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人》洱青

2、第 2 章 人妖

　　第二章

　　李青山不理会他，爬上楼，陈天想着如果一直跟着挺烦人，就站在楼下双手做喇叭样喊：“妹妹，明天早上一起上学啊。”

　　李青山脚步一顿，走到楼道边的窗户向下望，陈天插着口袋吹着口哨走了。李青山目光跟随他，直到他消失。

　　“青山？”

　　李青山回过头，李知书手提着菜，刚从楼下上来，绽放一个讨好的笑：“青山，爸爸今天晚上给你们做菜。”

　　李青山站在那，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李知书伸手想要揽过他的肩膀：“儿子——”

　　李青山闪开，站在一边，李知书的手悬在空中，他看向李青山，心顿时落空，伴着诡异的害怕。

　　李知书想说什么，唇瓣打颤，李青山的眼睛最像他妈妈，锐利，冷漠。看人就像看狗，李知书不喜欢这个儿子，因为他太像他妈妈。李青山独身上楼，李知书才缓慢放下手，抬手推了推眼镜，嘴轻轻合上。

　　李青山用钥匙打开门，走进门就看见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也没回头。他脱下鞋，将书包放在一边过去，蹲在妈妈身前：“妈，我回来了。”

　　小燕两只眼直勾勾的看着电视，电视机的画面投影在她的眼睛里，闪啊闪，闪啊闪。李青山抬手捂住妈妈的手，发现有点凉，他看向一边的毯子，扯过来披在他身上。

　　李知书此时正打开门进来，他见这一幕，连忙解释：“我走之前给她盖了，你妈可能觉得热才弄掉了。”

　　李青山站起来，看向他：“什么时候离婚。”

　　李知书背过书去放菜，充耳不闻，李青山不给他回避的机会：“你不离，以后就别想去工作。”

　　李知书放菜的背影一僵，他侧过脸：“你们一定要这么逼我吗？”

　　李青山低低冷笑了一声，走了过去：“鱼死网破，我也会。”

　　他说完，提着书包就进了门，门被关上，李青山站在门前停了片刻。一会儿功夫，就听见李知书洗菜的水声，他才走到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和笔平整的放在桌上。将书包放在凳子后，捏着笔写起作业。李青山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趣，上学，放学，写作业。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也没时间考虑。

　　翻开练习册，一笔一划的写字，是他最喜欢的事情，不用去想去听。就可以忽视掉一切他不喜欢的声音。可即便是外界的声音消失了，他自己世界里的声音却没有，一遍又一遍的惊醒他，告诉他。

　　“妈，想走吗？”

　　“我想，可我有什么办法，他不愿意离，他要拖死我。”

　　“听我的。”

　　划拉一声，纸张被他划破，他爱惜地抚平那凸起的地方。头发垂在眼前，很扎眼睛，李青山摸了摸自己过肩的长发发出一声轻嗤：“人妖。”握笔重新在纸上继续写。

　　外面电视声和水哗啦啦的闷响透过门传进来，李青山在这样的氛围下写完了练习册，正拿起语文书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青山，吃饭了。”李知书隔着门喊

　　李青山没有回应，等他脚步渐远才走过去拧开门把手出去，妈妈还坐在沙发上，李知书正过去，还没靠近，她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

　　李知书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腰重重撞上桌角，疼的他倒吸一口气。李青山过去，将她抱入怀中，手摸着她的头发不停顺着：“没事，没事。”她在李青山的安慰下渐渐平静，闭着眼睛，眼皮一直在动。

　　李知书自觉做错事，站在一旁不出声，李青山安抚好后，去盛饭放在她面前。用筷子夹饭菜起来给她吃。她面无表情的侧过脸，李青山将碗放在桌上，也没有强迫她必须吃下去。

　　他抬眼看李知书，李知书唇瓣微动。

　　李青山站了起来：“以后别靠近她。”

　　电视机里放着八点档的狗血剧情，女人声嘶力竭的哭泣，男人不屑一顾的表情，李知书看向那个电视机上的女人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知道了，知道了。”他重复了两遍，语气说不出的惶恐。

　　李青山走到饭桌前吃饭，李知书跟着他过去坐下，饭菜很香，吃的人都心怀鬼胎。食物也就失去了原本该有的风味。

　　吃完饭他就去洗澡，洗了澡就躺上床，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回想自己无趣的一天，自然就想到了那个男生的插曲。

　　陈天这样的插曲在他生活中并不少，因为把他当成了女孩，就对他温和优待。但发现他时男孩后，大怒，甚至可能想杀了他，光是想想，李青山就已经想发笑。笑他蠢。

　　第二天，陈天果然在楼下等他，李青山提了提书包，继续无视他。陈天手里拿着一瓶旺仔牛奶，塞进他书包侧边的口里：“给你喝，你咋这么瘦，爸妈对你不好吗？”

