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为云》罗马十二面体

4、下头 陆昔昭又等

　　陆昔昭又等了五分钟，教室里什么都没有再突然出现，只有怀朔学院暖秋的银杏叶在风中鸣响的声音飘进教室的窗中。

　　陆昔昭长出一口气，把卫衣兜帽拉起来盖着脸，趴在课桌上又在思考中开始了他的批判与自我批判。

　　陆昔昭是感知系的准帝权，“准”是指他目前并没有真正掌控自己能力施放自如，但他已经取得了帝权级别的权能，假以时日，他会让凡人认知到感知系又出现了一位新帝权。

　　然而他的能力的表现形式终究和黎暮云不一样。黎暮云可以调整台风轨道防止其登陆，撕开暴风雨的阴云，将大海切割开到看到海床，操纵系能力的一切表现方式都和凡人认知中的神迹强相关，哪怕是最弱小的操纵系，也能在手中升起一簇火焰。

　　操纵系的支配现实是务实的。

　　而感知系，怎么说呢，刻板印象上，感知系在四大分支里受到最大的歧视，是下头……

　　黎暮云有一本《感知系竟被退队，重生之我要夺回我的一切》，这本小说其实是他从陆昔昭这里拿的。那个时候的陆昔昭还没有能勘破胎中之谜往世之昏，像个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沸腾的怀朔学院感知系普通学生，天天为了网络上的对感知系的歧视言论红温。这本爽文也是他那个时候最爱看的类型。

　　然后这本小说被黎暮云拿走的时候陆昔昭感觉自己都要死了，怎么会，这么丢人……

　　然而世人对感知系的歧视确实是客观意义上存在的，陆昔昭的能力表现方向，写在他怀朔学院方案上的是最正统的信息处理，他可以不需要任何感官就获取和处理周遭的一切信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乃至电子信息等等，之后对信息进行博弈和思辨上的处理，并进行最终的解析和判断。

　　听起来好像并不下头，还有点酷，然而作为准帝权，他向下兼容的能力可以玩的花样那就有点太多了——“幻觉制造”“知觉操纵”“感官共享”“意识修改”“记忆操作”……每一项，都是在情色意义用途上玩得那叫一个花啊……

　　而陆昔昭在这儿摆烂是因为他前几天晚上失控的时候把能让黎暮云爽的能力在他身上全玩了一遍……

　　把黎暮云玩到吐着舌头在他身上喘息换不过气，却没有反抗，反而让陆昔昭掐他的腰掐得更紧一些。

　　每次这种时候陆昔昭都觉得黎暮云的表情很美，一个平时居高临下的，锋芒毕露的神，他那张帅脸上却挂着皱眉的，失焦的，让他为所欲为的表情。

　　陆昔昭经常上一秒脑海中还在转着他们这个世界的过往历史、神与人的边界、地缘政治上执政官们的权力倾轧……诸如此类的宏大命题，然而下一秒黎暮云出现在他宿舍床上，他就又犯了那个错，他稀里糊涂又把黎暮云给搞了……

　　其实，陆昔昭已经爆炒过黎暮云两年了。

　　陆昔昭自己都觉得自己下头，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为别人歧视感知系而红温了，歧视就歧视吧，他搞黎暮云的时候能让黎暮云爽到就行。

　　然而正就是这里在困扰着他，陆昔昭搞不明白黎暮云为什么愿意让他为所欲为，他翻遍了自己前世的记忆，找不到自己到底哪里配，最后决定先关了不看不去想了。

　　我配吗？钥匙十块钱一把我配几把？一位信息处理方向的感知系准帝权，脑子里经常转着这样的想法。

　　就像他在深夜感觉思辨癌发作，整个人压抑到没边了的时候，就差从他无法赋予凡人真正的智慧批判到理性与物欲的鸿沟。人在特别压抑的时候倾向于生理欲望旺盛，这种时候黎暮云瞬移出现在他床上，想要来让陆昔昭别那么压抑，释放一下，他脑子里也只会剩下一个念头：

　　“烧货，我超市你！”

　　陆昔昭其实可以用感知系的能力把压抑的欲望从他自己身上清理掉，就像他可以调控黎暮云的敏感度让他在自己手底下发抖一样。但陆昔昭每次都是，每一次！都稀里糊涂搞到了最后。

