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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霁 ...

  •   天光大亮时,上官珏终于勉强收拾好情绪,只是那双红肿的眼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昭示着昨夜那场近乎崩溃的宣泄。

      她看着同样眼睛红肿、神色憔悴的何禾,目光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道:“今日……你便不必来请安了,在屋里好好歇着吧。我让厨房给你送些清淡的吃食。”

      秋日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却吹不散何禾脑中的混沌与心中的沉重。

      上官钰的哭声,她那些字字泣血的话语,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何禾没有推辞,她确实需要一个人静静。

      回到静思苑,翠儿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要问。

      何禾只是摆摆手,声音沙哑:“我没事,就是夜里没睡好。我想一个人待着,别让人来打扰。” 翠儿见她神色不对,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下,掩上了房门。

      何禾和衣倒在床上,闭上眼。身体是疲惫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昨晚听到的那些话,看到的那些眼泪,感受到的那种近乎毁灭性的悲痛,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旋、冲撞。

      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死死压住,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悲伤、震惊、怜悯、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一股强烈的、翻江倒海的生理性恶心。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想喝口水压一压。然而刚支起上半身,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反胃猛地袭来——

      “呕——!”

      她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向前倾去,本就坐在床边的她,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从床上摔了下来,手肘和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的翻江倒海却并未平息。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你没事吧?!”

      一道焦急的、带着喘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何禾忍着疼和眩晕,勉力抬头。

      逆着门外涌入的天光,她看到了上官子昭那张写满惊慌的脸。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额角甚至带着细汗,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衫也有些微凌乱。

      他快步冲到她身边,蹲下身,伸手想要扶她,却有点不知道该碰哪里好。干脆提溜着衣服给她弄起来了。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刚好路过,听见你这有声响就……”他语速很快,试图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刚好听见了摔下床的动静。

      只是这解释,在眼下情境里,显得苍白又笨拙。

      何禾看着他那副慌乱的样子,和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关切,心口那块大石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了一下,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有昨晚真相带来的沉重,有此刻狼狈引发的委屈,还有对他这份“刚好路过”的、心知肚明的酸涩。

      她扯了扯疼痛的嘴角,尽力想挤出一个表示无妨的笑容,声音却因干呕和疼痛而虚弱沙哑,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挑衅的直白:

      “你不躲我了?”

      话一出口,上官子昭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

      他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焦急和关切,瞬间被这句话冻结,随即迅速褪去,染上一层薄薄的、被戳破心事的窘迫和恼意。

      他霍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就想扭开脸,避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红肿却清亮的眼睛。

      “你……”他语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色,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明明是因为清晨去母亲那里请安时,察觉到母亲异常红肿的眼和对他提及“何禾身体不适,让她歇着”时那异常温和甚至带着叹息的语气,心中莫名不安,才鬼使神差地绕到静思苑来,却又不敢贸然进门,只在院外徘徊。听到里面重物落地的声响,什么避嫌、什么划清界限,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想也没想就冲了进来。

      可这一切,要他如何说出口?

      何禾看着他这副瞬间从担忧切换到别扭的模样,心里那点委屈和沉重,奇异地被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诞的可笑感冲淡了些。

      可这笑意还没到达眼底,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翻腾再次凶猛上涌,混合着昨夜未眠的疲惫、惊闻秘辛的震骇、以及此刻身体的不适——

      “呕——哇——!”

      这一次,不再是干呕。她猛地俯身,再也控制不住,将胃里所剩无几的酸水连同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尽数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何禾!!”上官子昭惊得脸色都变了,方才那点别扭和窘迫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叔嫂之防,立刻重新蹲下,一手扶住她因呕吐而剧烈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却急切地轻拍她的背,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怎么了?怎么会吐得这么厉害?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还是哪里受了内伤?你说话啊!”

      何禾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都呛了出来,根本说不出话。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上官子昭焦急的声音忽远忽近。她浑身脱力,软软地就要向一旁歪倒。

      SOS请问啊大哥,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说啥呀……

      天与地,彻底颠倒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似乎传来上官子昭惊慌失措的、带着颤音的呼喊,他好像在大声叫着“何禾”、“来人”、“快叫大夫”,那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然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紧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等待着大夫的到来,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难熬,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那些他曾经认为无比重要的规矩、界限、名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何禾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口中残留的淡淡苦涩药味,和额头上覆盖着的、微凉湿润的布巾。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觉得室内光线昏暗,似乎已近黄昏。

