,跟遛弯似的,摆明了就是故意演给你看的!”
朱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笃定。
她太了解苏砚辞那副性子了。典型的狮子座,好胜心强到极致,爱面子爱到骨子里,永远不肯低头,永远要占上风,事事都要赢,从来不肯输。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吵架,哪怕明知道是他的错,他也从来不肯先低头道歉,非要等着李晚辞先找他说话,非要在这段关系里占着绝对的主导权。
现在被李晚辞主动提了分手,还是这么干脆利落、不留余地的分手,他心里肯定不平衡,肯定觉得丢了天大的面子,肯定要搞点事情出来,刺激李晚辞,想让她难过,想让她回头,想证明自己还是有魅力的,还是能牵动李晚辞的情绪的。
更何况刚开学第一次月考,他就被李晚辞压了两分,年级榜一个第二,一个第四,本就憋着一股气,现在更是要找补回来。朱知夏生怕李晚辞心软,生怕她被这点幼稚的把戏影响,生怕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这么被动摇了。
可李晚辞的目光,依旧静静落在书页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面,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涟漪。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涩意,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苏砚辞会这么做,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一点都不意外。
她终于侧过头,看向身边一脸急切、满脸都写着“我替你不值”的朱知夏。她的目光很静,很柔,没有戾气,没有愤怒,没有怨怼,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柔软,那是看透了一切的淡然,是放下了一切的从容。
她看着朱知夏,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知夏,这次月考,我压了他两分,对吧?”
朱知夏一下子愣住了,眨了眨眼,脸上的急切瞬间散去,满是茫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啊?对……年级榜你第二,他第四,差了整整两分,他昨天拿到卷子,脸都黑了一下午,连球都没去打。”
“那就对了。”李晚辞轻轻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笔尖再次落在草稿纸上,语气淡得像窗外还没散尽的晨雾,“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我难不难过,是他有没有赢。”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拆穿了苏砚辞所有伪装下的本质。
她太了解苏砚辞了,了解到他的每一个心思,每一个举动背后的用意,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苏砚辞是骨子里的自卑与自负反复拉扯,矛盾又鲜明。他长得好看,成绩顶尖,篮球打得好,刚开学就成了年级里的风云人物,身边从不缺朋友,不缺追捧他的女生,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转,习惯了占据所有关系的主动,习惯了赢,习惯了被追捧。
在这段感情里,他同样如此。他觉得,分手可以,但必须由他开口;离开可以,但必须是他放弃别人,而不是他被别人抛弃。他接受不了自己成为被动的那一方,接受不了自己被放弃,接受不了自己在这段感情里,输了面子,输了骄傲,输了他所谓的主导权。
一旦顺序颠倒,一旦他成了那个“被放弃”的人,他那看似坚固的自尊心,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塌,碎得彻底。他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接受不了自己不再是焦点,接受不了李晚辞真的放下了他,所以他才会做出种种反常的举动。
分手后刻意在朋友圈发伤感文案,刻意在班级里大声喧哗吸引注意力,刻意和别的女生走得近,假装亲密,就像此刻,刻意和刘星眠一起,在她宿舍楼下徘徊,等她出现。
这些举动,本质上从来都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放不下她,而是因为虚,因为怕,因为不甘心。
他是在用这些幼稚的、刻意的行为,来确认自己的魅力,确认自己仍然被需要,确认自己在李晚辞心里,还有分量,还有存在感。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复合,不是和好,只是赢。
只要李晚辞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有一句狠话,有一点恼羞成怒的反应,哪怕是生气,是难过,是质问,他都会觉得自己赢了,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觉得自己还有救,觉得自己没有彻底被抛弃。
可李晚辞偏不给他这个机会,偏不给他任何反应。
她不会让他赢,更不会让他的幼稚举动,影响到自己,打乱自己的节奏。
朱知夏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愣了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急切和愤愤不平,慢慢散去,最终只剩下心疼。她伸手,轻轻握住李晚辞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晚辞,”朱知夏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你真的……都放下了吗?”
