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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峙与暗流(2020年6月) 1. ...


  •   1. 合法的入侵

      刚果(金)与纳米比亚边境,维龙加山脉地区。2020年6月3日,上午8:00。
      黛芬妮站在一辆装甲路虎的引擎盖前,手里拿着军用望远镜,望向南方。在她身后,是一个正在快速成型的营地:二十多顶大型帐篷,三辆移动实验室车,两台发电机,以及一个用沙袋和铁丝网围起来的防御工事。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消毒水和新鲜帆布的味道。
      营地门口立着一块崭新的牌子,用英语、法语和斯瓦希里语写着:
      “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刚果(金)卫生部联合疫情监测与应急响应前哨。授权编号:WHO-CDG-2020-047。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营地里有五十多人,分属三支队伍:十五名来自潘达基金会的“公共卫生专家”,实际是生物安全工程师,任务是清理那个废弃点;二十名来自雷神安保公司的雇佣兵,负责安全;十五名后勤和技术人员。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胸前绣着潘达基金会的徽标——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白鸽,但仔细看,鸽子的眼睛形状像蜜蜂。
      营地指挥官是个叫马库斯的南非人,前南非国防军特种部队上校,现雷神安保公司非洲区主管。他走到黛芬妮身边,递给她一台平板电脑。
      “无人机侦察结果。南面五公里,纳米比亚境内,有一个小型基地,就是你之前说的马汉戈保护区管理站。有防御工事,目测十五到二十人,有武装。另外,”他调出另一张热成像图,“基地东南角有异常热源,像是焚烧炉或者发电机,但隔离在一个独立建筑里。”
      黛芬妮放大图片。那个独立建筑被两层警戒线包围,有人持枪守卫。隔离区。
      “他们有人感染了。”她淡淡地说,“埃博拉,或者别的什么。”
      马库斯皱眉:“那我们需要提高防护等级。如果发生泄漏……”
      “所以我们要快点。”黛芬妮打断他,“清理那个废弃点需要多久?”
      “现场评估组已经出发了。如果只是表层清理,三天。如果要挖掉受污染土壤,至少一周。但问题是,”马库斯指向南方,“那个基地就在上游。如果他们故意污染水源,或者释放病毒……”
      “他们不会。”黛芬妮放下望远镜,“那个中国商人王吉星在基地里。他要的是证据,不是生物恐怖袭击。而且那个保护区管理员,林静,她不会让自己的土地被污染。”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他们也不会让我们顺利工作。他们会骚扰,会阻挠,会想方设法拖延时间,等他们的援兵。”
      “援兵?”
      “中国专家组。韩平派的人。”黛芬妮看了眼手表,“纳米比亚已经同意他们入境,但需要隔离十四天。我们有两周时间窗口。”
      马库斯明白了:“那我们需要施压。以联合国授权的名义,要求纳米比亚政府配合,清理边境区域的‘非法武装人员’。”
      “已经在做了。”黛芬妮说,“刚果(金)卫生部今早向纳米比亚发了正式照会,要求协调边境防疫工作。联合国驻纳米比亚办事处下午会派人去温得和克。三天内,压力会传到那个基地。”
      她转身走向移动指挥车:“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信号。让他们知道,抵抗是徒劳的。”
      马库斯跟上来:“什么信号?”
      黛芬妮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南方一眼:“断水。”
      2. 断水

