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蝈蝈 宋瑄他居然 ...
-
太后娘娘召见?
完了!
我眼前一黑。
太后是出了名的重规矩、讲体统,我这“惊世骇俗”之举,落在她老人家眼里,怕不是要治我个“秽乱宫闱”的大罪?
我爹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亲自押着我,战战兢兢地入了宫。
……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太后端坐凤椅,身着深紫色宫装,面容保养得宜,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头埋得极低,感觉那道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在我背上逡巡。
“苏家丫头,”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平缓缓,“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哀家听闻,”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前几日寿宴,你与皇帝……相处甚欢?”
“回、回太后娘娘,”我声音发颤,“臣女……臣女那日贪杯,醉得糊涂,冒犯了天颜,实在是罪该万死!恳请太后娘娘责罚!”
我重重叩首,姿态摆得极低,只求能从轻发落。
殿内静默了片刻,只有杯盖轻碰的脆响。
“醉得糊涂……”太后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皇帝倒是护你护得紧,一句‘太后宫中歇下’,堵了悠悠众口。哀家这个做母亲的,反倒成了最后知道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劲?不像是要降罪,倒像是……有点酸?
“罢了,”太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探究,“年轻人,一时失态,也是有的。皇帝既然都不计较,哀家也不做这个恶人。”
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就轻飘飘揭过了?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我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你父亲是国之栋梁,你身为将门之女,也该懂些规矩体统。从明日起,每日辰时进宫,到哀家这宫里来,跟着哀家身边的秦嬷嬷,好好学学宫规礼仪。学好了,哀家自有赏赐。”
学……学宫规?!
我眼前一黑。
这比直接打我板子还难受啊!
秦嬷嬷是宫里出了名的严苛,在她手下学规矩……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暗无天日的日子。
“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变相的惩罚加“人质”扣押。
……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慈宁宫的“常客”,也成了秦嬷嬷的重点“关照”对象。
行走坐卧、言谈举止、乃至一个眼神一个呼吸,都仿佛被放在了放大镜下审视、矫正。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精神更是高度紧张,比在校场上操练还累十倍。
这天午后,好不容易熬完半日的“酷刑”,秦嬷嬷大发慈悲放我去后殿小花园透口气。
我揉着酸痛的脖颈,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瘫一会儿。
刚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旁,就听到假山后传来两个小宫女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陛下今儿个心情特别好!”
“可不是嘛!李公公说,陛下批折子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呢!”
“奇了怪了,前朝不是还在为南边水患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吗?陛下怎么还笑得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一个声音神秘兮兮地压低,“我听说啊,是御兽苑那边,费了好大功夫,终于找着了陛下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好像是……几只品相极好的铁头大将军蝈蝈!”
铁头大将军……蝈蝈?!
我揉着脖子的手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嗡”地一声冲上了头顶。
那个被深埋的、羞耻的、属于醉鬼苏晚晚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抱着龙腿哭诉桂花糕不好吃,还……还声泪俱下地控诉他欠我三只蝈蝈!
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痒感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宋瑄……他居然……真的……在找蝈蝈?!
他不是在开玩笑?!不是故意说出来臊我的?!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比我被绑在龙榻边醒来时还要巨大百倍。
那个高高在上、清冷自持的帝王,那个洞悉我所有糗事、总能用最平淡语气给我最致命一击的竹马……
他居然,把一句醉话当真了?
铁头大将军蝈蝈……
他真的在找?
为了那句……醉话?
假山石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独留我僵立在绚烂的芍药丛旁,晚风带着花香拂过,却吹不散心头那惊涛骇浪般的麻痒感。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撞得我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心咚咚作响,震耳欲聋。
比宿醉醒来发现自己“绑架”了皇帝还要荒谬,比被太后抓来学规矩还要煎熬。
宋瑄,那个清冷自持、洞悉一切、总能用最平淡语气让我社死当场的人,他居然……把醉鬼的胡话当了真?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红绸带粗糙的触感,以及他微凉指尖覆上来引导时的触电感。
那日清晨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垂眸时睫毛上的晨光,腕骨处那道浅淡的红痕,还有最后那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现在想来,那笑里是不是藏着我当时未曾察觉的、一丝丝……纵容?
“苏小姐?”秦嬷嬷刻板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我的胡思乱想,“透口气也需这般失魂落魄?宫规仪态,刻入骨髓方是正道!时辰到了,该回来继续练习奉茶了。”
我猛地回神,对上秦嬷嬷那审视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心头一凛,慌忙垂下眼睑,应了声“是”。
……
学规矩的日子,在得知蝈蝈事件后,变得更加度日如年。
每一次屈膝行礼,每一次垂眸敛目,每一次小心翼翼地捧着滚烫的茶盏走向凤座,我都感觉自己的神经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既怕在秦嬷嬷的“火眼金睛”下出错,又忍不住分神去想——
那蝈蝈,会以何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是御兽苑的小太监捧着锦盒恭敬奉上?还是……他亲自送来?
想到后一种可能,我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泼溅出来,引来秦嬷嬷一声不悦的轻咳。
煎熬中又过了两日。
这天午后,依旧是慈宁宫后殿的花园“放风”时间。
我恹恹地坐在石凳上,对着满园春色唉声叹气,连枝头最灵巧的黄鹂鸟都提不起兴致。
学规矩苦,揣测圣意更苦!
这“债主”的心思,比秦嬷嬷的宫规还难琢磨。
“晚晚姐姐!”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怯怯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被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半护半推地引到我面前。
是安平公主,太后的幼女,宋瑄最小的妹妹。她生得玉雪可爱,只是性子有些胆小内向,平日里在慈宁宫也少见。
“安平公主?”我连忙起身行礼。
小公主摆摆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和一点点……同情?
“晚晚姐姐,你……你还好吗?”她小声问,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秦嬷嬷方向。
我苦笑一下:“谢公主关心,臣女……尚可。”
能说不好吗?在秦嬷嬷的“地狱”里挣扎求生罢了。
小公主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从宽大的袖笼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到我手里。
那东西入手微沉,带着竹篾特有的清凉触感,还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却无比熟悉的“瞿瞿”鸣叫?!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去——一个精巧玲珑的竹编小笼!
笼子里,一只通体油亮、头部硕大呈深褐色、两根长须威风凛凛抖动的……铁头大将军蝈蝈,正神气活现地扒着笼壁!
轰!
血液再次冲上头顶!
我捧着那小小的蝈蝈笼,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手都在抖。
真……真的送来了?!还是通过安平公主?!
“是、是皇兄……”小公主的声音细若蚊呐,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完成任务的紧张和兴奋,“皇兄说……说这个给晚晚姐姐。他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努力模仿着宋瑄那种清冷的语调,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滑稽。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盯着笼子里那只神气活现、仿佛在嘲笑我的蝈蝈,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宋瑄!你狠!
你居然让一个懵懂的小公主来当“催债”的信使!
这杀伤力……简直比他自己拿着蝈蝈来还要翻倍!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吩咐安平时,那副一本正经、仿佛在处理什么军国大事的淡漠表情。
“晚晚姐姐?”安平公主见我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蝈蝈笼,有些不安地拽了拽我的袖子,“皇兄还说……让你好好养着。他说……这只‘常胜将军’,是他亲自挑的,打架可厉害了,定能……定能让你满意……”
她努力回忆着,大眼睛里满是纯真。
满意?!我现在只想把这“常胜将军”连同笼子一起糊到他脸上!
“瞿瞿——!” 笼中的大将军适时地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也像是在嘲笑我的窘迫。
“苏小姐!” 秦嬷嬷严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不远处炸响,“你在与公主做甚?手里拿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