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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白脸,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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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你认识?”梁闻远皱了皱眉,外面几个人明显不是善茬。
“不认识,我一勤工俭学的好学生,”温嘉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开始用力地擦桌子,余光却留意着街角的动静。万幸,再抬眼,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温嘉平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片儿混混挺多的,天天就在街上瞎晃悠。”她转身,手掌在他面前摊开,挂上敷衍的笑:“与其操心他们,不如先把这个月房租交了?”
话题转得有些生硬,但梁闻远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拿出钱包,将里面仅剩的几张纸币抽出来,一共520,放在桌面推过去,动作却还残留着一种习惯性的施舍意味:“不用找了。”
温嘉平的目光落在那叠钱上,没动。她抬眼,看向梁闻远:“五百就是五百,下午你给我的那200,算是押金。”
梁闻远一愣。
“这儿没人需要你的施舍,”温嘉平抽出那张20推回梁闻远面前,剩下的仔细收好,“明早我把收据写给你。”
梁闻远盯着面前的20,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窘迫至此还要摆架子,被嘲讽不是很正常吗?可他还是感觉难堪,他那点儿装出来的体面现在在温嘉平坦诚的目光下早就被剥得一点儿不剩了。半晌,才僵硬地将那张钞票重新塞回钱包。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巷子,雨声沥沥,温嘉平一言不发,走得很急,余光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梁闻远不得不迈着大步跟上,路面的积水让他有些踉跄,心底的无名火蹭蹭往上冒:“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话音未落,巷子口,几个人影晃晃悠悠走了出来,正好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赵二,这次他身边跟了四五个人,个个流里流气,不怀好意,明显是有备而来。
“巧啊,温嘉平,”赵二吐出口烟,“这么晚才下班?还带个男人回家?怎么,卖身还债啊?”
他的身后爆发出一阵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温嘉平和梁闻远身上,夹杂着窃窃私语。
梁闻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些黏腻的目光让他恶心得想吐,他脑子一热,身体先于思考就冲了出去,管他干得过干不过,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却被人向后拽了一下。
温嘉平已经重新站在了前面,勉强挤出个笑:“赵叔,这么晚还不休息?”
赵二将烟头狠狠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休息?你爹欠我三万块钱没着落,我睡得着?”他往前逼近一步,“人死了,债可没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说是吧,小嘉?”
“赵叔,法律上可没父债子偿这一说,温嘉平的债,你去找他要吧,昨天他的骨灰刚被我撒河里去了,要不您去河里捞捞看?”温嘉平的表情还算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少他娘的跟老子来这套!”赵二猛地提高音量,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指着梁闻远:“你没钱,这小子看着可不像穷光蛋!让他替你还啊!不过……”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温嘉平,嘿嘿笑起来,“你这么水灵的丫头,傍一个也是傍,傍两个也是傍,总有办法还钱的,是吧。”
温嘉平的身体有些颤抖,胸腔中充斥着恶心和愤怒,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时候,梁闻远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火气还是冲了出来,他往前一步,这次彻底把温嘉平挡在了身后,举着手机:“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不想进去蹲几天,就马上滚。”
赵二真的被镇住了,权衡着这句话的真假,眯起眼,重新审视着梁闻远。
梁闻远也毫不回避,眼神狠厉,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双方对峙着,只有雨声滴答。
半晌,赵二突然咧嘴笑了,“挺好,温嘉平,你找了个这么有种的姘头。”他指了指温嘉平,“下周五,三万块钱,一分也不能少,你知道老子是干什么的,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动你。还有你,”他转向梁闻远,表情阴冷,“小子,随便逞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他啐了一口,挥挥手,阴沉着脸,带着那几个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直到那几个人的脚步彻底听不见,温嘉平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才彻底松懈下来。她大口喘着气,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谢谢。”她转向梁闻远,声音有些沙哑。
梁闻远收起手机,这才注意到,温嘉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你不是说不认识他们吗?”梁闻远也有些害怕,又有些别扭,非得嘲讽一句为自己找回点场子。
温嘉平没有回答,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语气疲惫:“走吧,回家。”
说完,她不再看梁闻远,默默向前走去。
梁闻远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怕的女孩,其实也才十六,甚至比他还要小一岁。
一路无话。
回到那个逼仄的房子,梁闻远指着角落的那个小床,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就让我睡这儿?”他环顾四周:“我家保姆房都比这儿强。”
温嘉平正抱着被子从卧室走出来,“这是一居室,我从七岁就睡这儿,前几天温修明死了才搬进卧室。”她把怀里的大花被往小床上一扔,“大少爷,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要么睡,要么就——”
“走”字还没说出口,梁闻远已经木着脸走到床边,盯着那床土得掉渣的被子,嫌弃的意味溢于言表,伸手按了按,和他以前的被子天差地别。
温嘉平看着他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又莫名有些烦躁,懒得再说什么,转身就要回卧室。
“等等。”梁闻远叫住她。
“怎么?”
