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血染的河床(2020年5月) 1. ...


  •   1. 逃亡

      两辆陆地巡洋舰在干涸的河床里疯狂颠簸。车轮碾过鹅卵石,车身剧烈摇摆,几次险些侧翻。本紧握方向盘,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服。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河床的岔道和转弯处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开追兵。
      后方,三辆绿色越野车如影随形。它们显然是专业改装车,悬挂更强,动力更足,在颠簸路面上反而更稳。距离在缓慢拉近。
      老枪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轻机枪持续压制射击。子弹在河床上凿出一道道弹痕,碎石四溅。但对方训练有素,一辆车加速前冲吸引火力,另一辆车从侧翼包抄,第三辆车在后方用精准的点射击中王吉星他们乘坐的头车。
      砰!砰!
      两颗子弹击中引擎盖,打穿了散热器。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车速明显下降。
      “散热器漏了!”本吼道,“撑不了十公里!”
      林静从副驾驶转身,对后排的王吉星和老枪喊:“准备换车!玛莎那辆车在前面岔路口等我们!”
      她抓起对讲机:“扳手!右前方三百米,那个弯道!我们在那里换车!”
      “收到!”扳手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和引擎轰鸣。
      河床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右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左侧是较缓的土坡。玛莎驾驶的第二辆车已经停在弯道处,车头对着岩壁,形成一个临时掩体。
      本将受损的车猛冲到掩体后,急刹。五人同时推门下车,弓身冲向第二辆车。玛莎已经打开了所有车门。
      就在他们即将上车的瞬间,追兵赶到了。
      第一辆绿色越野车冲出弯道,司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停车,刹车不及,车身横着滑过来,差点撞上岩壁。但就是这短暂的混乱,给了老枪机会。
      他根本没打算上车。他从头车的后备箱拖出那挺轻机枪,架在引擎盖上,对着追兵的前车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穿挡风玻璃,司机当场毙命。车辆失控,撞上岩壁,停了下来。但后两辆车已经赶到,车上跳下七八个武装人员,依托车辆开始还击。
      枪声在狭窄的河床中回荡,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岩壁和车身上,火花四溅。
      “老枪!上车!”林静吼道。
      老枪没理她。他打空了第一个弹链,迅速更换,然后对林静喊:“带样本走!我拖住他们!”
      他指向河床上方:“从那个土坡上去!上面是稀树草原,车能跑!快!”
      王吉星正要说话,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车门上。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没时间犹豫了。
      林静咬了咬牙,眼中闪过痛苦,但随即变得决绝:“所有人上车!老枪,给你两分钟,然后跟上!”
      她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第二辆陆地巡洋舰冲上左侧土坡,轮胎在松软的泥土上打滑,卷起漫天尘土,但最终还是冲了上去,驶入稀树草原。
      后视镜里,老枪的身影在硝烟中时隐时现。他一个人,一挺机枪,对抗着至少八名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枪声如爆豆般响起,然后突然停了一瞬,又更加激烈地响起。
      王吉星紧紧抓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混合着引擎的轰鸣和远处渐渐稀疏的枪声。
      两分钟。老枪说给他两分钟。
      但两分钟后,他们驶出两公里,枪声已经听不见了。
      2. 玛莎的伤

      在稀树草原上疾驰了半小时,确认没有追兵,林静才将车停在一片金合欢树林后。
      众人下车,清点情况。
      车身上有十几个弹孔,但关键部位没受损,还能开。物资损失不大,除了遗弃在头车上的部分装备。最重要的是,那个装有埃博拉样本容器的冷藏箱完好无损,被玛莎死死抱在怀里。
      但玛莎的状态不对。
      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右手紧紧捂着左臂。防护服在左臂位置有一道撕裂,边缘染着暗红色的血——不是鲜红色,是那种黏稠的、发暗的血。
      “玛莎?”林静冲过去,“你受伤了?”
      玛莎虚弱地点头:“撤退时……被什么东西划到了。不深,但……”
      她松开手。防护服的裂口下,左小臂上有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伤口,不深,但边缘发黑,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红肿。伤口上沾着一些褐色的、类似泥土的污渍。
      王吉星想起那个焚烧坑,想起坑里的灰烬和破碎的玻璃器皿。如果那些玻璃上有病毒残留……
      玛莎显然也想到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可能……暴露了。”
      林静脸色剧变:“本!医疗箱!快!”
      本从后备箱拖出医疗箱。林静戴上三层手套,用消毒水冲洗伤口,然后用镊子小心地清理。污渍很难清除,像是渗进了皮肤里。
      “疼吗?”林静问。
      玛莎摇头,但额头上的冷汗说明她在撒谎。
      清理完毕,林静用碘伏消毒,然后包扎。整个过程,玛莎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嘴唇渗出血。
      包扎完,林静看向众人,语气沉重:“玛莎需要隔离。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但这里不行,必须回基地。”
      她看向玛莎:“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热?头痛?肌肉酸痛?”
      玛莎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现在还没有。埃博拉的潜伏期是2到21天,平均8到10天。如果是通过伤口暴露,可能会更快。”她顿了顿,“我需要检测样本。那个容器……如果密封完好,病毒应该失活了。但如果是泄漏状态……”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那个埃博拉样本容器是泄漏的,如果焚烧坑里还有活性病毒,如果玛莎的伤口接触到了……
      王吉星感到一股寒意。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证据,现在可能反过来威胁他们的生命。
      “开车。”林静做出决定,“本,你开。我照顾玛莎。王吉星,你盯着后面,有情况马上报告。”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速度更快。太阳开始西斜,草原在暮色中染上金红色,美得不真实。但车内的气氛凝重如铅。
      玛莎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林静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王吉星看着后视镜。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原上飞速移动。远处,圣山的方向,一群秃鹫在天空中盘旋,越聚越多。
      它们在等待什么?
      3. 基地隔离

