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32章修文暂存 恶之花（四 ...
-
金色山泉庄园。
菊池晴彦为洛暮拉开车门，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她拢了拢披肩，搭住菊池晴彦的手，款款起身走下车门。
这一刻她迈出的步伐忽然变了，不再是平日习惯性的疾步而走，而是换成那种从容优雅的步子，每一脚都像踩在云端。
“您真的就像一位子爵小姐。”菊池晴彦难以掩饰他的赞叹。
听到这话，洛暮很想得意一笑，可下车前林晖警告过她不准笑得太过灿烂，所以洛暮平静地点头，表示收到侍卫长的赞许：“谢谢侍卫长，我得意一笑。你家殿下不让我笑，我只好这样表达了。”
“少校总是这样幽默。”菊池晴彦微笑。
“谁不让你笑了，我是让你笑得端庄含蓄一点。”
林晖和苏愈走到洛暮身后。今晚苏愈的身份是洛暮的助理，林晖则是洛暮的保镖。洛暮对这个分工不敢苟同，她觉得在场最需要被保护的人就是林晖。结果他还扮演保镖，笑掉大牙。
他们朝庄园正门走去，洛暮调整了下自己的眼神，神情变得慵懒而漫不经心，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看什么都像是“无聊，也就那样吧”。
她把握住了许多贵族的特质：自幼养尊处优，兴奋阈值被抬得极高，寻常的享乐手段早已索然无味，所以就会追逐更猎奇刺激的消遣。
“别说，你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林晖说。
“是吗，我端庄一笑。”
林晖一点都不想理洛暮了，他转头去和苏愈说话，苏愈噙着笑意回答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洛暮打量着金色山泉庄园，它与蔷薇别墅的雅致含蓄截然不同，一切布置都炫耀着主人的财富与权势，道路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园艺树木，喷泉池中矗立着纯白色的宁芙雕塑，水流从女神垂落的衣袂间倾泻而出，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真是纸醉金迷，衣香鬓影啊。她在心中感叹。
但这品味比起苏愈他家差远了，如果今后我拯救了世界还正巧权势滔天的话，我就要把涅墨庄园买下来，再送给苏愈。
洛暮跟着那些受邀的宾客一起来到正门，门口的侍者穿着考究的燕尾服，手持电子终端，面带微笑地检查每一位宾客的请柬。她注意到前面一对夫妇刚刚通过验证，挽着手走了进去。
但一进门他们就分道扬镳，有种“亲爱的，今晚我们各玩各的”既视感。
轮到洛暮了。
洛暮从手环上调出电子请柬，这是伊丽莎白·德·维尔的专属邀请函，暗金色的边框上印着类似于家族纹章的东西。侍者扫描后，终端立刻跳出伊丽莎白的身份信息和一张模糊的证件照——林晖的人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全套手脚。
“维尔子爵小姐，欢迎光临金色山泉。”侍者恭敬地欠身，目光在洛暮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照片与真人，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您还带了两位随从？”
“我的私人助理和保镖。”洛暮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慢与骄纵，“我没有让外人伺候我的习惯。”
“完全理解，维尔小姐。请进，祝您今晚愉快。”
他们顺利通过了。
洛暮很想回头看一下那两个人的表情，苏愈可能会带点微笑，要么就是没有表情，但林晖的表情应该会非常精彩，太子殿下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过这种经历。
走进宴会大厅的瞬间，洛暮不由自主地扬起眉，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有钱没处花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将整座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墙面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油画，画框是鎏金的，雕刻着繁复的茛苕叶纹，所有宾客都三三两两聚集在大厅两边，留出中间如镜面般光滑的空地，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助兴的节目。
