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忱燃山河》一勺春江水

2、同赴长安雪 雨珠顺

　　雨珠顺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汇成细碎的水洼，映着天边初透的晨曦，泛着淡淡的冷光。
　　慕霖踏过积水，靴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断裂的玉坠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硌得指腹生疼，那点凉意却能压下心口翻涌的悲愤。她避开城门口值守的兵丁，专挑僻静的巷陌走，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定国公府的旧部曾传信，说京中暗线密布，但凡与慕府沾边的人，都在暗中监视之列。
　　转过一道弯，巷口的茶寮飘出热汤的香气，混着药草的淡味。慕霖脚步一顿，鼻尖萦绕的药味很是熟悉，像极了当年边疆军营里，那位鬼医圣女惯用的草药气息。她下意识躲进墙根，撩开青衫下摆，却见茶寮里，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衣女子正弯腰给茶摊老板敷药，指尖翻飞间，药粉撒得又匀又准，动作利落得不像寻常医女。
　　是她。
　　慕霖心头一震。当年在边疆，她和慕霖一同摸爬滚打，那姑娘性子泼辣，手却极稳，战场上能从鬼门关把人拉回来，也能随手制出让人痛不欲生的毒。后来慕府出事，她听说那姑娘突然消失在边关，只留下一瓶给她的假死药，不知所踪。
　　“老板，再给我加碗姜汤。”燕雨筠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恰好抬眼，与墙根处慕霖的目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燕雨筠眼底的散漫骤然收紧，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慕霖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腕间那道当年在烽火里留下的疤，声音瞬间沉了下去：“阿霖？你还活着？”
　　慕霖还未及回应，茶寮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亓绍钧倚着栏柱，白衣上的暗红血迹被雨水晕开，像极了一朵迟开的血梅。他身后跟着两名捕快，手持锁链，面色严肃：“这位姑娘，有人指证你窝藏江洋大盗，还请随我们走一趟。”
　　燕雨筠瞬间挡在慕霖身前，药箱一拍，弹出数枚银针：“她是我朋友，要带她走，先问过我这药针同不同意。”
　　“放肆！”捕快厉声呵斥，锁链就要挥下，却见巷口突然走来一个白衣公子，衣衫虽有磨损，腰间玉带却在晨光下泛着微光。他缓步走来，嬉皮笑脸的模样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指尖轻轻一弹，两枚铜钱精准打在捕快手腕上。
　　“官爷何必动粗？”男子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抛了抛，“这姑娘的朋友，我替她保了。这几两银子，够官爷们买几坛好酒压惊了。”
　　亓绍钧瞥了男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却并未多言，只是收回锁链，转身对捕快道：“先撤。此人行踪诡秘，再寻机会便是。”
　　捕快不敢违抗，悻悻离去。茶寮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雨珠滴落的声响。
　　男子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坛，大口灌了一口，看向慕霖与燕雨筠，笑意漫上眉眼：“在下亓绍钧，不知二位姑娘高姓大名？”
　　“燕雨筠。”她冷冷瞥了他一眼，又拉过慕霖，“这是慕霖。”
　　“慕霖？”男子眼中笑意一敛，指尖摩挲着酒坛边缘，“定国公府的小姐？听说慕府满门被抄，你竟还敢留在长安。”
　　慕霖握紧手中的玉坠，目光坚定：“我爹爹冤屈未雪，我必须查清楚真相。”
　　就在这时，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袂声。宿闻蝶执帚而立，素色宫装沾着些许雨渍，虎口处的薄茧在晨光下格外明显。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慕霖身上，声音清冷：“慕姑娘，七皇子让我带句话，他愿助你查案。”
　　慕霖一愣，尚未开口，书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柏时衣衫褴褛，手中紧紧攥着被调换的试卷，面色涨红地冲过来：“我要去告官！考场舞弊，天理难容！”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亓绍钧与宿闻蝶身上，又看向慕霖与燕雨筠，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虽寒门出身，却也知公道二字。若诸位愿与我一同，澄清吏治，扳倒那些奸佞之徒，我柏时，愿以性命相付！”
　　晨光彻底破开云层，洒在六个人身上。
　　亓绍钧收起玩世不恭的笑，白衣一振，剑鞘轻响：“我亓绍钧，一生只护公道。”
　　燕雨筠背起药箱，银针在指尖转动：“我医人无数，也能医这满朝的贪腐病。”
　　宿闻蝶将帚靠在墙边，袖中银针泛着冷光：“深宫暗流，我来探。”
　　男子挑眉，将酒坛放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我虽闲散惯了，却也容不得忠良蒙冤。”
　　慕霖站起身，将断裂的玉坠贴身藏好，目光望向东方的皇宫，声音掷地有声：“那便一起，风起长安，还我慕府清白，还天下公道！”
　　六人的手，在晨光下重重相叠。
　　青石板上的积水被震起涟漪，如同他们命运交织的波纹，从此缠缠绵绵，再难分割。长安城内，风渐起，云渐涌，一场席卷朝堂、江湖、深宫的风暴，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