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知寒》安枂

4、 李梓萱的世界——被宠爱的女孩 第三章

　　第三章李梓萱的世界——被宠爱的女孩
　　李梓萱是在爱里泡大的。
　　不是那种溺爱——李家父母该管的时候也管，该教的时候也教。她做错事，会被罚站；她耍脾气，会被冷处理。但罚站完了，妈妈会抱抱她；冷处理完了，爸爸会跟她讲道理。
　　她从来不需要担心“不被喜欢”。因为不管她做什么，回头的时候，那两个人都在。
　　小时候她摔跤，膝盖破了皮，哭着跑回家。妈妈一边给她涂药一边吹气，爸爸在旁边皱着眉，嘴里说着“怎么这么不小心”，手上却递过来一颗糖。
　　她含着糖，膝盖还疼着，但已经不哭了。
　　她想要什么，只要合理，家里就给。不是那种“你想要星星我也摘给你”的夸张，而是——她想要一套彩色铅笔，第二天桌上就会出现；她想去学跳舞，妈妈就给她报名；她说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的糖葫芦，放学的时候爸爸的车就会停在那里。
　　她做错了事，父母会告诉她哪里不对。但他们的语气里，从来没有“你怎么这么坏”的怀疑。只有“这样做不对，下次要注意”的提醒。
　　她闯了祸，有人帮她兜着。最开始是父母，后来是严知许。
　　所以她从来不担心“别人怎么看我”。因为她不需要。她有足够的底气。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活着。
　　但这种底气，在学校里，变成了问题。
　　一、她不懂
　　李梓萱不知道什么叫“看人脸色”。
　　不是她不想学，是她从来没需要过。在家里，她说什么都行。她爸再忙，她推门进去也能说上话。她妈再累，听她讲学校的事也会认真听。严知许就更不用说了，她说什么他都听着。
　　所以她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她以为，她说的话，别人都会听；她做的事，别人都会理解；她的好意，别人都会接受。
　　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和家里不一样。
　　高一那年，她穿了一件新大衣去学校。是外婆送她的生日礼物。羊绒的，浅粉色，领口有一圈小毛球。她特别喜欢，穿上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她想给同学看看。
　　课间的时候，她走到几个女生旁边。“你们看我新衣服好不好看？”她笑着问。
　　那几个女生看了她一眼。有人说：“好看。”有人说：“挺贵的吧。”然后就没人说话了。气氛有点奇怪。但她没察觉。她们说好看了，那就可以了。她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她不知道。她走开之后，那几个女生在背后说什么。“又炫富。”“谁不知道她家有钱啊，至于天天显摆吗？”“她那件大衣我搜过，八千多。穿来学校，有病吧？”
　　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一件开心的事。她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更不知道，那些笑，那些夸，那些敷衍的回应，都在她转身之后，变成了另一副面孔。
　　二、她的直
　　李梓萱说话很直。不是故意的那种直。她不知道怎么说才不算直。她以为，问什么就答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她以为，说真话，是最基本的礼貌。
　　她不知道，真话有时候不能直接说。
　　有一次小组讨论。一个同学讲了自己的方案，讲完问大家意见。别人都说“挺好的”“可以试试”。轮到李梓萱，她想了想，说：“我觉得这个方案不行。预算超了，而且老师肯定不喜欢这种。”
　　她说的是实话。预算确实超了。老师确实不喜欢那种风格。她觉得她在帮忙。但她说完了，那个同学脸色就变了。
　　后来那个同学私下跟别人说：“李梓萱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她会说真话？”
　　李梓萱知道这件事后，很困惑。她问她妈：“我说的是实话啊。她不是问意见吗？”她妈想了想，说：“有时候实话也不能直接说，要委婉一点。”
　　李梓萱问：“怎么委婉？”她妈举了个例子：“你可以先说她的想法好的地方，再说可能有什么问题。”
　　李梓萱认真记住了。下一次，又遇到类似的情况。那个同学讲完，她等别人先说了几句，然后开口：“你这个想法挺好的。”她顿了顿。“但是预算超了，老师也不喜欢这种。”
　　说完她觉得哪里不对。但已经说完了。
　　后来她问严知许：“我说了好的地方，也说了不好的地方，为什么她还是不高兴？”严知许想了想，说：“因为你说的好的地方太短了，不好的地方太长了。”
　　李梓萱愣了。她从来没想过，长短也有关系。
　　三、她的热情
　　李梓萱还有一个问题。她太热情了。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热情，是那种“我觉得好，就以为你也觉得好”的热情。
　　高二那年。她买了一个蛋糕。特别好吃。第二天，她把一整盒蛋糕带到学校。想分给大家吃。她把蛋糕放在教室后面，招呼大家：“我带了蛋糕！你们快来吃！”
　　有人来了，有人没来。来的人吃了，说了声谢谢。没来的人，她跑去叫：“你怎么不来？特别好吃！”那个人说：“我不吃甜的。”她说：“这个不腻！你试试嘛！”那个人最后还是没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不是不喜欢甜的。是不想让人觉得“吃她点东西就欠她人情”。
　　但她不懂。她觉得分享好吃的东西，就是分享快乐。她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别人的好意”而不多想。
　　四、她不是不想懂
