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39章修文暂存 同谋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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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族？”苏愈重复了一遍。
“对。”林晖的语气干脆利落，“你的家族会容忍你迷恋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人吗？会接受一个一文不名、投身行伍、从小到大只能倚仗她自己的女人吗？在我们看来这是独立，是洛暮出类拔萃，卓尔不群。但在其他人看来呢，在我们的长辈，在我们那该死的圈子里，他们会怎么说？”
林晖冷冷道：“他们会说看啊，简直不可思议，她竟然要靠自己的双手来谋生。”
“我没有义务在乎外人的评价。”苏愈漠然道，“你听，他们又在说了，他们在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吧！”
“别天真了，苏愈。”
林晖站起来，眉头紧蹙，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苏愈默默地看着他，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像电影落幕时的远景定格。
“你知道洛暮的出身吗？”林晖停步面向苏愈，语气严厉，“苏愈，你了解洛暮多少？”
“我知道她来自伊莱那的左拉，母亲早逝，是一个人长大的。”
“那她的父亲呢？你知道洛暮的父亲是谁吗？洛暮没有父亲。苏愈，她的父亲可以是个普通军官，可以是平民，甚至可以是个死人，但绝不能是未知！这意味着她来历不明，血统存疑，你以为你的家族会容忍她的出身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这些话完全不用思考就可脱口而出，仿佛早就独自思索过无数回，饱受困扰。
“或者我们再退一万步，你的家族可以接纳她，苏家接受了一个平民出身、毫无政治资本、毫无社交人脉的未婚妻。但其他人会怎么想？苏愈，你难道不清楚？”
“哦，这个我知道。”苏愈淡淡道，“按照我们这个阶层的规矩，我会被所有人孤立，被整个上流社会拒之门外，不再收到任何来自其他家族的请柬，不再有人登门做客。我会沦为笑柄，在贵族圈中名誉扫地，被所有人避之不及。”
他说着就轻蔑一笑：“毕竟在许多人看来，一个继承人可以花天酒地，可以不务正业，可以在风月场所厮混，甚至能有无数个私生子——但结婚时他又必须恪守规则，找一个门当户对、家世高贵的人，哪怕最后两人各玩各的。你看，很有意思吧，玩乐时不讲道德，结婚却突然想起门第和名誉。”
“原来你都知道。”林晖轻轻地说。
“是啊，我都知道，我还深恶痛绝。”苏愈语气冰冷，“可我为什么要遵守这些，我为什么要向这些规则屈膝低头？家族、门第、继承权、身份政治……这些旧时代的遗物，我早已弃如敝屣！”
林晖愕然地看着苏愈，像在看一个怪物，看一个自己无法触及又无比艳羡的可能，他听见自己艰难的声音——其实他语调如常，可林晖总觉得自己是如鲠在喉的。
他问：“即使你的父母反对，即使你众叛亲离？”
“我喜欢洛暮是我自己的事情，与旁人何干。”
“但只要你还身处这个阶层……”
“我早就放弃了。”苏愈微笑道，“我的继承权，我父母的期许，我在阿纳斯塔西亚的一切。林晖，我如今一无所有，却又觉得自己坐拥世界。你看，这样我和洛暮正好般配，一无所有，地位卑微。”
这一刻林晖以为是洛暮坐在他对面侃侃而谈，苏愈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但同为天之骄子，同为一个庞大势力的继承人，林晖还不知道苏愈放弃的是什么吗。
“苏愈，你真的疯了。”他语调温和，“但你父母不会同意的。我要是苏侯爵，就绝不会放走你这个优秀的继承人。”
“我母亲是个很高傲的人，她只会感到被背叛的愤怒；我父亲你也知道，他大概什么也不在乎。”
“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不会这样放纵你的。”林晖说，“也许你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叛逆，但他们会迁怒洛暮，把她当作你的软肋，用她威胁你。他们会轻易地摧毁她的前途，通过惩罚她来惩罚你，让你低头，让你远离她，否则就毁掉她。”
“那时候谁会在乎洛暮怎么想？她没有任何庇佑，只能身不由己，可你能在自己的家族面前保护她吗？苏愈，你能做到吗？”
林晖明明说的是苏愈，却仿佛在自言自语，苏愈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注视林晖的表情。
他想说林晖，你其实根本不是在问我，因为我的父母不会这样做。苏愈还不了解自己的父母吗，苏侯爵不在乎他喜欢谁，也根本不会绕过苏愈去刁难洛暮，对她而言这是苏愈的事，就算要找也该找苏愈。
但皇帝会，皇后也会，他们只需要轻轻一吹，就可以拂去自己眼中的尘埃，一个迷惑了帝国继承人的女孩，一个身份卑贱、一无是处的女人。