      马汉戈保护区基地,隔离仓库。2020年6月4日,中午12:00。
      水停了。
      不是慢慢变少,是突然断了。基地的供水系统依赖两条溪流和一个地下水井。中午时分,三个水源同时干涸——不是自然干涸,是上游被截断了。
      本带着两个人去查看,一小时后阴沉着脸回来:“他们在上游筑了坝。用沙袋和塑料布,把流向我们这边的水全截到刚果(金)那边去了。有武装守卫,我们过不去。”
      林静站在仓库窗前,用望远镜看向北方。五公里外,刚果(金)境内的山坡上,隐约可见新筑的堤坝和反光——那是望远镜或狙击镜的反光。
      “他们在挑衅。”她说,“想逼我们出去。”
      基地的储水罐还有三天的存量,如果严格配给,可以撑五天。但玛莎需要水——她开始腹泻,脱水症状明显,需要静脉补液。而基地的医疗物资有限。
      更麻烦的是,基地的无线电在上午收到了正式通知。纳米比亚内政部发来公文,要求“马汉戈保护区管理站配合联合国授权的疫情监测工作,不得阻挠边境防疫行动”。公文措辞礼貌,但意思明确:不要惹事。
      “他们在用合法手段挤压我们。”王吉星说,他刚结束与韩平的加密通讯,“联合国授权给了他们正当性。如果我们武装对抗,就成了‘破坏防疫的国际罪犯’。”
      林静放下望远镜,走到武器柜前。她没有拿枪,而是拿出了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我们有三条溪流,他们只截断了两条。第三条在这里,”她指向地图东南角,“深入保护区二十公里,源头在纳米比亚境内,他们截不断。但问题是,取水要穿过狮群领地,这个季节正是干旱期,狮子会守在水源边。”
      本凑过来看:“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开主要狮群。但需要步行,车进不去。而且往返至少八小时,一次能运回的水有限。”
      “我去。”王吉星说。
      林静看向他:“你受过野外训练,但没真正在狮群领地行动过。”
      “玛莎需要水。”王吉星说,“而且,我需要做点事。不能总躲在仓库里。”
      林静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本带你去。但记住,如果遇到狮子,不要跑,不要对视,慢慢后退。狮子通常不攻击人,除非它们觉得受到威胁,或者太饿了。”
      她顿了顿:“带上枪,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枪声会传很远,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下午两点,王吉星和本出发了。他们开一辆皮卡到小路起点,然后背着塑料水袋步行进入丛林。本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得像猫,几乎不发出声音。王吉星尽力模仿,但还是时不时踩断枯枝。
      丛林里闷热潮湿,蚊虫肆虐。本在两人身上抹了特制的草药汁,味道刺鼻,但能驱虫。走了两小时,他们听到水声。
      溪流很窄,但水流清澈。本蹲在岸边,仔细查看泥土上的脚印。
      “狮子,三只,母狮带两个半大幼崽,一小时前来喝过水。”他低声说,“现在应该在阴凉处休息。我们有三十分钟窗口。”
      他们快速取水。塑料水袋很轻,但装满后变得沉重。每人背了四袋,总共八十升,够基地用两天。
      返程时,王吉星踩到了一根枯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丛林里格外清晰。
      本瞬间停住,举起手。王吉星也停下,屏住呼吸。
      左侧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然后是低沉的、从胸腔发出的咕噜声。狮子的警告。
      本慢慢转身,面向声音来源。他的手放在腰间的砍刀上,但没有抽出。王吉学着他的样子,慢慢转身,手按在枪套上。
      灌木丛分开,一只母狮走了出来。她体型不大,但肌肉线条分明,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两人,尾巴轻轻摆动。在她身后,两只半大的幼崽好奇地探出头。
      时间凝固了。王吉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母狮身上的气味——浓烈的、野性的、充满威胁的气味。他能看到母狮肩胛骨的起伏,那是蓄力的前兆。
      本开始缓慢地后退,一步,两步。王吉星跟着做,眼睛始终看着母狮,但不直视她的眼睛——那是挑衅。
      母狮低吼了一声,但没有前进。她在评估,在犹豫。她有幼崽要保护,不想冒险。
      他们退出了二十米,三十米。母狮依旧站在原地,盯着他们,但没有追来。
      转过一个弯,看不见狮子了,本才加快速度:“快走。她可能去叫同伴。”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返回停车点。装上水,发动汽车,开出几公里后,王吉星才感觉自己重新开始呼吸。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第一次遇到狮子?”本问,语气平淡。
      王吉星点头。
      “你会习惯的。”本说,“在非洲,你要学会和所有东西共存。狮子,大象,毒蛇,还有……人。”
      他看了眼后视镜,皮卡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中泛着金红色。
      “但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3. 暗流

