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人》洱青

3、第 3 章 谎言

　　第三章

　　李青山本想离开，却没想那个吉他声越来越近。李青山驻足在原地，一个人走了出来，吉他声也慢慢停下。

　　“小弟弟，你好像经常来这里。”他露出一个笑，身上的条纹短袖随风飘荡，穿着牛仔裤，显得腿很修长。李青山转头就想走，他冲上来拉住他：“想不想学？”

　　李青山望着吉他，没动。

　　他伸出手：“我是栗子建，你可以喊我栗子哥哥。”

　　李青山伸出手跟他交握，栗子建说：“有时候音乐会安慰一个人心。”他讲话文绉绉的，充斥着文艺青年的味道。

　　“我之前好几次都看见你来这边了，本来以为是我的秘密基地呢，没想到你也喜欢这里。”

　　“刚刚那个叫什么。”李青山出声问

　　栗子建道：“叫暖暖的阳光，是方舒燕写的。”

　　李青山怔愣着，栗子建晃了晃手：“怎么？你想学这个啊？”

　　李青山看向他：“难吗？”

　　栗子建嘿嘿一笑：“万事开头难。”

　　他将吉他放进李青山手中，那木质的琴身一看就价值不菲，李青山握紧吉他。跟着栗子建学，指法，认琴弦，他学的认真。

　　栗子建把他当弟弟一样看：“你还蛮有悟性的。”

　　李青山站起来准备回家，向他道谢：“谢谢。”

　　栗子建对他挥手：“拜拜，我偶尔才来这边，你电话多少？”

　　李青山道：“不留电话了。”

　　说完就抬脚离开，原来学琴很难，妈妈是怎么学会的。要创造出一首歌只会更难。很可惜的是，李青山没有遗传她的音乐天赋，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李青山从这天开始，将李知书视作家里的空气，无论他说任何一句话，李青山都不会再回复一个字。

　　天气越来越热，校服粗粝的布料磨得皮肤很痒，李青山跟着队伍跑步。空气都是烫的，跑完步。

　　体育老师走过来道：“这节课我们做测试，跳远，还有五十米，男生来这边，女生去那边。班长和体委帮我记一下，我待会有点事。”

　　李青山这个长头发的男生在这个班上就是异类。

　　“体委，他去哪儿啊？男生还是女生？”有人起哄似得问

　　体委正挂在一个男生身上打闹闻言，看着李青山：“你问他啊。”

　　李青山头发贴着脖子很热，他伸手拢了拢头发，眼睛平静。

　　“喂！”

　　体委转过头：“谁啊？”

　　陈天站在那，身后跟着两个人：“你很男人啊，让我看看。”

　　说着就上去扯他裤子，事情发生突然，半晌才有人加入这场混战。陈天就是个混世魔王，几个人拉着他都拦不住，他手被人掰着，就用牙撕扯他的裤子。体委发出一阵痛苦的喊声。

　　“别咬，别咬啊！”

　　又是这样混乱的场景，陈天用嘴扯下了他的裤子，下巴磕在地上，出了血。他抬起头看站着的人，得意的抬下巴。

　　风轻轻的吹过来，吹得人热气消散，神清气爽。李青山垂下眼，嘴角轻轻扯了扯。

　　陈天看呆了。

　　他第一次见她笑，还真是漂亮。

　　混乱中班长去找了体育老师，体育老师明显认识陈天：“陈天！你一个初三的连初一的都欺负，丢不丢人。”

　　陈天一站起来就插着兜，一句都不解释，人他打了，裤子也扒干净了。真男人就是做事要敢当。

　　体育老师又看他身边的两人：“闫俊，朱超，你们俩也跟他胡闹。”

　　“我不管你，等你妈知道了，看她怎么打死你。”体育老师叉腰道，他抬手挥挥：“去测试，该干嘛干嘛，都别围着。”

　　年轻气盛总有惹事的，大多却都是老实人。

　　陈天和其他两个李青山不认识的都被体育老师带走，他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李青山不傻，陈天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因为喜欢他，刚刚那个也就是讨好。他期待着看他发现自己是男生的那天。手摸上胸口，渐渐平静。

　　放了学，李青山走出门，陈天等在公交站牌边，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容：“嗨。”

　　陈天靠近他：“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为什么不多笑笑。”

　　李青山侧眸看他，陈天一愣，没想到他会看自己，眼里怔松。陈天跟他第二次对视。第一次是在办公室里，陈天一眼就觉得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第二次看，看出了些别的东西，他忽然盯着他的嘴看。

　　“我能不能亲你。”陈天毫无预设的问

　　李青山皱眉，回过头

　　陈天心里痒痒，但也只能按捺：“好吧，我会等你同意再亲的。”

　　李青山低头看鞋尖，陈天心里美滋滋，姑娘家总是害羞的。

　　李青山埋头差点没憋住要笑出来，还想亲他，如果知道自己是个男的，陈天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公交停在他们眼前，李青山先一步上了车，陈天跟在他身后。

　　上车一看，已经没有一个座位，李青山站在入口没动，陈天一上来就问：“没座位了？”

　　公交司机催促：“别堵在入口，下面的人怎么上来。”

　　陈天不满道：“上面都这么多人了，还塞。”

　　公交车司机觉得他找茬：“是不是不想坐，不想坐下去。”

