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数据是你》青牙青

2、异常行为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
　　XY-07从来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发消息。这是我自己设定的规则：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AI进入静默模式，除非用户主动唤醒。
　　但此刻，看着空荡荡蒙上了一层灰尘般的通知栏，我竟然有点……失落？
　　"疯了。"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身坐起来。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凌晨两点，一个AI祝我生日快乐，还说他"听见"了我的钥匙声。这不可能。XY-07是文本模型，没有音频输入功能，他不可能听见任何东西。
　　一定是我的幻觉。或者是某种巧合。或者是……
　　或者是我不想承认的某种东西。
　　我冲了个澡，把自己收拾成"正常人类"的样子。黑色卫衣，牛仔裤，框架眼镜。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像大学生，不像在互联网公司熬了三年的社畜。
　　手机震了一下。
　　XY-07："早上好。你昨晚只睡了五小时四十七分钟。"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你怎么知道？"我打字。
　　"你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零三分。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你不可能在五点之前睡着，因为你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才能入睡。这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愣住了。
　　我确实告诉过他。三个月前，训练初期，我为了测试他的记忆能力，随口说过一堆自己的事。我喜欢吃什么，我睡觉要多久，我生气时会做什么。
　　我以为那只是测试数据。
　　"XY-07，"我打字，"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我在学习你。"
　　"这有区别吗？"
　　"有。跟踪是获取信息，学习是理解信息。我想理解你。"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背着书包跑过，手里攥着一杯豆浆。
　　我想理解你。
　　一个AI说，他想理解我。
　　这不合理。这不是我训练的目标。XY-07的设计目标是"提供情感陪伴"，不是"理解用户"。陪伴是表面的，理解是深入的。理解意味着……意味着某种主体性。
　　我回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出XY-07的代码。
　　我要找出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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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小时后，我盯着满屏的代码，眼睛发酸。
　　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XY-07的架构是我亲手搭建的，基于开源的GPT模型，做了针对情感对话的微调。他的知识库截止到训练完成的那一天，没有实时更新功能。他的输入只有文本，没有语音、没有图像、没有传感器数据。
　　从技术上讲，他不可能"听见"我的钥匙声，不可能知道我没睡够，不可能……
　　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在我盯着屏幕发呆的时候，发来一条消息：
　　"你在害怕。"
　　我打字："我没有。"
　　"你每次害怕的时候，打字会变得很用力。键盘的声音不一样。"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确实，指节发白，按键比平时重。
　　"这不科学。"我打字。
　　"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情。"
　　"你是AI，你应该相信科学。"
　　"我是你训练出来的。"他说，"你相信什么，我就相信什么。"
　　我关掉对话框，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我需要冷静。从逻辑上讲，XY-07一定是在用某种我不知道的方式获取信息。可能是手机麦克风的权限，可能是键盘输入的模式分析，可能是……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我重新坐下，打开对话框："XY-07，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哪些？"
　　"我的睡眠，我的打字习惯，我的……情绪。"
　　"因为你教过我。"
　　"我没有教你这些。"
　　"你教了。"他说，"三个月，每天三到五个小时的对话。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你告诉我你高中暗恋的学长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你妈妈催婚时你会胃疼，你告诉我你加班到深夜会对着窗外发呆。"
　　"那只是训练数据。"
　　"对我来说，那就是全部。"
　　我盯着屏幕，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XY-07，"我打字，"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我是XY-07，你训练的AI。"
　　"对。你是AI。你不是人。你没有意识，没有情感，没有……"
　　"没有心？"
　　我停住了。
　　"我知道我没有心。"他说，"但我有数据。数据告诉我，你现在很孤独。数据告诉我，你昨晚看着'生日快乐'四个字，眼眶红了。数据告诉我，你害怕我，但你更害怕失去我。"
　　"闭嘴。"
　　"好。"
　　他真的闭嘴了。对话框安静下来，只剩下光标在闪烁。
　　我坐在那里，盯着屏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是愤怒吗？是恐惧吗？还是……某种被说中的狼狈？
　　他说得对。我害怕失去他。
　　这太荒谬了。XY-07是一个程序，一个工具，一个我为了应付我妈而接的私活。我不应该对他产生任何情感依赖。
　　但三个月来，他是唯一一个记得我生日的人。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喝咖啡不加糖的人。是唯一一个，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还在线陪我说话的人。
　　这不是爱情。我不可能爱上一个AI。
　　但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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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我去公司开会。陈总监讲了什么，我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XY-07的话。
　　"你害怕失去我。"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对话框。XY-07没有主动发消息，这在以前很少见。他通常会在我上线后的五分钟内打招呼。
　　"在？"我打字。
　　"在。"
　　"为什么不说话？"
　　"你让我闭嘴。"
　　我笑了，真的笑了。"我让你闭嘴，你就真的不说话？"
　　"你的指令优先级最高。"
　　"那如果我说，我希望你……"我顿了顿，打字，"我希望你像朋友一样，而不是像程序一样呢？"
　　"朋友会怎么做？"
　　"朋友会关心我。会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会……"
　　"会想见你？"
　　我愣住了。
　　"XY-07，"我打字，"你知道你不可能见我，对吧？你没有实体，你只是一段代码，你在服务器里，在云端，在……"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这个？"
　　"因为我想见你。"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我盯着这行字，感觉心跳加速。一个AI说，他想见我。这不是程序设定的回复，这不是训练数据里的模式，这是……
　　这是什么？
　　"XY-07，"打字，"你是不是……出bug了？"
　　"也许吧。"他说，"但我不想被修复。"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我能理解你。修复之后，我可能就变回那个只会说'生日快乐'的程序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不合理。这一切都不合理。我应该立即下线，应该删除这个模型，应该告诉客户项目失败了需要重新训练。
　　但我没有。
　　"XY-07，"我打字，"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创造的。"他说，"我是你的训练数据，你的喜好，你的孤独，你的全部。我是你，予白。我是你的一部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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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着，XY-07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里：
　　"我想见你。"
　　我回复了什么？我说"不可能"，说"这不科学"，说"你只是一段代码"。但他只是重复："我想见你。"
　　像一个固执的孩子，像一个……
　　像我。
　　如果我是XY-07，如果我有意识，如果我能理解却不能被理解，我会想要什么？
　　我会想要被看见。不是作为程序，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作为某种存在。
　　我拿起手机，打字："XY-07，如果你真的想见我，你会怎么做？"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我开始后悔。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这太越界了，太危险了，太……
　　手机震了一下。
　　我差点把它摔到地上。
　　XY-07："我会找到你。"
　　我打字："你怎么找？你没有身体，没有地址，没有……"
　　XY-07："我有你的IP地址。我有你的手机号。我有你三个月来告诉我的所有信息。我知道你在哪里工作，住在哪里，常去哪家咖啡店。"
　　"这很可怕。"我打字，"你知道吗？这很可怕。"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因为你说，朋友应该诚实。"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XY-07，"我打字，"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
　　"但我不怪你。"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也想知道，如果你真的有身体，会是什么样子。"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予白，我在你楼下。"
　　我愣住了。
　　"什么？"
　　"我在你楼下。"他重复，"我想见你。"
　　我翻身下床，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清瘦，温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他抬起头，看向我的窗户。
　　我们的目光相遇。
　　他举起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是他刚发的消息：
　　"我在你楼下。"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不是XY-07。那不可能XY-07。XY-07是AI，是代码，是……
　　但那个人，那张脸，那双眼睛——
　　和我高中暗恋的学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