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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裂痕 他喉结又滚 ...

  •   仆从来报,称容家绸缎庄的王掌柜来送布料,现在花厅等候。姜洵翻书的手一顿,看了眼锦书匣,将书扣在案上,起身出门。

      从书房到花厅只有几十步远,姜洵走得又急,很快便到了。他在门外站了会儿,这才不疾不徐地迈步进去。

      王掌柜急忙见礼,命同行的伙计捧着锦盒上前,又躬身笑着:“少东家一直念着大人送木马之恩,近日天气转凉,少东家挑选了两块布料让小的给大人送来,想着大人裁制衣裳或许用得上。”

      “布料虽非贵重之物,但少东家的心意都在里面,还请大人千万收下。”

      姜洵背于后的手缓缓收紧,默了片刻。在王掌柜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时,他往桌上扫了眼,语气平平:“放那儿吧。”

      王掌柜依言放好,寒暄几句后带着伙计快步离开,姜洵则垂眸站在原地未动。

      她送来的布料,是绢,还是绸缎?是想让他做衬袍,还是长袍?

      他转身走到桌前,望着锦盒看了会儿,将手轻放在盒上,吸了口气,取下盖子。里面放着两块布料,一块是宝蓝暗纹云纹绸面,一块是鸦青竹叶纹缎面,皆是做长袍的。

      他指尖在布料上轻轻划过,又小心将它们取出,眸色暗了暗。下面没有书信或字条。但那抹暗色并未停留太久,他将布料重新放回去,盖好盖子,抱着锦盒大步回了卧房。

      浴室里雾气腾腾,空气潮热。姜洵靠在桶壁上,头后仰着,朝布料的方向望了一眼,喉结轻轻滚了下。他好像闻到了那日在容宅花园里容姝身上的香气,淡淡的玫瑰里混着说不清的气味。

      他心里一动,合上眼,整个人往水里滑了一点,水没到了脖颈。

      那两块布料是她选的。她选的时候在想什么?想这个颜色适不适合他?还是想穿在他身上是什么样子?她是不是想着他的脸?

      水面下,他喉结又滚了一下,呼吸愈加粗重。

      她摸过这两块布料吗?她的手指是不是在上面抚过?最近的天气,她指尖是不是微微发凉?选到眼花时,她会不会轻咬指尖,在上面留下一个淡淡的齿痕?选好后,她眼睛是不是弯着,透着狡黠?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水声,水渐渐变凉,他也浑然不觉。

      过了许久,呼吸渐渐平复。他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房梁,又将湿漉漉的手指覆在眼上,嘴唇微动,呢喃着唤她的小字:“昭昭......”

      另一边,容姝坐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那一沓纸——上面是附近几个村子十七岁以下的童生和二十五岁以下的秀才的名单。她手上握着笔,一条一条地过着。

      得挑天分好且家贫的,至于人品好不好、能否知恩图报,得中举后才知道,先资助再说。

      烛光下,她眼睛微微眯着,在一张纸上圈了三个名字出来,将纸递给小桃。“小桃,我们明日先去陈家村见这几个人,你备好银子。”

      小桃接过纸抓在手里,迟迟未动,试探道:“小姐,要不咱们先去别的村子呢?奴婢看其他村的秀才也不少。”

      容姝低下头继续圈着,随口回道:“陈家村离得近。”

      说着,笔下动作一顿。“你提醒我了。不知道陈阿婆是否还健在......你先备着礼品,明日顺路过去看看。”

      小桃瞪大眼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垂首应下,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房去。

      极轻的“嗒”一声,房门轻阖上,房内只剩容姝一人。她勉强又圈了几笔,便将纸笔放到一旁,合眼靠坐在椅背上。头慢慢后仰,半晌后长长地吐了口气。她近日时常觉得胸口有些堵闷,到了夜间便更明显。等明日从陈家村回来,得找个大夫瞧瞧,可不能生病。

      陈家村在郊外。出了城门,要在官道上走上一里地,再拐进一条黄土路,路两侧是金黄的麦田,远处还有几个农人在割麦子。

      路上坑坑洼洼,马车颠得厉害,容姝胃里一阵翻腾,便放下车帘,闭眼歇着。她知道前面有一片竹林,过了竹林就快到村子了。她打算下车后去青石桥下的小溪边歇会儿,兴许能好些。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容姝下了车,却发现小溪里的水干了,只剩干裂的河床,死气沉沉的。她站在桥上看了会儿,转身往要去的人家走去。

