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返程 楚存带 ...
-
楚存带着朱倩推开这个顶层教室虚虚掩着的门的时候，陆昔昭正在给黎暮云弹奏那一首木吉他曲。
他借用了音乐器材室里老旧的木吉他，这种被学生们练习用得很陈旧，云杉琴身面板的漆面都斑驳了的老旧吉他，音色反而会很通透。陆昔昭调调弦就上手了，那一首他写给黎暮云，陆然生命最后的歌，被他一点点复现弹了出来。
其实这首曲子算不上有多好听，陆然上辈子死的时候的音乐造诣也就到那儿了，但陆昔昭弹得很认真，黎暮云听得也很认真。
黎暮云用手撑着自己歪头端详陆昔昭扫弦指法的脸，眼睛亮亮的。
楚存和朱倩循声而来。
他俩默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等陆昔昭结束演奏的时候，朱倩立即哇塞了出来，她被感动地直叫唤，好浪漫呀！可是她组织了半天语言不知道怎么去夸陆昔昭给黎暮云的专属演奏，于是她扭头就肘击了一下楚存：“你看看人家多会谈恋爱！你再看看你，带我去操场上散步两圈，还淋了一顿雨，你怎么也不学学！”
楚存伸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他从和陆昔昭一起读高中的时候就半点也比不上陆昔昭，他早就认了，他干嘛让自己和能力者内卷自己内耗，他楚存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吧。
教室里一下子充满了朱倩的笑骂和楚存唉声妥协的声音。
陆昔昭将顺来的木吉他收回袋子里，领着黎暮云和楚存两口子去音乐器材室还吉他，走之前还没忘顺手关上这熟悉的旧教室的门窗。
楚存在教学楼的长廊里和朱倩继续笑闹着回想他们青春时代在十二中的糗事。
楚存和朱倩其实还是一直在偷偷觑着一旁的黎暮云，不可能有人不好奇吧！走在前面领头处的陆昔昭用信息处理控场起来背后长眼，看这小两口好奇那样儿，立刻放慢脚步回到和他们平齐的位置，开始满嘴跑火车抬出那套他给黎暮云精心编造的假身份。
从黎暮云其实是祁思的远方表亲编到黎暮云14岁就入学怀朔学院，研修至今所以稍微有些不通人情不知世故。
过程中还时不时扭头问黎暮云：“对不对啊，宝贝？”
黎暮云也就配合他的谎话频频点头称是。
其实陆昔昭倒也不是在享受忽悠老同学的过程，他就是想在人前叫黎暮云宝贝。
楚存看到曾经在十二中当忧郁孤高校园男神的陆昔昭叫黎暮云宝贝的时候深情款款那样子，鸡皮疙瘩掉一地，靠在朱倩的怀里也开始恶心陆昔昭：“老婆，兄弟伙孤立我一个人类低质量直男嘤嘤。”
朱倩配合摸了两下楚存的头，以示安抚。
陆昔昭立马扭头转向黎暮云，他也要！黎暮云也学着朱倩的样子摸了摸陆昔昭的头，给楚存看得连连说我认输了！求放过！陆昔昭桀桀怪笑，在心底想我都还没直接叫黎暮云老婆呢这才到哪儿。
音乐器材室的门在欢声笑语中到了，陆昔昭还好木吉他，他们的母校之旅就要结束了。
楚存给朱倩拉开他俩的车门的时候看到了陆昔昭开来的那辆橙色涂装跑车，啧啧称奇陆哥有实力，才多大的年纪就开上了这么拉风的车，开这种车他都担心风太大发型会乱。
陆昔昭面上和他扯皮笑着说开别怕，怕别开，强风大背头，心里却在想也没多大的年纪，也就前世今生加起来奋斗快百岁了吧。
他们在勐城十二中的门口笑着道别。
等陆昔昭带着黎暮云回陆公馆把这俩跑车停进车库，他们就要返程出发回怀朔学院了，收拾好行李即刻就走。
返程陆昔昭给黎暮云订了飞空艇的票，他猜黎暮云这个也没坐过。这种飞空艇飞得并不快，从勐城飞回怀朔学院的所在的山头停机坪要整整八个小时。
黎暮云被这飞空艇对他来说非常迟缓的飞行速度催得昏昏欲睡，陆昔昭就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入睡，还给他盖上了行李里带的小毯子。
陆昔昭就在黎暮云轻缓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中，整理起了自己的思维。
知道了黎暮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这个关键信息，其实也没有解决太多陆昔昭心头的疑虑，之前说过，陆昔昭有解答癌，他就是那种遇事绝对刨根问底的内耗型高智商。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祸心在他的上辈子，为什么放过了陆然当骗子。
天命系统和巴别塔语义系统有多厉害，在他还是陆然的时候并没有太清晰的认知，但这辈子有了帝权级的权能，陆昔昭已经勉强能看清祸心全力构建的系统所达到的层次了。
他陆昔昭都可以在怀朔学院里，直接靠监控影像完全查清勐城里一个人的生平过往，在巴别塔语义系统加持下的祸心没道理不知道陆然就是个无能力者的骗子。
理论上来说，曾经的巴别塔语义系统，直接统筹了所有凡人口中所诉说的语言，鉴别陆然这种骗子，轻轻松松。
而天命系统，规定了一个凡人应当在什么时候接受统筹下的出生，又是应当在什么时候接受“时辰到了”的死亡，月都正统时代的凡人，习惯了这种等候通知的生死。