洛暮找了一处角落的桌子坐下，苏愈和林晖也一左一右坐在她身侧，这张桌子还没有其他宾客过来，他们三人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小声交谈起来。
“有你们的熟人吗？”洛暮问。
“我母亲那边还没有，但我好像看见林晖的一个叔叔了。”苏愈用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人群，“当然，也算是我的叔叔。”
洛暮大吃一惊：“怎么，你们……”
“苏愈算是我的远房堂兄，但关系很远了，他也没比我大几个月。”
林晖注视着墙上的油画，洛暮循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很荣幸地一幅都没有认出，她的艺术史选修课大概是逃掉了。
苏愈倒是饶有兴致地和林晖探讨起其中几幅油画，他问林晖：“左起第三幅《圣佩里斯的游船》，是真迹吗？我记得它已经遗失在战火中了。”
林晖眯起眼睛看了几秒，随即冷笑一声：“是垃圾。”
侍者为他们端上珍馐与美酒，三人象征性地各取一杯，随后就把它们搁到一旁，俱是滴酒不沾也滴米不进，他们的警惕心很强，下车前就约定好不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洛暮打量周遭，看上去像子爵小姐在物色艳遇对象。但她敏锐地注意到这里的宾客身份跨度很大，他们都来自社会各界，有政客，有军人，甚至还有商业大亨和那些电影巨星。
“真是人类群星闪耀时。”她低声道，“我看到演《深海情歌》的弗朗切斯科·迪·科莫了，他当时爆火的时候我还在学校，好多宿舍都贴着他的海报，帅得一塌糊涂。想不到他也来了。”
“怎么，你想上去和人家合影？”林晖凉飕飕地说。
“去你的，我的意思是他真人看起来也没那么帅，至少不如你和苏师兄帅气。”
林晖的心轻轻一跳，又忽然想到苏愈可能会被洛暮轻佻的赞扬冒犯，但苏愈竟然面带微笑：“哦，谢谢夸奖。”
苏愈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林晖且惊且喜且欣慰。
进入大厅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宾客朝洛暮这张桌子走来，林晖起身离席，他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将人多眼杂的大厅留给洛暮和苏愈应对。
一个青年男子取代了林晖的位置，他环视一周，可能觉得这桌中最值得搭讪的就是洛暮，开始向洛暮大献殷勤，用风趣幽默的口吻同她谈论帝都的趣事。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我是乔治·罗切斯特，您叫我乔治就好。”
“家母姓陈。”洛暮没有报出伊丽莎白的名字，进来了身份就是自己给的。
“陈小姐似乎非常低调，您第一次来金色山泉吗？”
洛暮反问道：“您是第一次来吗？”
“是的，我争取了很久才得到这张邀请函的。”乔治的目光闪闪发亮，“我表哥告诉我里面有很多愉快的活动，但他劝告我最好不要带上自己女友，我现在还没有明白这个意思——陈小姐有男伴吗？”
洛暮伸手挽起苏愈的胳膊：“如您所见。”
她有点紧张，但面不改色，好在苏愈没有不配合的意思，他甚至是挑衅地看了一眼乔治·罗切斯特。
乔治·罗切斯特的目光在苏愈脸上流连了几秒，差点要露出惭愧的表情，但他很快笑道：“您的男伴似乎在身份上与您并不般配。”
“我们的一点小乐趣。你有什么意见吗？”苏愈淡淡开口。
他虽是助理装扮，动人的容颜也被遮去了四五分，但依旧锐气逼人。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多半都不简单，乔治·罗切斯特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在苏愈面前明显露了怯。
洛暮大乐，完全没料到苏愈还有这样一面：“阿予不要这样，大家都是来赴宴的。我和我男友偶尔就会玩点这种把戏，希望罗切斯特先生能够理解。”
“当然，当然。抱歉打扰你们了。”乔治·罗切斯特赶紧顺着台阶下。
他心说你们看着很正人君子的模样，居然玩得这么花，主仆play都安排上了，果然作为一个新人我还要多多努力。
洛暮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还挽着苏愈的胳膊时，立刻恋恋不舍地松开，却被苏愈紧紧抓住了手。洛暮抬头看他，发现苏愈握住她手的力度不轻，表情竟然意外的平静。
她微微凑过去，苏愈也顺势低头对她耳语，这幕看上去像一对情人的互动，苏愈的语气却冰冷坚定，且语速极快。