我要洗澡。”梁闻远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一股麻辣烫混着火车上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快要馊了。
“行啊,”温嘉平靠在卧室的门框上,歪头看他,“不过这附近没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家里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她挑眉,眼里闪过促狭,“只有你爸留下的毛巾和牙刷,当然,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梁闻远的脸彻底黑了,他盯着温嘉平,温嘉平也坦荡地回看他,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几秒钟后,“啪”一声,梁闻远关掉了客厅的灯,把自己裹进被子。
黑暗中,温嘉平轻笑着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温嘉平准时推开卧室门,利索地开始烧水做饭。听见动静,头也没回:“醒了?”
梁闻远其实早就醒了,陌生的环境,坚硬的床板,还有昨晚的经历,他几乎一夜没睡踏实。
半晌,他开口:“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要上学,要打工,要活着,”温嘉平往已经烧开的水里下了一把挂面,“倒是你,大少爷失眠了?认床?”她盖上锅盖,转身,看向还裹在被子里的梁闻远,挑了挑眉。
这话听着刺耳,但是梁闻远没有接茬,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赵二说的三万,你打算怎么还?”
温嘉平转身回到厨房,声音氤氲在水汽里:“凑呗。”
“怎么凑?”
“我有点存款,再借一些,应该差不多,”她搅动着面条,声音有些飘忽,“实在不行向王姐支点工资。”
“我可以想办法……”
他没有说完,就被温嘉平打断,她冲到客厅,第一次那么严肃地看着他:“他没养过你一天,不需要你将他的麻烦揽在自己身上。”
被温嘉平看得一股火冲上来,梁闻远口不择言:“他养过你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温嘉平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站在原地,情绪复杂。屋子是妈妈的,钱是自己一分一分赚的,温修明除了贡献了一个紧急联系人的号码,还给了什么?酗酒,家暴,债务和无穷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这算养吗?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过。于是只能静静地盯着梁闻远。
就在梁闻远以为她会哭,或者爆发的前一刻,温嘉平忽然扯了扯嘴角,又恢复了以往的尖锐。
好啊,梁闻远。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下来:你说替我想办法,什么办法?找你以前的那些朋友借?用你梁少爷现在仅存的那点儿可怜巴巴的尊严,去换三万块钱?
然后呢?温嘉平向前一步,直直地看向梁闻远,眼神中满是讥诮:让他们在背后议论你那个烂透了的亲爹,议论你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只能窝在这破地方,带这个拖油瓶妹妹,还得替赌鬼还债?
梁闻远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怒火中烧,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凸出,他死死盯着温嘉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砸下来。
可是没有。梁闻远只是冲进了卫生间。
里面传来唰唰的水声,不到三分钟,卫生间的门又被猛地拉开,梁闻远的头发还在滴着水,脸色比刚才还难看,看也没看温嘉平,抓起手机拉开门,又“砰”一声狠狠摔上。
巨大的砸门声还在屋子里回荡。
温嘉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厨房里,面条快要糊了,飘出丝丝缕缕的焦味。
她走过去,盛出来,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塞进嘴里。
其实很难吃,已经有些煮烂了,但温嘉平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