      “醒了?”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她微微偏头,对上了上官子昭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他就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脊背挺得笔直,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紧张,在她睁眼的瞬间,才松懈了一丝。

      “嗯……”她喉咙干得厉害。

      上官子昭立刻起身,动作有些急,差点带翻了凳子。

      他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走回来,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将杯沿凑到她唇边:“慢点喝。”

      何禾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

      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和清明。

      她能感觉到他托着自己后颈的手,掌心温热,动作异常轻柔谨慎。

      一杯水喝完,上官子昭扶着她重新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坐回原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怎么了?”何禾打破沉默,声音依旧虚弱。

      “大夫来看过了,”上官子昭的声音平稳了些,但依旧带着紧绷的余韵,“说是……误食了不洁之物,加上忧虑劳心,内外交攻,才致呕吐昏厥。

      已服了药,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补充道,“厨房那边,我已命人彻查。应该是那碟凉拌秋葵,怕是有些不妥。”

      原来是那碟秋葵。何禾想起来了,昨夜就腹痛了来着,从祠堂回来,更是心烦意乱。

      “不是什么大事,劳累叔叔了。”她垂下眼睫,轻声道。

      上官子昭看起来也有些憔悴,声音也很沙哑:“你既醒了,我让厨房送些清粥来。翠儿一直在外头守着。”

      很快,清粥小菜便送了进来。

      上官子昭没有假手于人,亲自接过食盒,将温热的粥碗端到床边。

      他似乎想喂她,却又觉得不妥,拿着汤匙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将碗和匙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低声道:“你自己……可以吗?”

      何禾点点头,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却因乏力,手臂一软。

      上官子昭几乎是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稳住了她的身形。

      他的动作快而自然,待她坐稳,又迅速收回了手。他默默地将软枕垫在她身后,然后退开一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并未离开。

      何禾慢慢吃着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微声响。

      一碗粥将尽,何禾终于抬眸,看向一直静静伫立在一旁的上官子昭。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上官子昭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管他是怎样,但是何禾实在觉得有些话,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尤其是在经历了昨晚之后,尤其是在此刻,这难得的、几乎算得上温和的独处时刻。

      她放下粥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昨夜……我去给母亲请安,走错了路,无意中……进了那个废弃的小祠堂。”

      上官子昭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骤然暗沉了下去。

      何禾看着他,继续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艰难:“我在那里……见到了母亲。她……很难过。对我说了一些……关于郡儿姐姐的事。”

      “上官郡”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然劈开了室内的宁静。上官子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薄唇抿成了一条失去血色的直线,他别开脸,避开了何禾的目光,胸膛微微起伏,竭力压抑着什么。

      良久,他才用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他的声音,低低问道:“她……都告诉你了?”

      “嗯。”何禾轻轻点头,心口也随着他的反应而阵阵发紧,“她说……郡儿姐姐,是很好、很烈性的女子。说因为她的阻拦,郡儿姐姐才……”

      “够了!”上官子昭猛地打断她,声音很痛苦。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紧绷如石。又是长长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沉重。

      上官子昭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疲惫和悔恨的语调,开了口:

      “不……不全怪母亲。郡儿姐姐她……出事,我也有份。”

      何禾的心狠狠一揪。

      “那天晚上……是我给姐姐开的门。”上官子昭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浸透了冰水般的寒意与自我憎恶,“那年我十岁。姐姐跪下来求我,说她若不能跟他走,宁愿立刻死在我面前。她说那个男人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会带她去过自由快活的日子……我信了。我以为……我是在帮姐姐得到幸福。”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我偷偷拿了母亲收着的角门钥匙,给了姐姐。看着她提着小小的包袱,消失在夜色里……我还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然后呢?”何禾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然后?”上官子昭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然后就是第二天清晨,下人慌慌张张来报,在城西乱葬岗附近……发现了姐姐。她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衣衫不整……他们都说,是遇到劫道的歹人了,或是……那个男人见她没什么油水,害了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继续说下去:“母亲当时就晕了过去。父亲暴怒,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只说家中走失了一个婢女。姐姐……连上官家的坟都不能进。母亲恨我,我知道。父亲大概也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手上还沾着姐姐的血,是冰凉的……”

      “消息到来的那天,我被上官焕按在地下暴揍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他的语气里压抑着强烈的情感起伏,“自那以后,他就一直是那般疯样了。”

      “所以这些年,你拼命地学着打理家事,承担起一切,是在替姐姐……赎罪?”何禾轻声问,眼泪不知不觉滑落脸颊。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总是那样沉稳到近乎压抑,为何对家族的担子看得那样重,为何身上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挥之不去的孤寂与沉重。那不是天性使然,那是用八年时光,一刻不停背负的十字架。