      中国,杭州,阿里巴巴总部。2020年6月5日,下午3:00。
      牛雨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西溪湿地。初夏的湿地绿意盎然,白鹭在湖面飞翔,一切看起来平静美好。但他知道,这平静是假象。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小心翼翼地说:“牛总,调查组的人来了。”
      牛雨转身。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出示了证件:“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反垄断局,调查员周正。这是我们的调查令。”
      牛雨接过,扫了一眼。很正式,很官方。但他知道,这背后是更高层的意思。
      “请坐。”他平静地说,示意秘书倒茶。
      周正没有坐。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背对牛雨说:“牛总,您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为了‘二选一’的事。”牛雨说,“我们已经提交了整改报告,停止了相关行为。”
      “不仅仅是‘二选一’。”周正转过身,目光锐利,“还有数据收集,算法垄断,资本无序扩张。还有……与某些境外资本的合作。”
      牛雨的心脏收紧,但表情不变:“我们所有的国际合作都合法合规,有备案。”
      周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潘达集团。乔治·亨廷顿。‘圣殿骑士兄弟会’。这些名字,您熟悉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秘书识趣地退出去,关上门。
      牛雨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去碰。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与乔治的合作协议,通过开曼群岛公司的股权交换,通过香港的离岸基金,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架构。他以为很隐蔽,但现在看来,对方一清二楚。
      “我是商人。”牛雨最终说,“商人寻求合作,寻求利益最大化。只要合法,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您在为什么人提供平台?”周正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您的支付系统,您的电商平台,您的物流网络,您的数据——这些是中国的基础设施。您在用它们,为谁服务?”
      牛雨沉默了。他看着周正,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他很久没看到的东西——不是官僚的教条,不是商人的算计,而是一种更冷硬、更本质的东西:底线。
      “调查会持续一段时间。”周正直起身,“这期间,请您配合。另外,蚂蚁集团的上市申请,暂时中止。等调查结束后再议。”
      他拿起文件,走向门口,在门口停住,回头:“哦,还有一件事。蔺长江先生目前在伦敦,与乔治·亨廷顿会面。如果您和他有联系,建议您……保持距离。”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牛雨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湿地,但什么也看不进去。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联系的号码:
      “中国方面已开始行动。我们的合作可能暴露。建议启动B计划。资金和通道已就绪。24小时内决定。”
      发信人:黛芬妮。
      牛雨盯着那条信息,很久。然后他按下删除键,清空了整个加密信箱。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他创业初期的笔记,字迹潦草但充满激情:
      “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用技术改变世界。”
      “创造价值,分享价值。”
      那时他相信这些。现在呢?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保险箱。然后拿起内线电话:“通知所有合伙人,一小时后开紧急会议。另外,帮我订一张去北京的机票,今晚的。”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窗外。西溪湿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白鹭归巢,宁静祥和。
      他知道,这样的宁静,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4. 夜幕下的交易

      伦敦,梅费尔区,一家私人俱乐部。2020年6月5日,晚上9:00。
      蔺长江坐在俱乐部的雪茄室里,面前放着一杯三十年陈的麦卡伦威士忌,但他一口没喝。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能感觉到至少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俱乐部的保镖,或者乔治的人。
      门开了,乔治·亨廷顿走进来。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轻松随意。他在蔺长江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刚和几个议员吃完饭。”乔治说,抿了口酒,“他们在讨论疫情后的经济刺激计划。我建议他们投资数字基建和生物科技。他们很感兴趣。”
      蔺长江没接话。他等乔治说下去。
      “你的儿子,道元,在香港做得不错。”乔治说,“他处理资产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两百亿美元,在三个月内完成转移,很不容易。”
      “他受过训练。”蔺长江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是的,你把他训练得很好。”乔治放下酒杯,看着蔺长江,“但现在,训练结束了。考试开始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蔺长江面前。蔺长江打开,里面是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面额:五亿美元。收款人:蔺道元。
      “这是第一笔。”乔治说,“道元在美国和加拿大的新公司已经注册完成。资金会通过三个离岸基金分批注入,最终进入他的私人账户。足够他和他未来三代人,过上最奢华的生活。”
      蔺长江看着本票,手在微微颤抖:“那长江集团呢?我父亲留下的……”
      “会重组,会剥离,最后会成为一个空壳。”乔治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蔺家的血脉会延续,而且会以更……纯净的方式延续。在欧洲,在北美,在新的秩序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对你多年合作的回报。也是对你未来沉默的报酬。”
      蔺长江明白他的意思。要他放弃国内的一切,要他切断所有联系,要他成为一个“不存在的人”。从此,蔺长江这个名字,只会出现在历史书里,而且不会是好话。
      “王吉星……”他艰难地说。
      “黛芬妮在处理。”乔治说,“他活不过这个月。还有那个姓韩的中国特工,他在我们的名单上。疫情是个好机会,很多人会‘不幸感染’。”
      蔺长江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长江,我们蔺家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现在,是该退的时候了。不,是该消失的时候了。
      他睁开眼,拿起那张本票,折叠,放进口袋:“我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一些文件要处理,有一些人要告别。”
      “十二小时。”乔治说,“明早九点,有车来接你去机场。私人飞机,直飞苏黎世。之后,你会得到新身份,新生活。”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哦,对了。道元在美国认识了一个女孩,华尔街投行家的女儿,很优秀。也许很快,你就能当爷爷了。”
      门关上了。蔺长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他没有喝,只是看着,直到冰块完全融化,酒液变得浑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是香港酒吧的喧嚣。
      “爸?这么晚?”
      “道元,”蔺长江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听我说。现在回家,收拾最重要的东西,护照,现金,硬盘。两小时后,有车去接你,去机场。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蔺道元的声音变得紧张:“出什么事了?”
      “我们该走了。”蔺长江说,“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挂断电话,删除通话记录。然后他拿起那杯已经变味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很苦。苦得他想哭。但他没有眼泪。很多年前,在父亲教他做生意的那天,他就学会了一件事:商人,不能有眼泪。
      窗外的伦敦,灯火璀璨,繁华如梦。但这繁华,不再属于他了。
      属于他的,是那张五亿美元的本票,和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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