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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贵妃亮相惊众座,世子钟情痴戏人   这是1 ...

  •   这是1924年秋。
      前朝败落,新政改革。虽然说王族失权,皆妻离子散,但有些旁支王爷非常聪明的提前将子女送去国外留学,不参与见证国家灭亡,更为开放思想,不局限于旧中国的封建迷信。
      而在政权争斗之外的时代,那些依靠卖艺唱戏的戏子们却比任何职业的人活得更安稳。在这群戏子中,有一位旦角在同行中列位榜首,他的一出《贵妃醉酒》唱的座儿们赞口不绝,深陷其中。这个名扬千里的名角儿便是长春阁的班主,陈怜莺。
      “卖糖葫芦咯,卖糖葫芦咯!——”
      “馄饨,素馄饨!——”
      一声声商贩和行人的吆喝声混着洋气车的鸣笛声从北平最热闹的市集“长街”传来。
      长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或许稍不注意便会和同伴走散。于是,出门次数不多的任百合紧紧拉着师父的手,眼珠滴溜溜地转,好奇又兴奋的观察周围热闹的商铺和新奇的杂耍。
      任百合对走在前面的师父道:“师父,咱们到底要去哪儿?”他的师父没有回头,只是回答道:“你看了便知道了。”他的师父是个雌雄莫辨的大美人,尤其是那双上挑的眼睛,瞳仁偏灰,亮晶晶的漂亮。
      于是,师父将他带去了专门做戏服头面的裁缝铺。
      裁缝铺的掌柜的本来在低头打算盘算账,一抬头便见师徒二人站在门口,于是他欣喜地跑到他们跟前道:“哎呦!陈老板,小任老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他所说的陈老板便是那位师父,陈怜莺
      陈怜莺转头询问道:“孙掌柜,我上次订的东西呢?”
      孙掌柜道:“您来的真巧!您的货今儿上午刚做好,可费了我好大的人力啊!”陈怜莺会意,又从袖里掏出一袋文钱抛给孙掌柜,微笑道:“拿过来我验验货。”
      “诶,好嘞!”于是,孙掌柜便小跑去后面的货架上取物件去了。
      不过一会儿,孙掌柜抱着一个木制的箱子回来了。
      孙掌柜笑着将箱子轻放在柜台上道:“陈老板,您来瞅瞅。”陈怜莺向任百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箱子。任百合打开箱子,只见里面躺着一件颜色鲜艳、做工考究细致的戏服,上面还一套漂亮的头面。
      任百合不明所以地望向陈怜莺,可陈怜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上次答应你的,把刘议员的堂会唱好了就送你全板儿的戏服头面。”
      “可,我以为这是您的玩笑话……”任百合说道。
      陈怜莺又接道:“我说过的话有一句是玩笑话吗?把东西收拾好,咱们回家。”话落,他便先一步离开了裁缝铺。
      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回到了一个挂着一块刻着“长春阁”牌匾的戏园子。长春阁是当年老佛爷赏赐给陈怜莺的师父莫剪秋的城南宅院,这座宅院紧挨着长街。后来,陈怜莺便在这里建了自己的戏班子发扬光大。
      “阿爹,百合哥!你们回来了!”
      喊话之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生得眉清目秀,而这份清秀却与他爹陈怜莺的漂亮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陈怜莺问道:“怎么了这是?是你阿娘又开始闹脾气把你和师哥师姐们赶出来了,还是哪个臭小子不听你话把院儿里搅的天翻地覆?”
      少年回答道:“都不是,是魏王世子留洋回国,靖王世子请了您今晚到他府上唱堂会去。”
      “不去!”陈怜莺没有半分犹豫,拉了脸便往院子里走。
      少年将他爹拦住追问道:“为什么?有什么不好的吗?”
      陈怜莺停下脚步,面对着他儿子回答:“我宁可给你阿娘骂一整天也不去给那个不懂戏的假洋鬼子唱戏!费我口水不说,还自讨没趣!”
      说罢,陈怜莺推开儿子的手便接着走去院子里。眼看就要进门儿了,任百合急忙抢先一步道:“师父,我觉得你得去一趟。”
      “为什么?这满清覆灭了,管他魏王靖王,那到了现在就是个屁!得罪就得罪了罢!”
