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桉的两个哥哥》夏散伈

2、原来是你啊 对于高

　　对于高二的分班结果，恐怕只有关毅慕是最满意的了。不是对老师，而是对自己的新同桌。第二最满意的，恐怕就是老朱了。
　　学校举行了开学典礼，全体学生挤到操场上，以此由高一到高三，而高二群体们在操场的正中间，也是太阳最晒的地方。
　　“新的学期，也该收心了啊。”
　　领导的声音伴随着陈年老旧的话筒，是不是还发出一点爆鸣声，刺的杜聘烦燥的闭上眼睛，安安稳稳的站在那里。
　　关毅慕站在杜聘的身后，他看着杜聘的背影，脑海里回想到了那天。
　　那天的天气很恶劣，关毅慕和父母吵了架，吵的很凶，他闹脾气离家出走，父母给他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关毅慕刻意避开关家的保镖们，把自己打扮的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没有几家店开着门。杜聘在一家咖啡店里做兼职，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手臂处永远有标志性的淤青。
　　他那天值的是夜班，已经是深夜的十二点半，杜聘站在柜台前擦着玻璃。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客人来了。杜聘看向门口，没有人，只有雨落的滴答声，还有门口上挂的牌子‘店内提供免费饮用水，可以进店休息（比心小兔子）’，这是店长为了吸引顾客特意定制的门告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杜聘趴到柜台上休息，突然听到了欢迎光临的声音，杜聘缓慢的抬起头看向门口。是一个男孩，不，是一个全身湿透了的男孩，男孩一句话都没有说，进了店里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杜聘注意到了，这个男孩在坐下前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条还算干的毯子坐了下来，杜聘想，他是怕身上未干的雨水滴到椅子上。
　　他什么也没有说，就在坐下后趴到了桌子上，头朝着窗户那边看去。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来他抽搐的身体，以及淡淡的哭声。
　　杜聘看着那个男孩，愣了不知道多久。
　　“来，再有请高二年级的年级第一，关毅慕上台演讲。”
　　关毅慕缓过神，看着台上的领导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他从杜聘身边经过，看了杜聘一眼，杜聘在得知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年级第一后也抬起头，和关毅慕对了个视。
　　他看见关毅慕朝自己笑了一下，而后去往了台上。杜聘愣了，刚才关毅慕的笑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关毅慕走上台，看着操场上的全体师生，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对于学习，我的看法是──。”
　　杜聘没心思听，无非就是一些套公式的话语，什么认真听讲认真复习跟紧老师的节奏他听的已经够多了。
　　他没有了困意，也突然没有了烦躁，应该是关毅慕柔和不张扬的嗓音，而话筒就像选择性给力一样，领导用的时候还有点卡顿，轮到关毅慕用时，就像一个全新的话筒一样，没有一点卡顿和噪音。
　　关毅慕的演讲很快，他说完了学习的内容，看了领导一眼。但他没有立刻下台，而是转入了第二个话题。
　　“除了学习，在生活里，善意也是一份良药。”
　　杜聘愣了，他抬头看向台上的关毅慕。距离太远，他隐约看见关毅慕也在看自己，但他不确定。朝别处看，三班有两台摄像机在录制，杜聘大致看了一眼，没有看清样貌，也没有看清关毅慕的眼睛到底在看哪里。
　　杜聘突然想起来，暑假的时候在一家咖啡店兼职过，他遇到了一个和家里人吵架的男孩，但他记不清那个男孩的样貌了。
　　杜聘看着那个男孩，愣了不知道多久。
　　他听见了手机来电的声音，看着男孩抿了把眼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人。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先往窗外看了看。杜聘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而那个男孩就像确认了什么一样，才接通了电话。
　　“慕慕，你在哪呢？”
　　关毅慕吸了一下鼻子，他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道。
　　“奶奶…。”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后又着急的问道。
　　“怎么哭了呀？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离家出走了，怎么了呀慕慕，是不是在家里受委屈了？”
　　杜聘缓过神，他看着关毅慕在默默的掉眼泪，他转身去后台等候。店里的隔音不好，他隐约听到电话那头说。
　　“受委屈了明天来和奶奶过！暑假过完再回去！”
　　“好……。”
　　杜聘不受控制的去接了杯热水，他看着那杯热水，放到了旁边，转身去接了杯热咖啡，又在里面夹了块方糖。
　　等到关毅慕挂断了电话后，他走出后台，看着关毅慕又趴回了桌子上。
　　按理来说，服务员是没有权利管顾客的家庭情况的，但杜聘却上前把咖啡放到了关毅慕所在的桌子上，关毅慕听闻抬起了头。
　　杜聘注意到了关毅慕通红的眼睛，还略微有些红肿。关毅慕看着杜聘放到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那块方糖逐渐融入咖啡中。
　　“喝点热的。”
　　杜聘把咖啡往关毅慕面前推了推，缓缓开口道。
　　“回去和父母好好说。”
　　说完杜聘就转身回到了柜台，拿出手机给老板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关毅慕听到了。
　　“咖啡钱从我工资里扣。”
　　关毅慕在演讲善意时，一直看着远处的杜聘，以及偶尔看一下三班的两台摄像机。
　　他的演讲还并未结束，关毅慕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暑假的时候，我和家里人吵了架离家出走。”
　　杜聘恍惚看见了那天的男孩。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我身上被淋湿，父母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发消息我不回，我刻意避开关家的保镖们，跑到了一家还在开门的咖啡店。”
　　大雨，淋湿，咖啡店。
　　如果杜聘没有猜错，应该是在晚上的时候他跑到了咖啡店。
　　“当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
　　深夜，杜聘把能对应上的词都记了下来。
　　“我进到咖啡店里，里面有个店员，我没有理会他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心中的委屈逐渐涌上心头。”
　　杜聘愣了，他现在可以确认了，那天的那个男孩，就是现在在台上看着自己的关毅慕。
　　“我本以为那位店员不会理会我什么，但直到他给我递了杯咖啡，并劝我回去和父母好好说。”
　　“回去和父母好好说。”
　　杜聘没有等关毅慕回答，回到柜台上就拨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关毅慕听到了。
　　“老板，我接了杯咖啡提神，咖啡钱从我工资里扣。”
　　“他给老板打电话，说咖啡钱从他工资里扣。”
　　关毅慕愣了一下，他的声音逐渐开始沙哑起来。
　　“那天，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温暖。”
　　杜聘看着地面，关毅慕没有说出店员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那位店员就是学校里不学习也不捣乱纪律，手臂上总是有伤的小混子。
　　“对于这个经历，我想说，多一份善意，也是多一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