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31章修文暂存 恶之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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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站在蔷薇别墅二楼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刚进到这间更衣室时其实有些吃惊，心中感叹贫穷果然会限制人的想象力。皇后年少时的更衣室看起来更像个展览馆，甚至分出了好几个区域：鞋履区、包袋区、礼服区、日常着装区、珠宝首饰区，还有专门存放帽子和手套的小隔间。
丝绸、天鹅绒、雪纺、蕾丝……数不清的高定礼服陈列在衣架上，每一条都各具特色，每一条都美得仿佛艺术品。洛暮知道这里随便一件礼服都抵得上她一年工资，更不用说那些放在丝绒盒里的华贵首饰了。
但她只是好奇地打量这些珠宝绫罗，目光有些讶异也有些惊艳，仿佛在透过它们打量一些早已被抛之脑后的少女心事，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瑰丽幻想，它们通通属于那个十九岁以前的洛暮。
“想当年我也是披着床单梦想过当公主的人，满脑子功成名就位极人臣。”她喃喃道，“我就说造化弄人吧。”
洛暮在挑选服饰上展现了极其专业的一面，没有选择那些展露身材的礼服，那会暴露她流畅有力的肩背，它们很漂亮，可那种力量感就不太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
她选了一件银紫色的绸缎长裙，领口缀着细碎的水晶，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是那种低调优雅的款式，但最重要的是它比较轻巧，方便跑路。
洛暮又找来一条宽阔的披肩，用它巧妙地遮住自己的肩臂线条，同时还戴上了浅紫色丝绸手套，掩饰手上握枪、握笔留下的薄茧和一些伤疤。
头发披下来就好。至于首饰，洛暮只用了珍珠发夹和同系列的珍珠项链。她没有耳洞，也不想佩戴胸针。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想戴任何首饰，这些东西丢一件她都得给林晖打一辈子工。
虽说人家作为帝国储君，她无论做什么工作都算是给他打工。
完成这一切后，洛暮把军装整齐地叠好放到一边，摸摸帽檐上冰冷的星徽，站到落地镜前打量里面的自己。
镜中的女生已经褪去了军人的模样，看上去真的就像一个出身优渥的贵族小姐，除了表情有些严肃，姿态也不够放松。
贵族最讲究的是那种松弛感，那种只有高度宽裕的时间和金钱才能培养出的轻松感，在他们眼中为生活奔波是下等人才做的，贵族永远不需要用自己的时间去换取金钱。洛暮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那种气质，她也不需要。
她对着镜子里漂亮到有些陌生的自己笑了笑：“美女你谁？”
里面的女生也笑了笑，眼中流露出熟悉的嘲弄神色，这令洛暮心情大好，略微整理裙摆后踏出更衣室。
苏愈和林晖就等在外面的走廊上，他们不至于失礼到站在门口，而是稍稍退开五六步，正低声商讨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后，两人都投来目光。
他们不由地同时愣住了。
二十岁的洛暮真的是风华正茂。她当然不是那种漂亮到无懈可击的人，所以苏愈和林晖完全可以挑剔出洛暮相貌上的种种不足之处，譬如唇形不够完美，皮肤不够白皙，五官比例稍显逊色……但这些重要吗？
我爱慕的人就是世上最美的人。
林晖几乎是看呆了，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洛暮，有长达数秒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动作，不说话也不出声。在今晚的洛暮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另一个林晖喜欢的故事。
她今晚的装扮很漂亮对不对？这是他母亲的珠宝和礼服，也是王储妃会继承的东西。林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当初洛暮没有走，一切会不会就像现在这样？
他不必专门用任务作为理由约她见面，不必用心设计出今天这个让双方都没那么尴尬的重逢借口，不必用昔日的友谊作为面纱，他可以说因为洛暮我想见你了，所以你要来见我，我也来找你。
但更有可能的是，如果没有一年前那场刻骨铭心的离别，他永远不会逼自己意识到他爱她。
苏愈望着洛暮，他发现洛暮也装作不经意地看着他，他们竟然都清晰地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惋惜——我繁花般的裙摆和你星光下的家园，我们最终都要忍痛舍弃。
但它实在太美了。
师兄，但它们实在太美了。
