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溺在那夏天》明涞

6、Summer 06 “心跳在这

　　地中海的夏天藏匿在海风中。
　　他们出发去Mondello那天艳阳依旧高照。

　　妈妈担心地把克拉拉送出家门，不忘再三叮嘱：“听Oliver的话，不要跟他闹脾气，有什么等回来再说，这是语言不通的国外，你能明白吗克拉拉？”
　　克拉拉抱着书包，不情不愿地点头。

　　“行吧，书包里给你放了三十欧，天黑前到家，玩得开心。”妈妈摆摆手。

　　“哦，我走啦。”克拉拉跟上Oliver的脚步，把书包里装的酸奶递给他：“妈妈给我们的。”
　　绿色塑料小盒装的黄桃谷物酸奶在Oliver手里显得特比迷你，他低着头笑：“Anna阿姨很关心你，出门的时候讲了好久。”

　　“她一直都这样。”克拉拉吸溜着酸奶：“因为我是女孩子，因为这是第一次在国外坐车去其他地方玩……理由太多啦。”
　　“可是人生总有很多个第一次。”克拉拉推开电梯门：“妈妈总不能每一次都叮嘱我，她得放手。”

　　“Clara，也许她只是还没适应你长大。”Oliver淡淡微笑：“多给她一点时间吧。”
　　克拉拉沉默两秒，最终缓缓点头。

　　因为爸爸走后她抗起了所有。
　　我都明白的。
　　可人都是情绪动物。
　　就像抱怨的同时，我也爱妈妈，这一点也不冲突。

　　-
　　他们下楼的时候，Oliver的朋友已经把车开到小区门口，那是一辆银灰色小汽车，停在路边显得迷你又可爱。
　　开车的男生笑眯眯从车内探出头来：“嘿，Oliver，这里！”

　　Oliver朝他们挥手示意，但仍然没忘记先给克拉拉介绍这趟旅行的成员：“那是Antonio，副驾驶是他的女朋友Monica，后座那个穿橘色短袖的男生是Luca。”
　　克拉拉虽然不至于脸盲，但第一次和那么多外国友人近距离接触，说不害怕听不懂那是假的。

　　她悄悄拉住Oliver的衣角，眼巴巴看着他：“如果他们讲意大利语，你能帮我翻译吗Oliver。”
　　“当然Clara。”Oliver笑起来，“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昨晚我已经跟他们讲过了，今天大家都尽量说英语。”

　　“你怎么那么好，Oliver。”
　　克拉拉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她对Oliver的感激，他真的太善解人意，和以往十八年来，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不一样。

　　“没关系，我们过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克拉拉咬住嘴巴点点头，跟在Oliver身后，有点忐忑地走向他的朋友们。

　　那种心情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踏进校园，
　　期待又紧张。

　　走到迷你小车边，最先和她打招呼的队伍里唯一的女孩Monica，她的头发长而卷，眼窝深邃，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柔。
　　“Ciao，Clara。”Monica热情的看着她：“昨天Oliver跟我们讲的时候，我们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有一个来自中国的妹妹。”

　　Monica英语很好，她甚至会说一点中文，这让克拉拉无比惊喜，压在心上的那口气终于缓缓放松：“太好了，你会说中文。”

　　在意大利南方的小岛上碰见第三个会说中文的人，克拉拉觉得缘分简直妙不可言。

　　“我在巴勒莫大学学习中文，现在是大二的学生。”Monica用中文将这句话完完整整表达下来，虽然有点磕巴，但发音没有太大问题。

　　克拉拉对她竖大拇指：“你说得很棒！”
　　话音刚落，车上的所有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Clara，你会在西西里待多久呢？”Luca好奇问道。
　　窗外的景物飞逝，克拉拉说：“不到两个月吧，也许我可以借这个机会学一点意大利语。”

　　开车的Antonio玩笑着说：“让Monica教你，她正愁找不到人陪她练习中文口语。”
　　“你愿意吗Clara？”Monica偏过头来，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当然。”克拉拉拿出手机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在备注栏里郑重地敲下六个字母。

　　M，O，N，I，C，A。
　　她在意大利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
　　Mondello其实离巴勒莫并不远，开车甚至不到半个小时。