      上官子昭没有回答,默认,便是答案。

      “那上官焕他……”何禾想起上官焕的荒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上官焕……”上官子昭的声音更涩了,“姐姐出事前,他虽也有些少爷脾气,但远不是现在这样。姐姐走后,母亲大病一场,父亲……也越发不管事了。他……或许是觉得这家早就烂透了,没什么可珍惜的,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觉得,是我害死了姐姐,也毁了这个家。他恨我,也恨这个家。”

      原来如此。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一根名为悲剧的线串联了起来。一个家庭,因为一个女儿的死亡,分崩离析,每个人都被困在各自的痛苦牢笼里,挣扎沉沦。

      “阿朔他……知道吗?”何禾问。

      “那时他还太小,记忆模糊。母亲和父亲下了严令,府中无人敢提。他大概……只隐约知道有过一个姐姐,很早就夭折了。”上官子昭终于转回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目光复杂,低声道:“这些事,本不该让你知道。平白添了烦恼,还……让你病了这一场。”

      “不,”何禾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知道总比蒙在鼓里好。至少……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子昭。”她叫了他的名字,想传递给他一点安抚的能量。

      上官子昭看着她清澈眼眸中那份全然的懂得与悲悯,心中那堵冰封了多年的高墙,悄然融化了一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懒洋洋、似乎还带着点不耐烦的嗓音:

      “喂,听说我那矜贵的娘子,吃坏肚子了?人呢?还活着没?”

      是上官焕。

      何禾与上官子昭同时抬眼看向门口。何禾心中并无太多厌烦,反而因知道了前因,对这位名义上的夫君,生出了几分近乎怜悯的了然。

      而上官子昭则微微蹙眉,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门被推开,上官焕斜倚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锦袍松松垮垮,头发也没好好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手里随意地拎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掠过守在床前、面色不豫的上官子昭,最后落在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何禾身上。

      “哟,真在啊。”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语气依旧带着惯常的、欠揍的散漫,“路过回春堂,看门口排了老长的队,说是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藿香正气丸,专治吃坏肚子的。顺手买了点,喏,给你。省得你病歪歪的,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上官焕苛待发妻。”

      他说着,随手将那油纸包朝床的方向一抛。动作随意,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油纸包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了何禾手边的被褥上。

      何禾看了看那包药,又抬眼看向门口那个别别扭扭、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她脸的男人。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小爷我就是顺手,你别多想”的惫懒表情。

      “多谢夫君。”何禾拿起那包药,入手微沉,能闻到淡淡的药材清香。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了了然的温和。

      上官焕似乎对她的平静道谢有些意外,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目光瞥向一旁脸色紧绷的上官子昭,那惯有的恶劣的笑意又浮了上来:“二弟也在啊?怎么,我娘子病了,还要劳烦你这位大忙人亲自守着?知道的,说你们叔嫂和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夫君多不顶事呢。”

      这话依旧带刺,但或许是何禾心态变了,除了有点想笑以外,就觉得无奈了。

      上官子昭脸色更冷,正要开口,何禾却已先一步,用她那依旧虚弱、却清晰平稳的声音说道:

      “夫君误会了。叔叔在此,是与我商议几笔紧要的采买账目,以免延误。方才正说完,叔叔这就要走了。”她将账目和正说完咬得清晰,既给了上官子昭台阶,也解释了现状。

      上官焕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又落回何禾脸上,那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拖长了调子:“哦——商量账目啊。行,你们正事要紧。我就是来看看,人还喘气就行。”他说着,又晃了晃身子,像是站累了,“既然没事,那药记得吃。走了。”

      说完,他当真就转身,双手往袖子里一揣,踢踢踏踏地走了,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散漫不羁,直到那脚步声远去,何禾才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包还带着他指尖余温的藿香正气丸。

      她心里有些复杂,有点涩然。这个人啊,明明可以好好说话,非要拧着来。但这份拧巴的探望,这包顺手买的药,又实实在在地放在这里。

      上官子昭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何禾看着他紧抿的唇和压抑着怒火的侧脸,轻声道:他就是爱那样说话,实际上没什么坏心思,不是么。”

      上官子昭沉默了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就是个疯子。”

      说完,他似乎再也待不下去,只留下一句“你好好歇着”,便也大步离开了。

      室内重归寂静。何禾缓缓躺下,望着帐顶,只觉得身心俱疲,卸下了那些无形的重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初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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