李晚辞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顿。她抬眼,看向窗外,晨雾还在慢慢流动,阳光一点点穿透浓雾,光线越来越亮,把远处的香樟树冠,照得越来越清晰。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语气没有丝毫迟疑,坚定得像刻在纸上的公式:“嗯,放下了。”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遗憾,只是她清楚地知道,这段感情,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与其互相消耗,不如体面告别,放过他,也放过自己。高中三年才刚刚开始,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内耗里。
就在这时,早读课的预备铃,准时打响。
尖锐又清脆的铃声,划破了晨雾的静谧,也打破了教室里的慵懒,瞬间将所有人的心神拉回了课堂。趴在桌上睡觉的同学猛地抬起头,摆弄手机的人迅速把手机塞进桌肚,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翻书声,还有小声的背诵声。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和刘星眠并肩走了进来。
是苏砚辞。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随意地敞开着,领口大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黑色的短发被他抓得有些凌乱,像是特意打理过的造型,随性又张扬。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拆封的橘子味棒棒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走路带风,还是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的校草模样,仿佛清晨香樟小径上的那句“算了吧”,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和刘星眠低着头,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笑,笑声刻意提高了几分音量,足以让周围的同学都能听见,刻意营造出轻松愉悦的氛围,刻意表现出自己毫不在意、早已翻篇的样子。
可他进门的一瞬间,目光就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又急切地锁定了靠窗的那个身影,没有半分偏移。
是李晚辞。
她正低头算着题,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晨曦穿透越来越薄的薄雾,温柔地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又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眉眼淡然,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一切动静,都与她毫无关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闻,不问,不看。
苏砚辞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心底刚刚强装了一路的轻松与不在意,瞬间垮了一半,一股莫名的慌乱,带着密密麻麻的酸涩,悄悄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从宿舍出来,一路磨磨蹭蹭,在女生宿舍楼下徘徊了十几分钟,脑子里设想过无数种她此刻的模样。
他以为,她会难过,会发呆,会心神不宁,会趴在桌上没精神;以为她会忍不住偷偷看他,会因为他和刘星眠一起出现,露出生气、不甘、甚至是嫉妒的神情;以为她至少,会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因为他的举动,乱了心神。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没有。
没有难过,没有失神,没有偷看,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平静得仿佛他们从未在一起过,仿佛昨天清晨的分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仿佛他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的平静,她的无视,她的彻底不在意,比任何指责,任何哭闹,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伤人。
刘星眠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朝李晚辞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怂恿,示意他按照之前说好的,继续演下去,别露怯。
苏砚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慌乱与憋屈,攥紧了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又缓缓松开。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至少在面子上,在所有人面前,不能输。
他故意挺直了脊背,放慢了脚步,一步步朝着教室后排走去。他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而通往那里的必经之路,就是李晚辞的桌旁。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像皂角一样干净的清香,清淡,好闻,是他曾经无数次贴近时,闻到过的、无比熟悉的味道;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轻轻颤动,能看清她握着笔的纤细手指,指尖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粉;近到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对他的彻底无视,那种无视,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心底的、彻彻底底的不在意。
他走过她桌旁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放慢,慢到几乎要停下来。指尖攥紧了校服袖口,原本要和刘星眠说的玩笑话,突然就卡了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甚至刻意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这声咳嗽,是做给周围的同学看的,是做给刘星眠看的,更是做给李晚辞听的。
他在无声地挑衅,在执拗地试探:我就在这里,你倒是看我一眼啊,给我一点反应啊,哪怕只是一个白眼,一句不耐烦的话,都好。
他满心忐忑地等着,屏住呼吸,等着她抬头,等着她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然而,李晚辞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公式,翻书的动作依旧平缓从容,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分毫,依旧专注于眼前的竞赛题集,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从她身边吹过,就散了,不留一丝痕迹。
苏砚辞的脚步,在她身后,顿了整整半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慌乱、不甘,还有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不畅。脸色微微发白,强装了一路的张扬与不在意,在这一刻,彻底裂了缝,碎得七零八落。
他想开口,想喊她的名字,想质问她为什么不理他,想问问她,那句“算了吧”,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咬得后槽牙都发紧。