　　最后还要黎暮云去把宿舍里多出来的液体清理掉。

　　我承认我确实很下头！陆昔昭释然了，然后用能力打开网络上的信息，准备检索今天网络上的网民们又如何谈论黎暮云了。

　　陆荏曾经害怕过他因感知系读心读到他们在心底想黎暮云真名的僭越行为而遭到迫害，因为这件睿闻是真实有发生过的，干这种事情的那个感知系就是陆昔昭。

　　一般的感知系还没有强大到能捕获到别人心底碎片化的小念头的程度，但陆昔昭可以。在他最压抑最冲动的时候，他读到了别人脑子里对黎暮云的一些大不敬思想，然后他用信息处理能力把这个人的现实住址全公开了通信设备里全塞满了威胁他不要再僭越的垃圾信息。

　　没有人知道这是陆昔昭干的，但因为心底不敬而被感知系敬神派读心迫害的睿闻也不胫而走。

　　陆昔昭不算敬神派，只是黎暮云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想要黎暮云别那么对他偏爱，可他自己也做不到不去关心黎暮云的事情。他今天又在用能力检索世上一切和黎暮云相关的事情了，然后他看到这样一条：

　　“市民朋友们，今天是律衡三十五年八月初三，空气良，有雾，夜间可观测碎月月相为峨眉月。

　　今日祁城某市民邀请莅临糖葫芦展销会参观的操纵帝权去娱乐场所游玩，因其僭越行为被操纵帝权拔掉了四颗阻生智齿，目前医生施救中无生命危险，编者呼吁，我们可以不拜神，但请不要随便僭越。”

　　……这些文字是怎么组成一段话的呢？

　　与此同时祁城的执政官也在他的办公室里看事件报告。

　　他的思考和远在怀朔学院的陆昔昭达成了完全同步：“这些文字是怎么组成一段话的呢？”

　　然而那四颗阻生智齿，被医师施救的受害二世祖，娱乐会所的监控，还有被黎暮云要求他来计算的消耗社会资源账单，所有的这些都在证明这件事竟然是真实发生过的。

　　祁城执政官眼前一黑。

　　他就是写大草莓奏折的那个执政官，祁城是完全是世俗派，祁城执政官并不特别敬重黎暮云，坐到了这个位置，对于神和人的关系不得不思考地清醒。

　　祁城执政官写那份大草莓奏折，本质是小偷了懒，他并不汇报什么祁城的重大事件在奏折里了，他知道黎暮云和毁灭帝权不会看的，不如就讲讲大草莓。

　　黎暮云真看了，真来买大草莓糖葫芦了。

　　甚至还有人有眼不识泰山邀请黎暮云去娱乐会所玩，那个二世祖不会是觉得黎暮云长得帅想搭讪来的吧？

　　哦牛批还有这种小概率事件。

　　祁城执政官翻看酒吧内厢监控，看到二世祖竟然挂着一丝神秘的银笑想去牵黎暮云的手，他感觉自己被凡人的愚昧雷得头顶冒烟——路边的帅哥也不是谁都可以搭讪的啊，下头也要搞清楚你下头的对象到底是谁！

　　就在祁城执政官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副官们汇报给他，他们刚刚观察到，帝权出现在祁城的水果市场，好像准备要买大草莓。

　　祁城执政官觉得他一个完全世俗化的执政官有时候也要祈祷一下了！

　　祁城的菜市场，摊贩们在小车上摆满今年新收的瓜果，婆姨们在对着老板讲着一束小葱的价格到底值不值当，而一位神，漫步在摊贩的小车之间，准备给自己的鸵鸟挑选祁城最大最甜的草莓。

　　黎暮云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他气场太强了，即使不用看他那张脸，黎暮云挺拔的背影都会让人为他而侧目。

　　常常感到自己下头的陆昔昭远远坠在挑选大草莓的黎暮云身后。

　　作为感知系的准帝权，他可以做到跟踪黎暮云不被黎暮云发现，他隐藏了让自己可以暴露的物质信息：声学隐身、光学隐身、空气动力学隐身……这些他都做得到的，只要把外在信息删掉就可以了。

　　然而这么强的能力，他竟然是用来跟踪黎暮云，陆昔昭啊陆昔昭，你今天也是阴暗爬行着对黎暮云下头的一天……

　　在查到今天那条新闻后，陆昔昭就坐不住了，留下了幻觉分身在怀朔学院帮他上课，直接借了别人的外置记忆插栓的方位操纵术式（一种让非操纵系也能使用方位操纵术式的外置辅助施法器具，只要能力够规格能用出来就行）就赶来祁城跟踪黎暮云了。

　　陆昔昭真怕黎暮云被别人冒犯到，虽然这种冒犯往往是导致冒犯者本人下场惨不忍睹……

　　陆昔昭知道黎暮云不会有任何事，黎暮云踏入世俗会被他的锋锐割伤的都是凡人，但陆昔昭还是来了。

　　至少要保证黎暮云能正常买到大草莓吧，绝对不是他下头瘾犯了又开始尾行黎暮云了，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