      “不行!”任百合强硬道,“那魏王世子不懂戏,可他兄弟靖王世子懂啊。再说了,连吕青洪吕老板都应了,您的戏再好人家吕老板好歹是也您的前辈,他都去了您不去,不是薄了吕老板的面儿吗?而且靖王都把戏服头面备好了,不去岂不是真成了那没教养的小人?”果然,徒弟更了解师父。陈怜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了。
      突然,陈怜莺转过来,他的脸上挂着委屈的表情,“晓龄儿,百合儿!跟我走吧!”说完又折了方向朝西街去。
      见陈怜莺改口,两子相视一笑,朝师父追去,“好嘞!”
      而靖王府这边。
      府上的大戏台前,仆人们正在布置席位。其中次席为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穿西装,眉眼俊俏的男人。他大约二十八岁,身材高挑结实,头发用发蜡梳拢成背头,一丝不苟的打扮让他的骨相更加凌厉。
      靖王世子隰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盘这一对儿油亮和核桃对那个次席上的男人道:“隰桓,你怎么了?脸色这般差,是在国外受委屈了吗?”
      隰桓叹口气,“我不懂戏,你却说要给我请这么些大角儿,这未免也太薄各位老板的面儿了,让我过意不去。”隰烨笑道:“嗨!那几位大老板你不看也罢,但是有一个,你一定要看看。”
      隰桓看向了隰烨,“谁?”
      “陈怜莺,陈老板。”
      隰桓又转过头去问道:“这位又有什么异人之处吗?”隰烨弯下腰把手搭在隰桓的肩上道:“异人之处嘛,就是他可并非凡物。他的扮相比别家的漂亮不说,就连他本人更是让人雌雄莫辨。第一眼,你看到的可能是杨贵妃的神韵,第二眼,你可能看到的几分西施的影子。”可一通下来,隰桓根本不信,他心想:“若是这男人能美成杨贵妃的话,那这大大小小的青楼妓院还要女人做什么?”况且,没人见过杨贵妃和西施这些美人,他们怎么知道他陈怜莺长得像呢?
      隰烨仿佛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要是不信,就自己瞧着罢!”
      正当隰桓愣着神儿的时候,一个四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嘴巴上有颗小痣。虽然如今两鬓斑白,但一看年轻时就是一个俊秀无比的探花郎。
      “靖王、魏王世子。”男人没有用封建朝代的礼仪,只是浅浅地朝他们鞠了一躬。
      隰烨连忙介绍道:“来,四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前朝的翰林学士,现在的政府议员,白研浊,白先生。”隰桓也恭敬了姿态,却仍然不肯正眼瞧着老头道:“白先生,久仰大名。”白研浊低头道:“您过奖了。”
      “这次白先生是特地从江南回到北平,就是为了迎接你回国而来的。还不快道声谢!”
      “不必了。”白研浊说到,“世子向宦官行礼道谢,这放在当今也不合适。”
      于是,隰桓终于正眼看待这位“前朝的翰林学士”了。在很久之前,他就听奶妈讲过他的故事。与其说是故事,倒不如说是谣言。说这位白先生年轻时在江南水榭游历偶遇过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他们一见钟情很快同居生活,可后来,白先生因为要回京考进士,因此两人在江南的“琛州渡”码头分别。他们约定三年后,老先生若是高中进士,那他就风风光光的回江南,从琛州渡乘船来,带着丰厚聘礼来娶她;若是没有高中,那他还是会回来,只不过是和那女子在江南厮守一生。果然,三年后,白先生高中进士,他真的风风光光的回了江南,从琛州渡乘船来,船上载着丰厚聘礼,本意想娶那女子,可一回到他们原本所居的住处,发现是人去楼空。此后,他终身未娶,立下誓言一定要找到那女子,而这一等就是二十五年。
      这个故事确实是在江南水榭引起了巨大的关注,可当时却没有一个人见过有一艘载着聘礼挂着彩头的船只驶过。所以这件事与其说是爱情佳话,不如说是空口造谣污蔑罢了。
      隰桓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者,他不相信爱情。如果这个故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也会认为没有任何人值得自己去等待一生,这放在小说戏文里也只是土得掉渣,没意思也没有任何实际性。
      所以对于白研浊的“故事”,他虽不好给予评价,但还是略微嫌恶地夸赞过“好一段佳人配才子的爱情故事啊!”
