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停摆》见春寒

2、我哥从不给别人写纸条 2

　　教导处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江季临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关节处还留着淡淡的红痕。身旁的谌宥安以一种防御性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右脸颊上的淤青在冷白色灯光下格外明显。
　　"开学第一天就打架？"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件“小事”会闹到教导主任彭老师那里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江季临抿了抿嘴唇。他应该道歉的，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个莫名其妙的"□□"还回荡在耳边，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谌宥安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的——那是什么？计谋得逞？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是他先动手的。"
　　谌宥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江季临猛地抬头："是你先泼我水！"
　　"安静！"彭老师重重拍了下桌子，"我不管谁先谁后，明天开学典礼，你们两个在国旗下念检讨书。"她抽出两张纸，"现在，写！"
　　江季临接过纸笔，余光瞥见谌宥安的手指捏得笔杆发白。他垂下眼睛，在纸上写下"检讨书"三个字，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蓝色的云雾。
　　「我不应该和同学打架...」
　　笔尖停顿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后悔那一拳，当谌宥安用那种语气提到林亦初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但现在，坐在这个充满复印机气味和键盘敲击声的教导处里，愤怒像退潮一样渐渐消散，留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偷偷看向谌宥安。男生正皱着眉头写字，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倔强地抿着。江季临突然注意到他的耳垂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耳洞，几乎看不出来。
　　"写好了就交上来。"彭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江季临的观察。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已经西斜。走廊上空无一人，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喂。"谌宥安突然开口。
　　江季临停下脚步。
　　"那个...林亦初..."谌宥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是你女朋友吧？"
　　江季临愣住了。这就是打架的原因？"不是，"他转过身，直视谌宥安的眼睛，"我们只是朋友。"
　　谌宥安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困惑。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开了。
　　江季临望着他的背影，胸口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江季临！"林亦初从楼梯口跑过来，书包上的挂饰叮当作响，"老师怎么说？"
　　"明天念检讨。"江季临轻描淡写地说，避开她关切的目光。
　　"到底为什么打架？"林亦初拉住他的袖子，"那个谌宥安看起来凶巴巴的..."
　　江季临犹豫了一下："他...把水倒在我衣服上。"
　　"就这？"林亦初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然后你就打他了？"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等等，他该不会是..."
　　"别瞎猜。"江季临打断她，"不是什么大事。"
　　林亦初撇撇嘴，但没再追问。他们沉默地走到校门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分别时林亦初突然转身，"明天念检讨...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
　　江季临摇摇头，心里却浮现出谌宥安写检讨时紧皱的眉头。不知为何，他有点期待明天的开学典礼了。
　　第二天清晨，操场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全校学生整齐列队，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江季临站在主席台侧边，手里捏着那张检讨书。谌宥安站在他旁边，浑身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下面请高一七班的江季临、谌宥安同学做检讨。"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
　　江季临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上千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他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有些失真，"昨天我和谌宥安同学发生了肢体冲突，违反了校规..."
　　念到一半时，他无意中瞥见站在队伍前排的谌宥安妹妹——谌榆安正用手机偷偷录像，而林亦初则一脸担忧地望着他。江季临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又好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深刻认识到打架是错误的，今后一定改正。检讨人：江季临。"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江季临走下台，与上场的谌宥安擦肩而过。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谌宥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谌宥安的检讨简短而生硬："我泼了江季临水，还打架了，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低沉，几乎是在嘟囔，"检讨人：谌宥安。"
　　这种近乎敷衍的检讨引起了全场的骚动。有人窃笑，有人吹口哨，班主任李老师的脸色变得铁青。江季临看着台上浑身不自在的谌宥安，突然觉得这个昨天还让他愤怒的男生，此刻竟显得有些...委屈？
　　"解散！"校长怒气冲冲地结束了这场闹剧。
　　回教室的路上，江季临感觉有人拽住了他的书包带。他转身，对上谌宥安深邃的眼睛。
　　"你的检讨，"谌宥安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写得太假了。"
　　江季临展开那张纸，发现是谌宥安自己那份检讨的完整版——字迹潦草但内容诚恳，甚至还有对"不尊重同学"的道歉。这显然不是刚才他在台上念的那份。
　　"为什么..."江季临抬头，却发现谌宥安已经走远了，阳光下，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教室里，林亦初正等着江季临。"你看到没？"她兴奋地说，"谌宥安刚才在台上的样子！全校都在讨论你们！"
　　江季临把那张折叠的检讨书小心地夹进课本里。"嗯，"他轻声说，"我看到了。"
　　前排的谌榆安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季临一眼："我哥从不给人写小纸条。"
　　江季临感到脸上一热，低头假装整理书本。课桌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的边缘，心里泛起一丝不一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