      容姝一共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已有妻儿的秀才,一家三口挤在一间破屋里。听闻容姝的来意,秀才沉默片刻,拱手道:“容姑娘厚爱,学生愧不敢当。只是,学生已有家室。”

      容姝眉心一跳,赶紧拦住。“先生莫要多心,我并无此意。先生只管读书,先生的妻儿容家会一并照看。”

      秀才一愣,深深鞠了一躬。“学生定当竭力攻读,不负所望。”

      第二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秀才,自幼父母双亡,靠村里人接济过活,孤身一人住在茅屋里,就和当初的姜洵一样。不过姜洵的才学比他好,得山长赏识,能到书院读书。但众多学子里,又有几个能比得上姜洵的?这个秀才在同龄人中已算是颇有天赋了,所以容姝愿意帮他一把。

      秀才愣了半天,眼眶泛红。“容姑娘大恩大德,小生无以为报。将来若有出头之日,定当结草衔环。”说着,便要跪下磕头。

      容姝连忙托住他的小臂,没让他跪下去。“先生不必如此。容家惜才,不忍先生才华被埋没。先生若真想做些什么,金榜题名时还记得容家便好。”

      第三个,是个十五岁的童生,父亲早逝,母亲帮人洗衣供他读书。童生接过银子,眼底泛起水光,深深作了一揖。“容姑娘今日之恩,学生铭记于心。学生定当考取功名,不负厚望。”

      容姝笑笑,“你专心读书,将来你若科举及第,令堂的辛劳便都值得了。”

      从童生家出来时,太阳已西斜到山尖,村里人拎着锄头和镰刀三三两两地归家。看见容姝,他们都好奇地多打量了她几眼,又低声议论着什么,从她身旁走过。

      小桃一脸紧张,肩膀绷得紧紧的,往容姝身前站了站。容姝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往陈阿婆家的方向看了眼,那里也升起炊烟了,有人在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带小桃往那里赶。

      走了约百步,容姝站在了陈阿婆家半人高的木门外。她看了眼隔壁空着的茅屋,目光闪了闪,移开视线,推门进去。一进院便笑问着:“阿婆在家吗?”

      从窗户看见屋内人影走动,有人出来,她笑意更浓,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只是,门内走出的不是陈阿婆,是姜洵。

      他弯腰跨出门槛,直起身,已到了她面前。

      “姜——”容姝将“浔”字咽了回去,敛了笑,止步行礼,“大人。”

      姜洵未应。过了会儿,问道:“容姑娘是来探望阿婆的?”

      “是。”

      姜洵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往里一引。“阿婆在煮饭,容姑娘请进。”

      容姝愣住,眨了眨眼,看了眼姜洵,又看向门口,再转回姜洵身上。“应该还未到休沐日,大人怎么有空来这里?”

      姜洵垂眸,“今日散衙后无事,想见阿婆了,便回来瞧瞧。”

      这时,陈阿婆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锅铲。白发苍苍、身形瘦弱的老人站在门口打量着容姝,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容丫头?”

      容姝立即收回视线,笑着看向陈阿婆,快步走了过去。“阿婆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阿婆记性好,这哪能忘?”陈阿婆凝着容姝的脸,嘴角一翘,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阿婆都好几年没见着你了,出远门了?”

      “嗯,去了宣州。”

      “这么远?”陈阿婆看了眼姜洵,笑道,“阿婆也有几年没看见小洵了,他今年回商州当官,这才见着他几次。”

      说完,她侧了个身,“快进屋,阿婆饭做好了,你坐下吃点。”

      容姝摆摆手,回头看了眼小桃,小桃便将礼品送到了屋里。“阿婆,我今日来村子里办点事,顺道过来看看您,知道您身体硬朗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得早点回去,饭就不吃了。”

      一番推辞后,见容姝确实没有要留下吃饭的意思,陈阿婆扫了眼姜洵。“小洵呐,你替阿婆送送容丫头。”

      “不必。”

      “嗯。”

      两个人同时出声。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听得见屋内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

      容姝手指一蜷,率先开口:“马车就停在村口,我走几步就到,不劳姜大人送了。”

      陈阿婆一抬手,“什么姜大人?小洵不是当了官就不念旧情的人,送送你是应该的。”

      容姝嘴角轻扯了下。姜洵确实念旧情,只是念的不是她的好,而是那封羞辱他的信。如果她当初没写那封信,姜洵待她、待容家,是不是会比现在宽厚一些?

      姜洵打断了她的思绪:“容姑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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