菊池晴彦在林晖身后轻轻咳嗽一声，不知道是想提醒谁。他第一个进入状态：“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洛少校这身装束很合适，就像一位真正的子爵小姐。”
“唉，还是菊池侍卫长最捧场。”
洛暮向他们走来，发现苏愈和林晖的装束也跟刚才不同，应该在她换衣服时，他们对自己做了一番易容。
林晖换了一身普普通通的黑色正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甚至还架了一副眼镜，面部做了细微的易容处理，打眼一看简直跟平日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
苏愈同样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深灰色正装，像是那种陪在领导身边的助理，化妆师也明显对他的容颜做了处理，但完全无法遮掩此人的天生丽质，怎样看洛暮都觉得师兄仍旧姿容无双。
她问：“你们这是……”
“当然是扮演你的侍从。”闻言林晖匆匆回神，一副你不要少见多怪的模样，“子爵小姐总要有两个随行人员吧，我和苏愈就这样跟你一起进去。”
哈哈！太子殿下和师兄来做她的侍从，洛暮真觉得不虚此行了：“可以，但我担心你们被认出来，殿下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苏师兄应该也……”
“这个放心，我几乎不参加社交活动，不会有人认识我。至于林晖……”苏愈转过头调侃道，“以殿下平时展露的性格和作风，怎样都不会有人想到他能忍辱负重至此吧。”
洛暮想了想林晖平时那副疏离孤傲的样子，到哪里都万众瞩目和气势夺人，确实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你说这个小小子爵之女的侍从是太子殿下，鬼才信啊！
“苏愈你哪里看出我在忍辱负重。”林晖立刻说，“我这是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苏愈笑了笑，“我现在要怀疑你的动机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只是骗我和洛师妹来陪你玩cosplay，在这里烽火戏诸侯。殿下，我们的友谊就要出现一点裂痕了。”
洛暮意识到苏愈和林晖确实私交匪浅，能和林晖随意开玩笑的人世上没有几个，苏愈的语气自然且熟稔，林晖对此的反应也很愉悦，他听到苏愈的话后大笑起来。
“烽火戏诸侯总比犬戎真打过来好吧。”林晖说。
“绝对不行。”洛暮摇头，“大家都整出了这样大的阵仗，我当然是希望宴会上真发生点什么，我喜欢那种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剧情，乱世才出英雄！”
“洛暮，你很想做英雄吗？”林晖忽然问。
洛暮觉得这根本无需多问，她率先往楼梯处走去：“开玩笑，听过那首诗吗——人生处世兮立功名，功名立兮王业成。王业成兮四海清，四海清兮天下平。天下平兮吾将醉，吾将醉兮舞霜锋！”
“三国演义里周瑜的词。”苏愈低声对林晖解释，“是一本讲天下兴亡的旧书，已经没什么人看了。”
“显然你看过。”
“哦？我随便看的。”
蔷薇别墅门外，一辆深黑色的豪华悬浮车静静等待着，车身没有皇室的标识，车牌也是普通的民用号码，看上去就是某个有钱人的私家车——林晖确实准备很充分。
洛暮一路小跑过蔷薇盛开的庭院，她特地选的是一双低跟皮靴，完全不影响行动。苏愈和林晖只看见她银紫色的裙摆随着步伐翻飞，他们辨认出洛暮那条裙子采用的布料非常特殊，裙身在黑暗中竟然显得流光溢彩，仿佛深海中发光的水母。
这种梦幻般的美感令他们都有些吃惊，情不自禁放慢了脚步。
洛暮跑到门口就停下了，她转过身发现两人居然落在那么后面，不由得有些愕然，只好双手抱臂站在蔷薇花门下，等苏愈和林晖跟上来。
当走近后看清洛暮的表情时，苏愈忽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林晖也意识到了。
果然，洛暮痛心疾首地一叹气：“你看看你们，一点都不急。行动组中只有我在操心这件事，望渊的效率在哪里，执行力在哪里？林晖同学，苏愈师兄，我就这样失望地看着你们。”
林晖心说洛暮还真是自来熟。调侃他也就算了，可苏愈看上去像是那种平易近人的存在吗？大部分人只敢对他远观或者看一眼就忘词吧。
“到底在急些什么。”他反驳道，“你看看你，洛暮。子爵小姐可不会像你这样步履匆匆，敬业一点，揣摩你今晚的形象和人设，而不是专门等在这里催我和苏愈的命。”
洛暮露出你这人真莫名其妙的表情：“急什么，不就是矜持和疏离吗，当然是到舞台上再装，现在演什么演……那好，你去给子爵小姐开车门。”
林晖还想说两句，苏愈已经向前一步，倒拉开后座车门，再微微侧身作出“请”的手势：“请子爵小姐入座。殿下也请。”
他的态度彬彬有礼，仪态也优雅得令洛暮吃惊，她心说苏愈这个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侍从，更像她这个子爵小姐的情人。
“你倒是入戏最快。”林晖调侃道。
