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枪声 “狗在乱叫 ...
码头那件事以后,达米安发了很大的火,因为他早就答应了霍克家拆除棚户区的事。
但他亲爱的弟弟,灰港的神眷者大人已经在那些码头的人面前发了话,他也不好马上出尔反尔。
拉维恩因此被禁了足。但过了两天,他还是被允许回禁区上班,达米安自己消了气,让他回去查看建造进度。
三年来,拉维恩看着骨架从地面长起来。
第一年,是一排排竖起的钢梁,他站在下面,仰着头,脖子酸了都看不到顶。工程师们拿着图纸在梁上走来走去,用粉笔画线,用尺子量,用他不知道名字的工具敲敲打打。
工程是达米安感兴趣的事,他看不懂。
他只知道签字——他每签下一张表,骨架就长高一点。灰港最热的那天,它长出了肋骨,又在秋天长出脊背,长出那根从船头贯穿到船尾的龙骨。
第二年,骨架开始长出血肉。管道,线缆,支架,阀门。工程师们说,这是船的心脏。禁区里烧星陨铁的炉子,火很旺,比教堂的祭坛还大。
第三年,开始装上外壳。从底部开始,一块一块,银灰色的,铆钉固定。铆钉枪的声音很响。他看不到外面了。
最近,他们开始往里面运东西。低等级的长眠柜已经安装好了,一排一排码在架子上,和那些堆在码头上的货没有什么区别。
拉维恩近距离观察过那些低等级的长眠柜。盖子打开,里面是白色的软垫,软垫上是一个人形的凹槽,头的位置有一个坑,后脑勺刚好能卡进去。
脖子那里有两条安全带,从两侧伸出来,在喉咙前面扣住。
拉维恩见过工人试躺。一个年轻工人躺进去,盖子合上,锁扣咔嗒一声,指示灯亮了,绿的,一闪一闪。过了几分钟,盖子打开,工人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有一道红印。
他曾经很天真地建议把安全带换到前胸的位置。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提出技术方面的改进。周围的工程师们都笑了起来。
拉维恩尴尬地站在那里。维克多说:“少爷,这没必要。”
因为胸前那两根安全带更长,而他们不想浪费一点儿资源。
拉维恩知道父亲他们一直在敲定名单,删删改改,为某个人争得面红耳赤。一共只有三万张床,多一个都不行。
拉维恩推开门往外走。没有目的地。他只是不想坐在办公室里。不想看那些数字。
教堂的钟声敲了十下,铆钉枪的声音停了,工人们走了出去,禁区变得安静。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三号仓库门口,停下来。
扬在认真计算着数据。桌上点着一盏油灯,他低着头,没有戴面罩,手在纸上写着什么。
光落在他身上,脸上,打出好看的阴影。拉维恩没有出声,这景象让他觉得平静。
扬却似有所感应地抬起头。看到他,笔停了一下。
“拉维恩,你怎么来了?”
“路过。”
扬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算。拉维恩走进去,站在他旁边。桌上摊着几本册子,有的新有的旧,纸上写满了数字,他认出了那些数字的来源,是出库记录。
扬算的是损耗率。
“你在算什么?”拉维恩明知故问。
“损耗率,维克多让我学的。他说这样更快。但是,”扬的笔尖指向最后那排数字,“损耗率上升的速度太快了。”
拉维恩看着那些数字,他知道答案——埃索镇的矿快挖完了,矿石的品位在下降,损耗率在上升,产生的残晶越来越多。
他知道船赶工期,是因为矿快挖没了。
“我能直接点儿问这个问题吗?还能挖多久?”扬问。
拉维恩说:“……不到两年。”
扬把笔放下,看着那些数字,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码头上人人都在讨论这艘船。”扬忽然开口,“他们说,神眷者们要跑了,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拉维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克塞尔,”扬说,“那个骑士首领,他在船上吗?”