他的骄傲,他视若性命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不允许他在她面前,露出这么狼狈、这么卑微的模样。
他咬了咬牙,脸颊微微发烫,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狼狈又仓促地走向了自己后排的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他带着满心的烦躁与憋屈,把手里的课本狠狠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指尖把书页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朝他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带着八卦,却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惹到这个浑身都写着“别烦我”的少年。
刚开学的高一重点班,大家本就对年级里的风云人物格外关注,月考榜上前几的学霸谈恋爱,本就是全班都知道的事,现在突然分手,更是所有人都在偷偷八卦的焦点。
只有李晚辞,依旧垂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丝毫反应,仿佛那声闷响,也与她毫无关系。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站在她的桌旁,知道他刻意的咳嗽,知道他在看她,更能清晰地感觉到,后排那道灼热的、带着不甘、烦躁、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罩在她的背上,执拗又偏执。
但她不接。
不怒,不乐,不悲,不喜,不看,不听,不回应。
这种彻底的“无反应”,这种发自心底的不在意,才是对苏砚辞最大的降维打击,才是让他最憋屈、最无力、最无计可施的回应。
早读课正式开始,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领着全班同学开始齐读古诗文。朗朗的读书声填满了整间教室,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动静,也盖过了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
李晚辞跟着大家一起读,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没有一丝停顿。她的目光落在课本上,没有再往后排看一眼,也没有再分一丝一毫的心神给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少年。
而苏砚辞,课本摊在桌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牢牢地黏在李晚辞的背影上。
她坐得笔直,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低马尾垂在脑后,发梢随着读书的节奏,轻轻晃着。她的背影清瘦却挺拔,像一株迎着风的白杨树,坚定,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从前,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认真读书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浑身都发着光,总能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可现在,这道他无比熟悉的背影,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无比遥远。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李晚辞。他以为她温柔好说话,以为她永远会妥协,以为她离不开他,以为只要他勾勾手,她就会回头。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个看着温和柔软的女孩,骨子里比谁都狠,比谁都清醒。决定要走的时候,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不会留给他。
一整节早读课,苏砚辞就这么盯着李晚辞的背影,看了整整四十分钟。而李晚辞,一次头都没有回,一次目光都没有和他对上。
下课铃一响,语文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就恢复了喧闹。刘星眠立刻转过身,趴在苏砚辞的桌上,压低声音问他:“你搞什么啊?刚才路过她旁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不是说要让她后悔吗?”
苏砚辞扯了扯嘴角,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嘴里叼了一整节课的棒棒糖拿出来,扔在桌上,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憋屈:“说什么?人家根本就不搭理我,你没看见?”
“不是,”刘星眠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就这么算了?你不是最受不了这个吗?以前她跟你闹脾气,你不都有办法让她先低头吗?”
以前?
苏砚辞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的李晚辞,心里有他,所以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会妥协,会低头。可现在的李晚辞,心里已经没有他了,他所有的套路,所有的把戏,都成了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可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就这么输了,接受不了李晚辞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他从她的人生里剔除出去。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抬眼看向刘星眠,语气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执拗:“急什么?她想让我输,我偏不。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一直这么无动于衷。”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故意提高了音量,招呼着周围几个男生:“走了,打球去!下节体育课,先去占场地!”
几个男生立刻应和起来,一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吵吵嚷嚷的,动静闹得极大,几乎半个教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砚辞走在最前面,再次经过李晚辞的桌旁,脚步放得很慢,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等着她抬头,等着她哪怕是皱一下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
可李晚辞正和朱知夏对着答案,笔尖指着练习册上的题目,轻声说着解题思路,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她身边走过去,她就像没看见一样,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和朱知夏轻声说着话,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苏砚辞的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他咬了咬牙,没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教室。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朱知夏才放下笔,对着门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声音对李晚辞说:“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故意演给你看的!幼稚不幼稚啊?都高中生了,还玩这套小学生的把戏!”