“我向来有敬业精神。”苏愈微笑。
他们上车后，洛暮看了一眼驾驶座，菊池晴彦已经坐在那里，戴着一副白手套，神情专注。
“菊池侍卫长也要去？”洛暮问。
“晴彦负责外围接应。”林晖说，“进去的人越少越好，我们三个足够了。”
车驶入夜色中，后座里三个人的距离很近，苏愈和林晖坐在洛暮对面，洛暮则独自坐在一侧。在车内的灯光下，她忽然察觉到林晖那双瑰丽的绿色眼睛变成了黑色，挑眉道：“林晖戴美瞳啦。”
“嗯，那双眼睛太显眼了。”林晖有些无奈。
“早点结束早点摘。”苏愈淡淡道，“美瞳戴久了对眼睛不好。”
“苏师兄说得对。”洛暮观察着林晖新的瞳色，觉得格外稀奇，“没关系，都好看。”
林晖心说没关系个鬼，你那样子很明显就是更喜欢绿色的眼睛。肤浅！
他们又商讨了一些宴会上的注意事项，接着开始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洛暮打开菊池晴彦传来的文件，快速浏览一些可能会参宴的人员信息，这些人对于苏愈和林晖来说可能不陌生，洛暮却几乎一无所知。
车内安静下来，车灯也熄灭了，手环屏幕的微光静静映在洛暮的脸上，苏愈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向洛暮。
洛暮正眉头紧锁，她在认真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皱着眉头的，这个习惯苏愈已经知道了，因为军事会议上洛暮就总是这样坐在他对面，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愈有点想伸手去帮洛暮抚平眉头，可惜林晖就在他身边闭目养神，任何动作都有可能惊动他。林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暮看了一遍就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刚才得到的关键信息全部复述一遍，她的记性好到过目不忘的地步，那些人的模样与信息都清晰地浮现在她面前。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帝国权贵，是那些三流杂志热爱报道的上流社会的人物，而她马上就要踏进那个大门，和他们真正地碰面。她毫不怀疑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和其中一些人对决。
苏愈和林晖的出身当然也很高，但洛暮总是没法把他们和权贵联系到一起去，就算她会拿“不愧是殿下”或者“少爷好久没回涅墨庄园”这些话去调侃他们，可她心里林晖只是她的同学，苏愈只是她的师兄。
她睁开眼睛，想再巩固一下记忆，却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愈。这完全是无意识的，洛暮真的是想去看她的手环屏幕，她只是顺便往苏愈那边投去一瞥。
宁静的车厢内，两人的目光猝然碰上，他们的睫毛就像在黑暗中撞到烛火的飞蛾那样，剧烈一颤。
洛暮迅速低下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继续读她的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而苏愈偏过头，去看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他的侧脸轮廓被那些光芒晕染得分外柔和，即使经过刻意的掩饰，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洛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抬起头的，她出神地凝望了一会，这时苏愈回过头，对她做了个口型，洛暮读出是——【你都记住了？】
她也回了个口型：【差不多了。】
苏愈：【别担心，宴会上我会一直陪着你。】
洛暮实在忍不住了，她想调侃一句“真的吗，我还以为师兄不认我了”，但车忽然开始减速，道路两旁的路灯变得密集，远处亮起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
环境的改变让林晖猛地睁开眼睛，他第一眼看见洛暮的资料，问：“有信心？”
“问题不大，记了个七七八八吧。”洛暮合上手环，“现在进入一下状态，下车后你们要叫我什么？”
“伊丽莎白小姐。”苏愈从善如流。
林晖顿了一下：“……伊丽莎白小姐。”
洛暮看到林晖这副屈尊降贵的样子就想笑两句，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面前那座辉煌的庄园。
车渐渐减速，直至停稳。
金色山泉庄园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131章修文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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