“……在。”
“你救过我的命,我不恨你,但阿克塞尔必须死。”
拉维恩震惊地看着扬。
“你杀不死他的,扬。”拉维恩的语气艰涩,“阿克塞尔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下属。他为他杀过很多人,很多。”
“杀过再多人,他不是也要登上这艘船逃跑吗?他想逃,但我不怕死。我总会抓住他,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扬的声音压低了。“神眷者大人,求你帮个忙。下周四回家的时候,你走北门,就是有药铺那条街。路过巷口的时候,你掀起车帘,让阿克塞尔的女儿看见你,最好能和你打个招呼,就这么简单。”
他抬头,盯着拉维恩的眼睛,神眷者万年不变的平静神情裂开了一条缝。
他在赌。
一阵风吹进门里,吹灭了那盏灯。黑暗中,拉维恩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久违地感受到心脏深处因纠结产生的钝痛,最后,他有些不忍地别开脸。
“好。”他说。
周围很安静,厂区很安静,机器声很早就停了,海浪的声音很远,微弱而有节奏。拉维恩听到扬说:“谢谢。”
为什么,拉维恩想,他一直很想为扬尽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基于某些天然的亲近感,又或者只是因为好奇。但扬第一次开口请求他的帮助,竟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刺杀。
扬有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他竟然无法拒绝他这样的请求。
砰——!!!
是锅底那个方向传来的声响,很远,闷闷的。
有人在开枪。
扬站起来,椅子倒了,他没有扶。拉维恩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下去。
“莉娜。”扬说。他往外跑。拉维恩跟在后面,白袍在风里动。但他跑不过扬。他眼看着扬跑到三号仓库门口,翻过墙,跳下去。
拉维恩站在墙根,他没有跟着扬翻墙——他不能翻,他是神眷者,行事永远端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他从没有做过翻墙这种事。但他只犹豫了一秒,随后,他双手攀上围墙,翻了过去。
.
此刻,锅底所有居民家的灯都点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是鬼火。莉娜果然在奥布里那里,她跑过来时大概来不及穿鞋,现在光着脚。她的头发散了,看到扬,莉娜没哭,她只是走过来,把脸贴在他手臂上。
“哥哥。”
扬紧绷着的弦猛地松了。他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在发抖。
奥布里坐在床上,靠着墙,盖着那条破毯子。
“我也听到了。”他说,“那声音离这里很近。只有一声。”
扬说:“您知道是谁开的枪吗?”
“不知道。”奥布里说,“我已经站不起来了,扬。锅底很久没有出现过枪了。”
拉维恩有点尴尬地站在后面,进退两难。
他追过来的时候,袖口挂破了一道口子。扬背对着他,看起来不需要他的帮助。
他转身想走,莉娜从扬的身后探出头,问:“是新来的邻居吗?我从来没见过您。”
“他不是。”扬转过身,他重新系上了面罩。“我送你出去吧,这里的路很不好认。”
锅底虽然道路错综复杂,容易迷路,但那是小巷,它的主路其实很宽,旧世界的商店街静静保留在这里,和时间一起在这里腐烂。头顶有管道,锈了,有的地方在滴水。拉维恩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与扬并肩走路,还是走在锅底,在灰港几十米深的地下。
他们经过一个破烂的招牌,已经滑下来半边,上面写着“狗叫火锅店”。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很难让人理解。他看了那个招牌一眼,又看了一眼。
扬说:“很难懂吗?”
拉维恩老实地说:“确实没看懂。”
“狗在乱叫,所以是狗叫火锅。”
拉维恩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他当然见过狗,达米安养了一只贵宾,脖子上系着粉色蝴蝶结。他几乎没有听到那只狗叫过。
然后他听到扬说了句“谢谢”。
“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没事就好。”拉维恩说,“你……”
他看到扬忽然站住了。
有脚步声从道路那头传过来,远远看见人影晃动着,三个人,穿着铠甲,手里举着火把。
是骑士。
扬的心迅速沉了下去——高贵的骑士们,平日里从来不肯往这个脏乱差的锅底来瞟一眼。多往里走一步都会弄脏他们的锃亮的皮靴。最重要的是,他很担心他们会看到奥布里。
“你们两个!站住!”骑士很明显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大声呵斥道,“可恶的泥巴点子,一定是你对吧!把枪交出来!”
扬转头对拉维恩说:“现在懂了吗?这就是狗在叫。”
拉维恩笑了。骑士们很快来到他们面前,他们先是看到了拉维恩的白袍,为首的那个看着拉维恩,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背,把手放在胸口。
“神眷者大人。”他说,“您怎么在这里?”