      终于,在主人家与宾客们一一打过招呼后,众人才落座开席。
      隰桓身边坐着白研浊,就着乐班子的敲锣打鼓声,老先生小声问隰桓道:“四爷这是听不惯戏?”
      隰桓喝了口茶,对白研浊道:“我只是单纯觉得戏曲啰嗦,本就是记在史书上的历史,何必编成戏天天唱,甚至听众都听不腻。但是三爷请都请了,我这时若是再闹便是不给三爷和那些角儿的面子。”
      白研浊点点头,“虽然我听戏不多,也不认得那陈怜莺,但是老朽建议您还是坐住了听他一听才算真正的不得罪人,不然就算三爷不闹您,这陈老板和他的徒子徒孙们都得追着您屁股骂您。这戏子啊,往往你不给他面子他就更得缠着您。”
      隰桓被他的一番话逗笑了。
      就在这时,隰烨把戏单子交给隰桓道:“来,四弟。今儿是为你设的宴,这第一出戏就由你来选罢!”
      虽然隰桓不懂戏,但他看名字啊!于是他在一堆戏曲中挑出了他勉强理解的《贵妃醉酒》。
      “好戏,好戏!这可是陈老板的成名戏啊!这回你可得好好听听不然过了今晚想再听都买不着票咯!”隰烨笑道。隰桓也干巴巴的陪笑着,哄着自己就今天一晚,大不了以后天王老子来请他听戏,他也不去了。实在不行的话,徐有才想听就把他的收音机和收录着戏曲的唱片都一把火烧了!
      不过多时,乐班的吹拉更加卖力,角儿也登上了场。
      杨贵妃一露面,便是满堂喝彩,不为别的,只为博得这美人儿的一笑。
      隰桓有些微愣,只因这台上的“杨贵妃”着实漂亮,漂亮的令人哑口无言,咋目结舌。他转过头想请教白研浊,可没想到这位老先生比自己盯得更出神,甚至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仿佛要在“她”的脸上盯出个洞来。
      只见“杨贵妃”扬起“她”美丽的脸,含笑望着台下的座们。“她”仪态端庄、明媚动人,仿佛真的是杨贵妃转世重现了。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
      「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
      “杨贵妃”舞着牡丹折扇,嘴里吐着戏词,就连像隰桓这样的外行都能看出台上人的资历之深,把角色的神态、动作之美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时候隰桓才问道:“这台上的是陈怜莺的大徒弟吗?”
      “不不不,这就是陈老板本人。”隰烨回到道。
      “什么?”
      “漂亮到阴阳颠倒了不是?”隰烨调笑道。隰桓呆愣了一下,缓过来半天也只能蹦出一句“成何体统”。
      隰烨也懒得理他的这个假洋鬼子表亲了,专心投入戏曲不再理会旁人。
      「哎呀,雁儿啊!」
      「雁儿并飞腾,闻我的声音落花荫。」
      ……
      不知道过了多久,隰桓也没能从“杨贵妃”的身上挪开眼。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台上人所唱的令他半听不懂的戏文曲词了。
      隰桓虽然还是个雏儿,但他至少在国外什么样的美人也见过了,所以回了国也并不是那种瞧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但是今晚,还真教他遇见令他挪不开眼、走不动道的了。直到戏唱完了他也没回过神。
      宴席散后,隰桓独自一人留在那里。突然他的双腿像不受控制似的登上了戏台,又无意义的凝视着他方才坐过的位置。
      隰桓往后退了几步,突然,他的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隰桓拾起一看,原来是一枚做工精细,用材考究的平安符,它上面绣着一对黄莺,旁边还绣了一个大大的“莺”字。
      隰桓像是想到什么,他偷溜去了化妆间,可是门是敞着的,一推门发现人已经离开了。
      而在这时返回戏班子的陈怜莺摸了摸口袋,忽道:“糟了,我平安符呢!?”
      “没在身上吗?”陈晓龄问道。
      “当然!”陈怜莺又翻了翻其他几个能装东西的地方。
      “要不要回去找找看?”任百合提议道。但是陈怜莺犹豫了,他又道:“算了算了,咱不休息人家还得休息呢!明儿再说吧!”虽说如此,可他的心却还是吊起来的,万一真就丢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贵妃亮相惊众座,世子钟情痴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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