李晚辞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红笔,在练习册上写错的地方,轻轻画了一个圈,改上了正确的步骤。
她不是看不懂他的把戏,只是懒得接,也没必要接。
他的表演,他的不甘,他的执拗,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她,早就已经谢幕离场了,没必要再为了他的戏,重新站上舞台。
一上午的课,过得很快。
物理课上,老师把月考的卷子发了下来,挑了几道错误率最高的大题,在讲台上讲解。讲到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时候,老师顿了顿,笑着看向台下:“这道题,全年级只有三个同学拿了满分,我们班就占了两个——李晚辞,苏砚辞,你们两个上来,给大家分别讲一下你们的解题思路。”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低低的起哄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晚辞和苏砚辞之间来回打转,带着满满的八卦和好奇。
任谁都知道,这两个年级里最顶尖的学霸,曾经是人人羡慕的一对,现在却突然分了手,如今被老师叫到一起同台讲题,简直是大型修罗场。
朱知夏偷偷捏了捏李晚辞的手,替她捏了一把汗。
可李晚辞依旧很平静,她拿起卷子,站起身,从容地朝着讲台走去,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看苏砚辞一眼。
苏砚辞几乎是在她起身的同时,就站了起来。他跟在李晚辞身后,看着她从容不迫的背影,心脏跳得飞快,连手心都出了汗。
这是分手之后,他们第一次站得这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看清她耳后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温度。
李晚辞站在讲台的左侧,拿起粉笔,没有丝毫停顿,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解题步骤,一边写,一边轻声讲解。她的声音清清淡淡,逻辑清晰,步骤简洁,连易错点都讲得明明白白,台下的同学听得聚精会神,连起哄的心思都没了。
苏砚辞站在讲台的右侧,手里攥着粉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身边的女孩身上,看着她认真讲解的侧脸,看着她握着粉笔的纤细手指,看着她垂着的眼睫,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本烂熟于心的解题思路,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李晚辞讲完,放下粉笔,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平静地示意该他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睛,苏砚辞的心脏,再次漏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喉咙突然发紧,原本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台下的同学,瞬间又开始窃窃私语,目光里的八卦意味更浓了。
老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笑着问他:“苏砚辞?怎么了?思路忘了?”
“没有。”苏砚辞立刻回过神来,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下头,在黑板上飞快地写着解题步骤。他的字依旧张扬锋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步骤都比平时繁琐了不少。
他讲得很快,几乎是草草带过,声音都有些发紧,完全没有了平时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从容。
讲完之后,他放下粉笔,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下了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全程没有再看李晚辞一眼。
李晚辞却依旧从容,跟着老师的话,点了点头,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仿佛刚才的修罗场,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坐下的那一刻,朱知夏对着她,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崇拜。
李晚辞笑了笑,没说话,重新拿起笔,在错题本上,整理着刚才讲题时提到的易错点。
她不是不尴尬,只是她很清楚,越是慌乱,越是在意,就越中了苏砚辞的下怀。她的人生,不该再因为他,有任何的失态和乱了节奏的时刻。
中午午休,教室里的同学大多去了食堂,或者回了宿舍睡觉,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留在教室里自习。
朱知夏被家里人接走吃饭了,李晚辞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拿出早上没解完的竞赛题,继续演算。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风吹过香樟树叶的声音。
她写得很专注,连苏砚辞什么时候走进教室的,都没有察觉。
直到苏砚辞的脚步,停在她的桌旁,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苏砚辞站在她的桌前,身上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篮球场上的汗水味。他没了平时的张扬和漫不经心,眼底带着一丝红血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执拗,死死地盯着她,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李晚辞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就恢复了平静。她抬眼看着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像在问一个普通同学:“有事吗?”
她的平静,她的疏离,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苏砚辞的心上。他攥紧了手,喉咙滚动了好几次,最终却只挤出一句带着赌气、带着不甘的话:“李晚辞,你就这么恨我?”
李晚辞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恨你。”
恨一个人,是要把他放在心上,耗费情绪和精力的。她已经不想再在他身上,耗费任何一点多余的情绪了。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苏砚辞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就因为上次冷战?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我以后不跟你冷战了行不行?你别闹了行不行?”
他还是以为,她是在闹脾气,是在等他低头,等他道歉。
李晚辞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砚辞,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认真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苏砚辞立刻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偏执和霸道,“我没同意分手,就不算分!”