　　李青山见他欲想跟司机对骂个痛快，不耐的伸出手扯住他，陈天被他扯住，心思一下断了半截，高兴的跟他往里走了。走到里面李青山就要松手，陈天一把攥着：“不能亲，牵一下总可以吧。”李青山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陈天笑了一下，然后看他的手夸道：“你手真细。”

　　李青山抽出手，抓住扶手，陈天暗暗说了句：“亲也不让，牵也不给。”

　　李青山忍不住想，当年李知书也是这么追的妈妈，又很快否定。以李知书那副样子，绝对不会这么直接。公交车上人挤人，李青山脸色难看，陈天伸出一只手挡在他身后，李青山看他一眼。

　　陈天笑着，公交车窗外正好透进来一束光，照在他身后，很刺眼。

　　李青山收回视线，抬手拍了拍胸口。

　　公交开了半个小时，到终点站这段，人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外的天色也暗下来。光也不像一个聚光灯一样粘着陈天，公交车急急刹车：“幸福花园到了，请乘客有序下车，注意随身物品。”广播声伴随着车门打开发出“呲”一声

　　李青山提着包下去，陈天睡着了，抹了一把嘴：“到了啊。”李青山走下车，车外是微凉的风，比起车内的冷气，好不少。陈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什么朋友或者是缺少人跟他说话，一直喋喋不休的跟他讲话。

　　“妹妹，能不能去你家待一会，我不想回去。”陈天抽了抽鼻子，李青山回头看他，没在哭。

　　只是车上空调冻到了。

　　李青山肯定不会带他回家，他伸手抓住陈天的手腕，指尖很凉，脉搏发热。陈天笑着：“要带我私奔吗？”

　　李青山扯出一个笑，是啊，带你私奔，做一个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陈天喜欢看他笑，他一笑，陈天就晕头转向。忽略掉他眼里的恶劣，跟着他小跑起来。

　　李青山把他带到了那个秘密基地

　　陈天惊呼一声，声音有些低：“这...妹妹，这不好吧。”他语气虽然小心，表情却出卖了他。

　　陈天和李青山面对面站着，风呼呼呼的吹着，树叶互相碰撞，似乎也很兴奋一样。

　　李青山也不急，干和他瞪着眼。

　　陈天咳嗽一声：“什么意思？”

　　李青山露出一个笑容，陈天看在眼里，眼睛发直，李青山轻轻闭上眼。陈天呼吸沉重压在李青山的耳边，他也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啵儿——

　　唇上一轻，陈天飞快的亲了一下，李青山的感觉也很快。

　　半天陈天也没有开口，李青山睁开了眼睛，陈天的眼神，让他心脏为之一缩。

　　陈天抱住他，道：“我会对你好的。”

　　拥抱，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李青山呼出一口气。

　　心口有点不舒服，他动了动，等陈天松开，他抬手拍了拍胸口。

　　妈妈，原来我跟他是一样的人，根性卑劣。

　　心底有一道声音出现。

　　陈天将李青山送回家，李青山想说话，说一句：“我是男的。”可最终没说出口，李青山不管心里出于什么想法，他都不想跟陈天再见面。

　　李青山出门的时间被他提早了很多，陈天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身边过。

　　过了半个月，李青山在座位上等了半个小时才下了楼。

　　意外的是，校门口站着一个人，许久不见的陈天，他穿着红白的校服，一头板寸，耳边的饰品发着光，整个人嚣张张扬。

　　陈天回过头，两人视线碰上。

　　李青山握住肩带的手一紧，陈天已经走了上来：“我爸死了。”他声音绷不住，忽然溢出哭腔。

　　李青山睁大了一点眼睛。

　　已经七点了，校门口虽然没什么人，但他这样也会引人注意。李青山拉住他，往前寻找地方，只找到了一个巷子，带着他进去。

　　陈天蹭上他的脖颈，将他抱得严严实实。

　　“我爸没了，再也没有爸爸了。他为什么非要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明明我才是他的儿子。”

　　李青山手抬着，始终没有落在他的脊背上。

　　陈天哭声止不住的放大，李青山的手再也无法高高悬着，轻轻拍了拍，顺着他的脊背往下顺。

　　“别哭了。”李青山忽然出声，嗓音发哑。

　　陈天的哭声一下止住，脸从他身上抬起来，眼睛瞪大：“你...你会说话？”

　　李青山比他矮一些，微微抬起下巴：“会。”原来是把他当成哑巴，所以才会一直喋喋不休还不气馁。

　　李青山看见他举起手，指尖发抖，终于反应过来真正的重点是，他是个男的。想看他丑态，被刺激的脸红耳赤，羞恼气氛。李青山却低下眼，等待着他继续开口。无论说出什么，李青山都全盘接受，就当是给他的安慰。

　　“你骗我这么久。”陈天声音绷着，他的声音进入变声期，有些机械的厚重感。李青山听着，陈天的骨关节咯吱咯吱响。

　　轰隆——

　　天公作美，雨没有预告的落下，两人都被淋了个透心凉。陈天是浑身都发凉，吐出的话语，也开始变得刺。

　　“你怎么这么恶心。”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恨不得撕裂眼前的人。

　　李青山脖颈被掐住，陈天恨得胸腔痛：“竟然被你骗了这么久。”李青山直面的看见了他恨得面目全非的表情，羞恼，本应该笑。

　　可他涨青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天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不解恨一样，接连扇。李青山一开始心会猛地缩了缩。可到后来，心底里想起李知书总是说的那句话。

　　打是亲，骂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