而陆然死前并没有任何人来通知他自己在天命系统下规定的寿命到了，他是自然老死的。
祸心所启用的两大神权系统，在陆然身上同时失效，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陆然前世的所有反抗和斗争，祸心全都知道，他一直就在祸心的眼皮底下，做着那些自以为在对月都正统发起叛逆的事。
这个推论曾让陆昔昭不寒而栗。
问黎暮云是没有用的，他试过了对黎暮云读心，没用，除非他能深入黎暮云在始源魂海中的灵魂本质看他的思维运作，神的思维天然就有读心防火墙。
而黎暮云也在对陆昔昭隐瞒一些事实。
如今修好的开门战争史，开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始，操纵之帝权碎月都，月都尽裂，开门战争遂起。”
发现什么问题没有，是的，陆昔昭隐身了。
黎暮云让人修开门战争史，除了一句“开门战争是一场注定会发生的战争，和任何凡人无关。”的定性之外，就是让人完全隐藏了陆然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完全不让陆然或者陆昔昭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史籍中，只有真的在研究开门战争史的人，和曾经的亲历者，会知道陆然的存在。
黎暮云在保护陆昔昭，他甚至把引发开门战争的责任完全揽到了自己头上，并且完全不在乎会不会有凡人因此怨恨于他。
陆昔昭之前问过黎暮云，黎暮云不会说谎，他只是隐瞒事实，对陆昔昭直言：“我不会告诉你答案，我不想看到你因为答案而难过的样子。”
陆昔昭当然知道黎暮云这是为他好，但他的态度也反证了一个事实——开门战争的发生，绝对是和他陆昔昭强相关的，而不是黎暮云打碎了月都，开门战争就开始了这么简单。
说黎暮云是因为听到那首木吉他曲后爱上了他陆昔昭，所以愿意为他完成陆然的遗愿而冲动击碎月都就更可笑了，首先黎暮云根本就不是恋爱脑，他一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黎暮云平时用的这个克隆自最早他还没成神时期的弱小躯壳，其实也有限制器的作用，如果黎暮云因为知行合一而导致的错误判断，输出功率过大，他的弱小躯壳会先被他自己的力量所撕裂。
这个机制能防止黎暮云因为冲动直接把尘世的某座城市直接扬了。
所以黎暮云击碎月都本身，绝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而得出的答案。
而陆然的遗愿也并不是引发开门战争，他就是想让月都正统看看，凡人也是有力量的，不是祂们养在温室中的猪猡，仅此而已。
在陆昔昭之前的推论中，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解释黎暮云和月都正统间存在矛盾，黎本来就是月都正统的神，性格堪称目下无尘，其实从来没有搭理过凡人的生活，祂有任何理由去击碎祂亲手建立和生活千年的月都吗？
黎暮云和陆昔昭说他害怕孤独，他听了那首曲子，爱上了陆昔昭，陆昔昭都信，只信了一半。
这些只能解释到黎暮云和曾经的月都正统确实存在根本性的理念之争，还是不足以还原出全貌来。
曾经的月都正统，排除黎与寂，祸与祈，剩下还有42位常驻非帝权神祇。祂们的去向，黎暮云和效忠于他的执政官的官方说法是：“祂们跟随祸和祈，向星空深处飞去了，随时可能重临世界，与操纵帝权和毁灭帝权争夺尘世的所有权。”
“操纵帝权和毁灭帝权将从来自星空深处的威胁中，庇佑尘世。”
所以如今的尘世有那个寂击碎小行星展示力量的碎星仪式，但这个官方说法本身是存在矛盾不成立的。
黎暮云害怕孤独，害怕星空，所以不跟着其它神祇飞往星空深处，这成立。
操纵和毁灭二位帝权是在比斗与战争上最强的，祂们能赢下开门战争，这也成立。
但黎暮云真的想要尘世的所有权吗？寂根本不在乎任何凡人，也会争夺对祂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吗？
仅仅是这些片面的缘由，就能解答开门战争是如何爆发的吗？
祸心在开门战争发生时，直接剥离了巴别塔语义系统和天命系统，这个行为理论上确实解放了凡人，但事实是，至今仍有无数人，在感念着神权仍在时代的幸福与稳定。
无法解释的地方，依然太多了。
陆昔昭揉了揉太阳穴，他又决定不再去反思了，证据和关键信息依然不足。至少在如今，他相信黎暮云是真的喜欢他陆昔昭，而不是自己的一切都是祸心为他编织的一场骗局。
人要向前看，而不是被困在思维的迷宫里。
陆昔昭从飞空艇窗向下望，怀朔学院的方正红墙在这个高度的天空依然清晰可见，他们回到该回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返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