李晚辞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却依旧坚定:“分手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不需要你同意。就像当初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可结束,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
说完,她低下头,重新看向眼前的竞赛题集,语气平淡地下了逐客令:“我还要做题,没别的事的话,麻烦你让一下,别挡着光。”
苏砚辞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着她握着笔的手,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发火,想质问,想把她的书掀了,逼她看着自己,跟自己说清楚。可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却什么都做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在李晚辞面前,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霸道,所有的套路,都不堪一击。
最终,他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教室,脚步沉重,带着满身的狼狈与不甘。
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李晚辞握着笔的手,才微微松了松。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中午的阳光很盛,晨雾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天空湛蓝,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再次压了下去,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苏砚辞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他的不甘,他的偏执,他的独角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可她不会再回头了。
下午的自习课,李晚辞正在整理物理笔记,桌肚里突然被塞进来一张纸条。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只看到前排同学缩回去的背影,还有后排传来的、刻意压低的起哄声。她不用想都知道,这张纸条,是苏砚辞递过来的。
她没有打开,只是拿起纸条,指尖捏着纸条的一角,在朱知夏错愕的目光里,起身朝着后排走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她,落在了苏砚辞的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看接下来的发展。
苏砚辞原本正趴在桌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李晚辞朝着自己走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身体都坐直了,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以为,她终于被他打动了,终于愿意给他回应了。
可李晚辞走到他的桌旁,停下脚步,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把那张没拆封的纸条,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苏砚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李晚辞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苏砚辞,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事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两道题,下次月考,把分差追回来。”
说完,她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继续整理笔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室里死一般的安静,过了好几秒,才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谁都没想到,李晚辞会这么不给苏砚辞面子,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心意退了回来。更没想到,曾经把苏砚辞放在心尖上的李晚辞,会变得这么清醒,这么决绝。
苏砚辞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那张原封不动的纸条,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捏得发白,连手背都爆出了青筋。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表演,所有的不甘,在李晚辞的绝对清醒面前,都像个跳梁小丑,可笑又狼狈。
放学的铃声,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准时打响。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讨论着周末去哪里玩,叽叽喳喳的,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李晚辞不紧不慢地把课本、笔记、笔,一样样放进书包里,动作整齐,有条不紊。朱知夏坐在她旁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兴奋地跟她说着周末的计划,语气里满是对刚才自习课那一幕的崇拜。
李晚辞笑着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收拾好书包,和朱知夏一起站起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刚走出教学楼,夕阳就迎面洒了过来,暖融融的,落在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朱知夏挽着她的胳膊,正说着周末要去买新出的竞赛题集,李晚辞刚要应声,手腕就突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攥得很紧,仿佛怕她跑了一样。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了苏砚辞泛红的眼底。
他站在她面前,背着书包,胸膛微微起伏,像是跑着过来的,额角沾着细碎的汗珠。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不甘、执拗、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照得清清楚楚。
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放慢了脚步,投来了八卦的目光,甚至有人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等着看热闹。
朱知夏立刻挡在了李晚辞身前,皱着眉看向苏砚辞,语气带着警惕:“苏砚辞,你干什么?!”
苏砚辞没理她,目光死死地锁在李晚辞的脸上,咬着牙,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问她,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晚辞,你真的要这么绝?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我?”
夕阳穿过香樟树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排贴在地上,却像两条再也无法交汇的平行线。
晨雾里开始的故事,终究要在夕阳里,迎来彻底的散场。
而李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清楚,这场始于晨曦的告别,才刚刚走完第一步。
开篇即分手,无狗血拉扯,无恋爱脑回头。这是一个攒够失望后体面止损脑、专注自我成长的故事,女主全程清醒不回头,反套路失败版追妻火葬场,放心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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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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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指南 1.核心预警:本文全程无复合,女主从头到尾清醒不回头,搞事业为主,男主失败版追妻火葬场,想看破镜重圆的宝子慎入! 2.成长向校园文,无雌竞,无恶毒配角,细腻刻画青春期的懵懂、遗憾、偏执与成长,男女主均有完整成长弧光。 3.正文连载中,搭配副CP温柔治愈番外,主CP结局为各自安好、顶峰相见,体面告别,无强行圆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