帝国要的是一个能出席慈善晚会、在社交场上展现魅力、维系圈层人脉的皇储妃，她要用体面的姿态撑起帝国的门面，用温柔和耐心养育下一任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坚毅果敢的军人。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你可以隐忍，我们都很擅长忍耐，不是吗。”林晖轻描淡写道，“如果洛暮愿意陪着一起忍耐，那你确实可以蛰伏漫长时间，等到自己手握重权的时候，等到她也有一定的地位和势力——但我们在讲什么童话故事吗，别开玩笑了。”
“洛暮会爱到为你忍受这些吗？她那么傲慢，把自己看得比世界还高；她那么散漫，连一节无聊的课都难以容忍；所以就算她被爱情冲昏头脑了——这份爱又能维持多久？迟早会被外界无休止的刁难消磨掉，相看两厌。”
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样多的话，林晖感到眼前阵阵晕眩。
他从未向别人倾吐过这些思虑，从未这样坦然地分析和面对一切，这一刻他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和洛暮之间鸿沟竟有这样深，原来他们之间是这样毫无希望乃至绝望。
所以这个假期为什么还要来找她，当年又到底为什么会爱上她？为什么对她情难自已，怎样看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可如果让时光倒流，回到四年前的那个夏天，问林晖还愿不愿意认识洛暮。他绝不会说不愿意的。
“林晖，你说这么多……”苏愈无奈地笑了，“到底是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林晖怔了一瞬，他别过头去，眺望远处即将坠入地平线的落日。
落日的光辉中，他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镀上了深沉的橘红色，黄昏是如此的气势夺人，让整个世界浸在浓郁的暮色里，像那个人美丽的名字。
他笑了笑：“苏愈，你就有这样聪明？”
“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苏愈说，“本来还不太确认，现在简直是板上钉钉。”
“很明显吗？”
“和我印象中的你相比，很明显。”
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林晖闭上眼睛：“别告诉洛暮。”
“我不会告诉她的。”
“姑且相信你。”林晖轻轻一叹，“说了这么多，洛暮对你什么态度？”
“她不讨厌我。”
“那她讨厌我吗？”
“肯定不讨厌。要我说，她还挺在乎你的。”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即使是从苏愈口中说出，林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何以见得。”
“洛少校很够意思啊，为殿下赴汤蹈火的。可谓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青年才俊，忠良死节之士。”苏愈淡淡一笑，“她还说你是她军校时的好朋友。”
林晖也无声地笑了：“她这话怎么不早点说。”
“有些事情总是不好意思当面说出口的。”苏愈起身，“不要把洛暮想得太神秘，也不要把未来想得太悲观，我们都这么年轻，人生如此漫长，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我没有听错吧，苏团长。”林晖也站起来，“你这是在怂恿我和你竞争吗。”
他们一同沿着画室墙边踱步，逐一端详壁上陈列的画作，林晖是个眼光独到的人，挂在这里的作品都各有特色，像个小型的艺术展览馆。
“没有怂恿你的意思，只是阐述自己的观点。”苏愈说，“最后的结果还是取决于洛暮，不是吗？作为朋友，我希望你大胆追爱，作为同样喜欢洛暮的人……我可要对你警惕一点。
他说着就莞尔一笑：“但总而言之，林晖，不要因为这件事让我们生分了，你也不要因为这件事和洛暮疏远了。无论怎样，洛暮都是个很好的朋友。”
“这我知道。”林晖又像往日那样语气淡淡了，“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和你生分，未免有些太过戏剧，而且这件事要怪，也该怪到洛暮头上。”
“哦？”苏愈转头看林晖，表情微讶，“怪洛暮？”
“是啊。”林晖状似漫不经心地列举，“怪洛少校太优秀太耀眼，出类拔萃引人注目，怪她坚决果断、风趣幽默，怪她太爱笑，性格迷人……其实也没那么迷人。总之洛暮难辞其咎。”
“嗯。”苏愈点头，“听起来有点道理。”
“那你怪她什么呢，苏愈。”
两人已经走到正中的那幅油画前，不约而同地驻足观赏，它正是苏愈送给林晖的那件礼物，此刻，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落在它蔚蓝的画布上，画中的大海缓缓起伏，白色的窗帘迎风飞舞，似有海风从中吹来。
林晖看着苏愈，昏暗的室内，对方容颜清冷，凝望着这幅海浪与风构成的画面，仿佛在沉思。
过了一会，他转过头来。
“怪她太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39章修文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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