拉维恩看着他。隧道里很安静,只有管道里断续的水流声。
“我听到了枪声。”他说,“过来看看。”
骑士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扬站旁边,光着脚,戴着面罩。骑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我的助手。”拉维恩说,“他帮我处理禁区的事。这里他比我熟。”
骑士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这里不安全,大人。开枪的人还没找到。”他让开路,“我送您出去。”
他们走到铁梯下时,骑士停了下来。
“大人,您上去吧。这里的事,我们会处理。”
扬转身想要回去,拉维恩拉住他,低声说:“跟着我上去,否则他们会怀疑你。”
扬没动。
拉维恩说:“我了解这些骑士,他们只是看到了我,想在我面前表现,我们走开不久,他们也就走了。”
铁梯很窄,一次只能上一个人。骑士举着火把等在下面给他们照明,拉维恩先上去,随后是扬。
马蹄声从北边传过来,一个人骑着马出现了。马走到他们面前,骑士勒住缰绳停下,低头看向拉维恩。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胡子刮得很干净。
“二少爷。”他说。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拉维恩面前,微微躬身。
“阿克塞尔。”拉维恩脸上没有表情,“我在禁区听到了枪声,过来看看。”
他注意到阿克塞尔腰间的枪匣。
“这里不安全,二少爷。”阿克塞尔站起身说,“开枪的人还没找到。您不该一个人来。”
“我不是一个人。”拉维恩说。
阿克塞尔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扬是谁。
“您从锅底上来,”他说,“那里,您有看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拉维恩说,“只有老鼠。”他的脸颊有些发烫,扬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他就在他面前说着贬低他的话。
阿克塞尔大笑道:“您没有说错,锅底住的都是灰港的老鼠、渣滓和强盗们。神早就抛弃了他们。”他退后一步。“您的马车在哪?我送您过去。”
“不用。”拉维恩说,“我的助手会送我回到安全的地方。”
阿克塞尔瞥了扬一眼,忽然开口,却是对着拉维恩说的。“虽然有点冒昧,但,请问您的助手方便摘下面罩给我看一眼吗?不是怀疑,只是为了……确认安全。”
拉维恩拒绝道:“我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阿克塞尔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是个聪明人,没有坚持,于是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那您小心。最近不太平。”
两个人目送着阿克塞尔的身影消失,扬说:“神眷者大人,我送您回马车。”
拉维恩:“你在生气?”
“没有,”扬说,“这是事实,所有人都清楚不过的事。”
拉维恩说:“……我并不这么想,只是阿克塞尔想听我这样说,”
扬想到阿克塞尔最后的眼神,那种了然的,带着点揶揄,这种事在他们贵族中应该经常发生。
扬说:“下一步,我是不是应该主动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到您的床上。”
拉维恩心脏紧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只是摇摇头。
“你不明白。”他说,“某种程度上,我和你的处境,其实是一样的。”
“你?”扬几乎要大笑出来。
“你光着脚,我穿着白袍,”拉维恩说,“但这件袍子不是我的。我的脸不是我的。我的手不是我的。我签的那些字,也不是我的。”
“所以你说洗干净了送到谁的床上——”
他停了一下。
“我比你更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
拉维恩回到阿克苏姆府邸,他走下马车,佣人接过披风。大门里灯火通明,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在白石地板上,亮得刺眼。走廊灯有点黄,照着墙上那些阿克苏姆家族人员的画像,画里的人都不看他。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顿住,转头望向右肩的方向。
达米安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穿着繁复领子的衬衫和黑色燕尾服,看起来刚从宴会上回来不久。
“去哪了?”
“锅底。”
“袖子破了。”达米安说,“你是去锅底打仗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他走过去,扯起拉维恩的袖口看了一眼。“缝都缝不回去。这件袍子废了,还有锅底的臭味。你知道这件袍子多少钱?够锅底那些人吃一年。”
拉维恩把手缩回去。
“下次听到枪声,不要去。”达米安说,“锅底那种地方,死了人都没人知道。你是神眷者,阿克苏姆家的人。你去,出了事,丢的是家族的脸。”
“父亲如果知道会很不高兴,别再做荒唐的事了。”
“知道了。”拉维恩说,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我还是太惯着你了。”达米安说。
拉维恩原本想要反驳。达米安最喜欢的那只叫Lien的贵宾小犬一颠一颠地跑过来,蹭着拉维恩的腿。
原来他在说狗。
达米安抱起了Lien,转身离开,去走廊那头自己的卧室。
“晚安,弟弟。”他留给拉维恩一个后脑勺。
“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枪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每周二、周四、周六。 下本《撞狗身上了》多年暗恋掉马强制老梗,小甜文,呆萌受X腹黑攻。 《叛逆之河》,非典型白月光×真疯批白切黑。重生循环N次,文雪时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图我什么?” 许明月笑了笑,擦掉嘴上的血:“图你以后会杀我,我想死得明白一点。” ——后来文雪时才知道,这人是真的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