　　“多喝牛奶长得高。”陈天这么说，其实也就是他不爱喝这个旺仔然后借花献佛的，陈天跟在李青山身后，偶尔碰见人自然的打招呼。

　　李青山比平时受到的视线更多了两倍，不过他早已当成空气对待。等到了学校，陈天在他身后大喊：“放学等我啊！”一声喊，李青山又是被一阵瞩目。他不由得加快脚步跑了上去。

　　陈天却以为他是害羞，吹着口哨走了。

　　这样的胡闹本以为没几天就会结束，可没想到，陈天的毅力堪比长城。一连几天都这样，做的很过火。他一直不说话，陈天已经把这当成是一种默认。从只送他到楼下，到今天一直跟着他上楼。李青山没有直接进去，他不想再带着这个麻烦继续下去。

　　李青山跟他面对面站在家门口，陈天开口问：“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我。”然后就恶劣一笑。

　　李青山看在眼里，他长得本来就不像好人。

　　“哪来的小混混，别欺负他，欺负人家不会说话是不是？”有个大婶出门倒垃圾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斥责。

　　陈天却好似误解什么，李青山在这小区没说过什么话，大婶偶尔跟他搭话他也只是点头摇头，周边邻居都知道他家那点事，也瞒不住。知道他内向不会说话，也就多关照他。

　　陈天瞪着眼睛，半晌才吐出一句：“原来是这样。”李青山也没明白他口中的原来是这样是什么意思，刚要说让他以后别来骚扰自己。

　　陈天对他笑了笑，然后就跑下楼了。

　　大婶看他跑了，看向李青山：“你别跟他这样的人混在一起。”李青山没说话，只是对她点点头。

　　人的瞳孔黑白分明，所以就势必要将一切分为黑与白。李青山这么想，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在黑还是白。

　　他站着不动，大婶叹了口气，突然家门里传出一声尖叫。李青山打开门，甩开书包，鞋没来得及换。大婶看见这一幕，眼里动容：“可怜啊。”

　　门被大力关上，大婶也回了屋。

　　“别这样，小燕，你应该学会放下。人不应该一直看后面，要朝前看。”刺耳的尖叫声不断，李知书攥着手上的遥控板，盯着她。

　　她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但就是没有伸手去抢那个近在咫尺的遥控板。李知书听见动静看见李青山回来，他捏着遥控板：“我就是想让你妈别在看以前的那些东西。”

　　李青山过去从他手里拿下遥控板，放进她手中，就像摁下开关，她一下就消音。安静的看着屏幕，李青山感觉很闷，他解开校服上的一颗扣子。

　　“她喜欢看，就让她看。”李青山道

　　李知书攥紧手：“这样会毁了她。”

　　李青山咬着牙，抬起眼：“怎么算毁掉，从你们结婚那一刻，她就已经被你毁掉。”李知书无法想象自己的儿子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即使他再懦弱，此时发着抖：“我是你爸！”

　　李青山忽然一脚踹向沙发，竭力隐忍的眸子，染上红：“你算个屁！”

　　李知书被震慑到，后退了好几步，指尖发抖，呼吸也杂乱，表情上更是掩饰不住恐惧。

　　李知书跌坐在沙发边上：“儿子，你可是我儿子啊。”

　　他竟然是哭了，没见过一个男人会在自己儿子面前哭，那些眼泪就像雨水噼里啪啦的乱下，只会让李青山觉得烦。

　　李知书开始胡言乱语：“我只是喜欢她，有什么错。当年她是高高在上的女明星，是大名鼎鼎的方舒燕。我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可我现在和她有孩子，有一切，这样就是幸福啊。”

　　“对，这就是幸福。”

　　李青山只觉得有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房内沉闷的电视剧声，李知书的哭声，压着李青山的神经一点一点。

　　“又吵架了。”门外声音不避讳的透过门

　　“咦惹，天天吵，烦都烦死了。”

　　“你小点声，这门又不隔音。”

　　两个女人离开，李青山垂下眼，快步走出去。李知书在他身后喊：“青山？你去哪儿？青山？”李青山不想管他，也不想待在这个家。他跑下楼，李知书大喊一声：“李青山！”

　　他不管不顾闷头就是跑。

　　跑到肺部都快要炸开，李青山才松了那根线，缓慢的躺在了地上。这是一片净土，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树影落在他脸上，还有风刷刷刷的声音。

　　另一道声音却加入了这些声音中。

　　是吉他声，李青山从地上坐起来，他没见过这里有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