      深夜十一点,车队终于返回马汉戈基地。
      林静在进入基地前就用无线电通知了情况。当他们抵达时,基地已经完成了初步准备:一间远离主建筑区的仓库被清空,改造成临时隔离点。仓库里有简易床铺、独立卫浴、以及用塑料布隔出的三个区域:污染区、半污染区、清洁区。
      玛莎被直接送入污染区。她需要在这里待满21天,或者直到确认未被感染。林静、王吉星、本进入半污染区——他们与玛莎有密切接触,但无直接暴露。其他队员在清洁区,负责后勤和警戒。
      仓库外拉起了两道警戒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所有物资传递通过一个特制的传递窗,经过紫外线和消毒液处理。
      那个装有埃博拉样本的冷藏箱被放入仓库隔壁的一个加固房间,那是基地的临时生物安全实验室。玛莎在进入隔离前,强撑着指导扳手如何安全开启容器——必须在生物安全柜内,穿着正压防护服,用专门的工具。
      “如果容器密封完好,病毒应该已经失活了。但如果有泄漏……”玛莎隔着塑料布,对扳手说,“打开后会闻到一种甜味,像腐烂的水果。那是病毒培养基的味道。如果闻到,立即密封,撤离。”
      扳手脸色发白,但还是点头:“明白。”
      凌晨两点,所有安排就绪。仓库里只剩下他们四人。玛莎在污染区的床上昏睡过去,她开始低烧。林静、王吉星、本在半污染区,三人坐在简易床上,没人睡得着。
      本卷了一支烟,但没点——隔离区内禁明火。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闻着,眼神空洞。
      “老枪……”他喃喃道,“他有两个女儿,在开普敦上大学。”
      林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会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她声音里的不确定,谁都听得出来。在那种火力下,一个人对抗八个人,生存几率有多大?
      王吉星靠在墙上,感觉浑身骨头都在疼。不是伤口,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想起老枪最后的身影,想起他喊“带样本走”时的决绝。那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个人恩怨,是为了某个更抽象的概念:责任,使命,或者只是不想让同伴的牺牲白费。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玛莎偶尔的呻吟和呼吸声。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冰冷的方形光斑。
      “那个样本,”本忽然说,“值得吗?用老枪的命换来的东西,值得吗?”
      林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月光,很久,才说:“我丈夫死的时候,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追查那些走私犯,值得把命搭上吗?那些象牙,那些犀牛角,真的比人命重要吗?”
      她转头看向本:“后来我想明白了。重要的不是东西本身,是那些东西代表的意义。象牙代表的是大象的生存权。犀牛角代表的是物种延续的权利。而我丈夫守护的,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秩序——不是弱肉强食,不是谁有钱谁说了算的秩序。”
      她看向冷藏箱的方向:“那个样本,它代表的是另一件事:有一些人,他们认为自己可以超越一切规则,可以拿整个世界的安全做赌注,可以为了他们的目的,让无数人去死。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那么老枪的牺牲,我丈夫的牺牲,还有未来可能发生的、成千上万人的牺牲,就都没有意义了。”
      本沉默了。他把那支没点的烟揉碎,烟丝洒在地上。
      “明天,”他说,“我去找老枪。我一个人去,轻装。如果他还活着,我带他回来。如果他死了……我带他回家。”
      林静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小心。”
      仓库重新陷入寂静。王吉星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今天的画面:焚烧坑里的样本容器,岩石上的蜜蜂刻痕,黛芬妮站在车旁的冷静身影,老枪在硝烟中挺立的身姿。
      然后他想起了“卡姆”发来的信息:黛芬妮的基金会要在维龙加山脉设立疫情监测站。下个月。
      她不仅知道那里有问题,她还要回去。回去干什么?清理更多证据?还是进行新的“研究”?
      他坐起身,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有一个特制的通讯接口,连接着基地的加密无线电。他戴上耳机,调整频率,开始呼叫。
      几分钟后,信号接通。对方没有说话,只有稳定的电流声。这是预定的紧急联络频道,只有最危急的情况使用。
      王吉星按下通话键,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
      “发现一级生物危害证据。埃博拉病毒样本,潘达生物遗弃,2014年。现场有焚烧痕迹,可能造成环境泄漏。我方一人重伤,一人可能暴露。请求紧急支援。坐标已附。”
      他重复了三遍,然后发送坐标数据。发送完毕,他关掉设备,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窗外,月亮已经西沉。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这一天,会有多少人醒来?会有多少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踏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战争已经升级了。从商业竞争,到个人复仇,到现在的生物安全战争。每一次,乔治和黛芬妮都在更高的维度上作战。而他,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追赶。
      但他必须追下去。因为如果连追的人都放弃了,那么奔跑的人,就会永远领先。
      天亮了。仓库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欢快,对仓库里的生死挣扎一无所知。
      王吉星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中,草原缓缓苏醒,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汇聚成漩涡。而他们,已经身处漩涡中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