　　有人问过她：“你在学校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她想了想，说：“有啊，我同桌就挺好的。”那个人说：“同桌是必须跟你坐一起，不算。”
　　她愣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回家后，她问她妈：“妈妈，我在学校是不是没朋友？”她妈愣了一下，问：“怎么了？”她说：“有人说我同桌不算朋友，因为是必须跟我坐一起的。”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呢？”她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从小到大，她想要谁跟她玩，就去找谁。严知许一直都在。所以她从来不需要担心“没人跟我玩”。她以为别人也是这样的。
　　她不是不想懂。她只是，没机会学。
　　五、她的光
　　但李梓萱有一种能力，是别人没有的。她能看到每个人身上好的地方。
　　别人看到的是缺点，她看到的是优点。别人看到的是冷漠，她看到的是害羞。别人看到的是不合群，她看到的是真诚。
　　严知许不爱说话，别人觉得他怪。但李梓萱觉得，他不说话的时候，是在认真听。
　　王安若不太合群，别人觉得她孤僻。但李梓萱觉得，她只是需要时间观察这个世界。
　　她不是刻意这样看。她只是——习惯这样看。因为从小，她就是这样被看待的。她被爱过，所以知道怎么爱别人。她被包容过，所以知道怎么包容别人。她被理解过，所以知道怎么理解别人。
　　这是她身上最亮的光。她自己不知道。但别人都知道。
　　六、她不知道的事
　　她不知道——她的“不懂”，是因为她一直被保护得太好。她不知道——她的“直”，是因为她从来不需要拐弯抹角。她不知道——她的“热情”，是因为她心里有足够的爱，多到可以分给别人。
　　她不知道——这些她以为的“缺点”，在真正懂她的人眼里，是她最珍贵的地方。
　　严知许知道。王安若也知道。
　　七、王安若眼中的她
　　有一次，王安若的室友周婷问她：“你那个朋友李梓萱，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王安若正在给薄荷浇水，头也没抬。“不是天真。是干净。”
　　周婷愣了一下。“干净？”
　　王安若放下水壶。“她不知道什么叫看人脸色，因为她从来没被人甩过脸色。她不知道什么叫拐弯抹角，因为她从来没被人骗过。她不知道什么叫冷漠，因为她身边一直有人爱她。”
　　她转过头，看着周婷。“这不是天真。这是运气好。是从小被爱养出来的底气。”
　　周婷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
　　王安若笑了。两个酒窝。“不会。她有的，我没有。但我有的，她也没有。”
　　周婷问：“你有什么？”
　　王安若想了想，说：“我知道怎么一个人活。她不知道。”
　　八、后来
　　后来，李梓萱慢慢学会了。不是学会了“看人脸色”，是学会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不是学会了“拐弯抹角”，是学会了“真话也可以说得很温柔”。不是学会了“冷漠”，是学会了“热情也要看对象”。
　　她学得很慢。但她在学。
　　因为她想保护她爱的人。严知许。王安若。还有那些真正对她好的人。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懂”，让他们为难。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直”，让他们受伤。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热情”，让他们尴尬。
　　所以她学。慢慢地，笨笨地，但很认真地学。
　　九、她知道的事
　　她知道——她拥有的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她知道——有人保护她，是因为他们爱她。她知道——她也要学会保护别人。
　　所以当王安若半夜胃疼的时候，她会跑过去。她不会煮粥，但她会陪着她。她不会照顾人，但她会学着。她不知道怎么做，但她会问：“安若，你需要什么？”
　　这句话，是王安若教她的。在她胃疼的那个晚上，王安若说：“你需要的时候，告诉我。我来管你。”
　　她记住了。
　　所以当严知许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她会等他。不催他，不闹他。就安安静静地等。等他说“我回来了”，然后说一句“辛苦了”。
　　这句话，是严知许教她的。在她闯祸的那个下午，严知许说：“骂过了。走吧。”他从来不翻旧账。她记住了。
　　她学会了很多。从爱她的人身上。她是被爱养大的。所以她心里，有很多很多爱。多到可以分给别人。
　　十、后来有人问她
　　后来有人问李梓萱：“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想，说：“一个运气很好的人。”那人问：“为什么？”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因为我身边，都是很好的人。”
　　她不知道——那些很好的人，也觉得她很好。她不知道——她身上的光，照亮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别人。她不知道——她以为的“运气”，其实是她自己挣来的。
　　因为她值得。所以她拥有。
　　十一、阳光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两个酒窝。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正在看着她。那个人，也在学着怎么爱一个人。就像她，也在学着怎么保护一个人。
　　她们都在学。从彼此身上。从爱她们的人身上。慢慢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