“注意看大厅中央的那些人。离我们十点钟方向，那个穿酒红晚礼服的女人是泰丝·冯·罗德尼，罗德尼工业的继承人，这个家族掌控帝国三分之一的通信芯片供应。她旁边那个男人是军部采购处的约翰·克劳斯，我离开帝都之前他被曝出收受回扣，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了了之了。”
哦，原来师兄你只是想告诉我这个啊。其实我也注意到了，只是没你知道的这么详细。你专注你的社会，我专注我的宇宙。
苏愈依旧维持着当下亲密的动作，眼神冷冷地扫过大厅，洛暮一边心情肃然一边心跳如雷，恨不得把桌上的酒全都倒自己身上清醒一下。
“三点钟方向，背对着我们、正在跟侍者说话的高个子，他是日新社的副社长邹和，一般负责政治人物访谈板块。日新社你应该很熟悉，帝国最负盛名的报社。”
“是的，我还在它名下的《日新报》正刊上发表过新闻评论。”
“有这事？”苏愈语气终于带了点笑意，“什么时候，写的是什么？”
苏愈这样一问，洛暮就有点惭愧了，换成其他人她势必狠狠炫耀一下，可在师兄面前，还是谦虚一点为好。
她低声道：“是分析当年那场学生运动，它结束后我写了评论。”
她说的是三年前爆发的一场关于内战的学生运动，运动几天内席卷了帝国大部分高校，来得快去得也快，结果当然是无疾而终。望渊被保护得最好，没有牵扯到其中，洛暮冷眼旁观了全程，事后写了评论投稿给《日新报》，并被刊登。
“结束后我能有幸看看吗？你肯定没有用本名，因为我也看了那几期日新报的评论。”苏愈思忖几秒，“正刊的话……难道是《被煽动的年轻人：乌合之众的狂欢》？”
洛暮目瞪口呆：“是的。”
“笔名公竟渡河？”
“没错。”
“写得真好。原来是你。”苏愈莞尔一笑，“果然是你。”
这一刻洛暮觉得自己可能等这句称赞等了很多年，就像她等学生时代那场演讲的掌声等了很多年，每次在她快忘掉自己其实很在乎很需要认可的时候，苏愈都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像一个奇迹。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宴会！我是乔赛·康德，金色山泉的主人和诸位最谦卑的仆人。”
这道声音让洛暮猛地回神，抬头看向大厅中央的空地。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中年人，正张开双臂向所有人致辞，脸上挂着商人或政客独特的笑容，热情且富有感染力。洛暮认出他就是乔赛·康德，林晖舅舅的朋友，这场宴会的举办者。
“我知道大家平时都很忙，忙着签合同，忙着制定政策，忙着协调各方，忙着在荧幕上倾倒众生。”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熟面孔上略作停留，“所以能在这里见到各位，我乔赛深感荣幸，也深表感激。”
洛暮心不在焉地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察觉到大厅内的侍者忽然多了起来，他们端着刚烤好的肉类走向各个餐桌，那种奇异的香味远远飘来，令她皱起眉头。
“今晚没有什么繁文缛节，我们金色山泉只为客人们提供最好的酒，最好的节目，以及……最刺激的娱乐。”乔赛意味深长道，“所以请随意，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侍者，他们受过最专业的训练。”
他微微一笑，退后一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那么，请各位享用我们的第一道点心。”
乔赛说完，便走向其中一桌落座，风度翩翩地同席间众人交谈起来。洛暮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些身份不凡的大人物。
她没来得及多看，下一刻就有侍者为她端上一盘烤肉。
准确地说，是每一个桌位上都摆上了一盘，苏愈面前也有。这应该就是乔赛说的第一道点心。
洛暮打量这道菜，切得薄厚均匀的肉片被摆放在白瓷盘中央，淋着深褐色的酱汁，边缘点缀迷迭香和几朵小花，那种奇异的香味也愈发冲鼻。
她拿起刀叉拨弄面前的肉片，将它翻转过来平铺在盘子上。她觉得很新奇，因为这种肉的纹路非常奇特，明显不属于她熟悉的那些养殖动物，但洛暮总觉得这种肉的纹理她在哪见过，它的肌纤维排列方式，脂肪的沉积形态……
她脑中轰然一下。
人类大腿肌肉的横截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132章修文暂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