　　沿着海边大道往前，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在阳光下粼粼生辉，沙滩上铺满了花色各异的布毯，人群惬意地享受着日光浴，像文学作品里那个无人走出的秘境，慵懒又迷人。

　　下车前，Oliver认真叮嘱她说：“把贵重物品都留在车内Clara，沙滩上有很多小偷，尽量不要带手机去沙滩上。”

　　克拉拉表示自己明白，随后拿出手机拍了张大海的照片发给妈妈，解释一通后，只拿了装毛巾和矿泉水的布袋下车。

　　男生们抢在最前面去找位置，Monica拉着克拉拉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克拉拉还不适应光脚踩沙滩的感觉，明明是那么柔软的白沙，可经过太阳炙烤后就变得格外烫脚，简直是每一下都能让人呲牙咧嘴的程度。

　　“你还好吗Clara？”Monica有点哭笑不得。
　　“我没事，还能忍。”克拉拉咬着牙，加快速度往前走。

　　等她们终于找到三个男生时，Luca已经铺好了沙滩布，Oliver和Antonio还在组装遮阳伞。

　　男生们选的位置离海很近，海浪卷起雪白的浪花追逐，阳光虽然刺眼但并不燥热。

　　“这个位置可真不错！”Monica忍不住赞叹。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Antonio卖力地把伞插进沙滩里，他浑身都是白沙，棕色的头发耷拉在一边，很是潦草。

　　经过“铁砂酷刑”的克拉拉无力地撑坐在沙滩布上，眼看着Monica搂住Antonio，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克拉拉眨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个吻就已经结束了。
　　胸腔里积攒的情绪平稳异常，附着在小腿上的沙子慢慢脱落，那一刻她恍然大悟。

　　哦好吧，原来我只是讨厌妈妈和Giuseppe亲近，但换了Monica和Antonio我就觉得没什么。

　　我可真双标。
　　克拉拉忍不住吐槽自己。

　　她试着平等客观的去看待妈妈和Giuseppe的关系，可那说起来容易，行动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只要妈妈和Giuseppe接触，克拉拉就觉得浑身像爬满小虫子一样，肉麻得难受，更别说Giuseppe还会和妈妈更进一步。

　　她用力地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心里忍不住叹气。
　　算了，出来玩嘛，我应该开心一点儿。

　　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克拉拉仰起下巴，才发现Oliver和Antonio已经把伞撑好了。
　　“Clara，帮我拿一下水壶好吗？”Oliver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短袖，他指了指伞下的黑色书包，侧脸晒得发红。

　　“噢，马上。”克拉拉红着脸，回头把书包拎倒自己腿上，水壶就插在包侧。
　　她把水递给Oliver，对方拧开后咕嘟咕嘟灌了好大几口。

　　克拉拉忍不住盯着他看。
　　Oliver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好像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蜡，腹肌的轮廓因为肤色缘故变得明显，肩膀很宽，而且胸膛隆起的肌肉弧度十分性感。

　　这是一具发育完全、且锻炼痕迹明显的成年异性身体。
　　克拉拉第一次直视异性的身体，害羞是有的，但更多是好奇。

　　比如，同样都是妈妈孕育的孩子，为什么大部分男性会比女性强壮许多？他们充满重量的骨骼像一座小山岳，里面装满了勇气与冒险；而女性的柔美则需要用海水和微风来描绘，因为她们的血肉里开满了花朵。

　　有的人赞叹说，人类的身体是造物主最完美的奇迹。
　　不过克拉拉觉得，这并不一定，就像完美的不是Oliver，而是我眼中的Oliver。

　　如果某一天我不再喜欢Oliver，那说不定他在我眼里就会变得平平无奇，和Luca、Antonio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我的心又一次跳得飞快。
　　克拉拉抿着嘴巴，把手心捂在胸口。

　　隔着温热单薄的一层皮肤，她认真感受，那种名为心动的情绪，正一点一点地把那颗鲜活无比的、缓慢跳动的年轻心脏带到偏向Oliver的方向。

　　Oliver，
　　你也曾感受过同样的偏轨奇迹吗？
　　哦不，这似乎并不准确。
　　我的意思是说，
　　你也感知过，
　　爱上一个人的过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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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爱上爸爸的心跳频率，
　　会和她爱上Giuseppe时奇迹重合吗？
　　——摘自克拉拉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