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忱燃山河》一勺春江水

4、黎明之前

　　暮色四合时，慕霖六人穿行于临安城的街巷之中。线索指向城东一处废弃的织造坊，那里曾是走私茶叶的暗桩。
　　路过一家名为"醉仙楼"的茶馆时，亓绍钧脚步微顿。
　　"等等。"他压低声音，"里面有人在说咱们的事。"
　　六人相视一眼，推门而入。
　　茶馆内，说书人正口沫横飞："……那六人联手，查的是惊天大案！据说牵涉朝中重臣——"
　　角落里，一个青衫男子慌忙起身，却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他的声音发颤："我、我什么都没说……"
　　燕雨筠眉头一蹙。这青衫男子她认得，是城西卖字画的赵秀才，素来胆小怕事。
　　"各位好汉饶命！"赵秀才双腿发软，"我真的只是听了几句闲话……"
　　黑衣人冷笑："听了几句？那你倒说说，这六个人是什么来头？"
　　赵秀才浑身发抖，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门口——落在慕霖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懦弱忽然褪去。
　　"是他们！"赵秀才忽然大喊，"我认得他们！他们是——"
　　话音未落，一柄匕首刺入他胸口。
　　赵秀才倒下时，嘴角竟挂着一丝笑。他用最后一口气喊道："快走！他们……不止这些人……"
　　慕霖的剑已出鞘。但黑衣人已从四面八方涌来。
　　混乱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后厨冲出，手中竟握着一把短刀。她生得娇小玲珑，一看便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此刻却挡在赵秀才身前。
　　"秀……赵大哥！"她的声音颤抖，眼眶通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黑衣人一脚将她踹倒，小姑娘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溢出。可她竟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柏时飞身上前，剑光如电。宿闻蝶扶起小姑娘，喂她服下一颗丹药。
　　"别……别管我……"小姑娘挣扎着，"赵大哥他……他是替我挡的……他们要杀我……"
　　赵秀才已气绝身亡。他的手还保持着挡在小姑娘身前的姿势。
　　燕雨筠轻声道："他叫赵明轩，是城西的穷酸秀才……她叫什么？"
　　"阿萝。"小姑娘抹去眼泪，声音沙哑，"我是他捡回来的孤儿。赵大哥……他一辈子都被人欺负，从不敢跟人吵架。可刚才……"
　　她没有说完，却已泣不成声。

　　城东织造坊外，夜色如墨。
　　六人潜入时，院中已是一片狼藉。几具尸体横陈，显然经过一番厮杀。
　　宿闻蝶蹲下查看，忽然道："这伤口……是熟人下的手。"
　　白衣男子点头："灭口。咱们来晚了。"
　　正说着，角落传来微弱呻吟。
　　一个锦衣男子蜷缩在墙根，浑身是血。他的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上刻"钱塘第一"四字。
　　"你是……钱塘四公子之一的柳如风？"燕雨筠认出了他。
　　柳如风是临安城出了名的风流才子，自命不凡，最重仪表。此刻他狼狈不堪，衣袍沾满血污，却还在努力整理头发。
　　"别……别看我……"他羞愤欲死，"我现在这副样子……"
　　"别动。"柏时按住他，"伤得很重。"
　　柳如风惨笑："我知道……我就快死了……"
　　他忽然抓住柏时的手腕："你们……能不能帮我……把头发……重新束好？"
　　柏时沉默片刻，伸手为他束好发髻。
　　柳如风望着夜空，眼中浮现一丝骄傲："我这辈子……最怕落魄时被人看见……没想到……最后陪我的是你们几个陌生人……"
　　他顿了顿，声音渐弱："挺好……至少……没人看见我哭……"
　　手垂落，气息断绝。

　　内堂中，慕霖发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内绑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见到六人，老泪纵横："求求你们……救救我儿……"
　　一旁跪着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色苍白："爹，别求他们。大不了就是个死。"
　　中年文士正是临安府的情报掮客柳诚，而他膝下的少年是他的独子柳怀瑾。
　　"他们要我交出朝中某位大人的罪证。"柳诚声音颤抖，"我……我只是个小人物……"
　　"爹！"柳怀瑾打断他，"您一辈子好面子，怕得罪人。可这种事……咱们宁死也不能做！"
　　"可你娘……你娘还在他们手里……"
　　柳怀瑾愣住了。
　　片刻后，他忽然挣脱绳索，跪在六人面前。
　　所有人都惊住了。
　　柳怀瑾的父亲柳诚，是临安城有名的体面人，一辈子最重颜面，从不向人低头。可此刻，看着儿子跪下的背影，这个中年男人忽然也跪了下去。
　　"求求你们……"柳诚的声音沙哑，"救我儿……"
　　慕霖正要上前，忽然——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柳怀瑾胸口！
　　"怀瑾！"柳诚惨叫。
　　黑衣人的增援已到。
　　白衣男子剑光一闪，挡下第二支箭："走！带他走！"
　　柳怀瑾躺在父亲怀中，气若游丝。他望着父亲，嘴角竟浮起一丝笑。
　　"爹……您刚才……跪得真难看……"
　　"别说话！别……"
　　"爹，我想好了……等这案子结束……咱们回乡下去……您不是一直想种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爹……我……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
　　柳诚抱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