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杀手也走不出迷宫》名为野芦苇

5、便是死，我亦与他们同眠 “奉月使，

　　周奉悠闲地揣着双手，安之若素地欣赏二人的争斗。
　　“秋云门血案，江宗上下百人遭难。你可知你们所效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解观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在与沈客微的对战之中。
　　“上不问过往，但唯下效；子不窥上意，且尽臣职。”沈客微一边抵抗，一边尝试着从话中套出有关任务的消息。
　　“我们未曾参与当年的战役，不知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只知主上十年所求唯有那秘法一册，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拿到它！”
　　“既如此，那便来吧！”
　　说罢，解观凌空飞向高处，双臂自下而上张开，手成鹰爪模样。掌心凝聚出一股黑红黑红的真气，眼尾猩红，看起来像是走火入魔。
　　沈客微收回内力，散开的剑羽组合成一条长鞭。周奉识功万千，仅一霎后，便认出了解观所用的功法。
　　“璞海谟仙客的枭心掌。”
　　听到这样的回答，沈客微果断变换兵器。她取下一枚剑羽，划破左手掌心，利用枭心掌所带动的风势，将其掷入解观所在的中心区域。
　　解观察觉危险，抢先一步算准时机，催动掌力一击而退。释羽剑随主意，立刻挡在身前。
　　周奉也不再袖手旁观。他捡起先前丢在一边的玄机伞，用内力取出伞柄尾部藏着的暗器，趁势加入到对战中。
　　释羽被解观的掌势压制，仅仅一息之后，便被就地折回，插入土中。
　　沈客微伸出左手，将掌心流出的血染在释羽剑的手柄处，随后双指自内向外抹开。
　　一支散发着寒气的透骨长剑筱然显现。
　　解观见势不妙，立刻加大了攻势。不仅催动了地上的碎石，还将周边地下埋藏的数十支长枪引出地面，化为己用。
　　“以命为注，只为将万物为己所用。”周奉看破他的打算，随即弃了兵器，攒动丹田，凝聚出一股压制的内力打出。
　　一边要抵挡周奉的攻击，一边还要抽出心神防备背后的沈客微。解观迫不得已，掏出了腰间随身携带的转机之药，一饮而下。
　　枭心掌强悍，却以使用者的性命为代价。一旦使用，便永无回转之机，直到将使用者的内力彻底耗尽。
　　沈客微站在背后，看到喝下药液的解观气息骤变，原先黑红的真气此刻却化作清朗的白色，萦绕在身体四周。
　　每打出一掌，一掌便带有血气。凡沾染血气，便中催心之毒，片刻难解。
　　“再这样妄动，你便只有死路一条！”沈客微一边嘴上警告，一边取出奉月弓。
　　只因要从他身上套出遂心秘法的下落，沈客微才没有痛下杀手。她刻意避开了要害，借助奉月箭自身的杀伤力，一箭射穿其掌心。
　　解观掌势被破，身体也遭到枭心掌反噬，大吐一口黑血。
　　“平日说我行事不净，总爱折磨人，怎的到了自己身上，反倒要破了规矩？”
　　周奉像是吃醋了，说话阴阳怪气。沈客微难得理会他，走到解观的前面。
　　“解掌风，你要知道像遂心秘术这样的东西，无论是留在江门，还是被你私藏起来，都是致命的。”
　　沈客微开始对解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已经死去的人虽然知道秘密，却没有办法开口。我们能找到你，是因为你还活着。”
　　如果今日的解观死了，而他们未能完成任务。那么在未来的某一日，缙云司还会找到下一个解观。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是威胁，也是暗示，解观听懂了话里的言外之意。
　　他怒斥道：“我派至宝，怎能由一个外人说要便要！我身为江宗掌风，自当拼死相护。”
　　周奉眼见说不通，便干脆换了个法子。他暗叽叽地嘲讽道：“当年江骢离也是这样说。可最后江宗满门被灭，只剩下如今这枯坟野冢。”
　　“解掌风，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弃车保帅，独善其身的道理。”沈客微与他一唱一和。
　　“独善其身？哈哈哈哈哈”解观觉得讽刺极了。
　　“从江宗因秘术而被灭门之际，谁能独善其身？你告诉我，瞿琰如何能让我独善其身！”
　　枭心掌的反噬已经深入，加上沈客微的那一箭，解观的内力已经枯竭，注定活不了了。
　　“江宗的子弟皆在这里，留我一人在世，便是死，我亦与他们同眠。”
　　周奉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他知道再试探下去，最终的结果也是徒劳。
　　“那便杀了吧。”他起手一掌，径直打在其心肺。
　　顷刻之后，解观半跪在地，右手抚着胸口，体内的经脉已被周奉一掌碎成了渣渣。
　　他看向面若冰霜的沈客微，此刻心中只想求一份答案。
　　“阳关之契立约二十载，缙云司作为嵊北第一大江湖组织，不当循契而遵吗？”
　　文官的笔下写不出一纸坚不可摧的契约，就好比再华丽的楼宇也锁不住一个野心磅礴的人。
　　阳关之契的出现，只是帝王的短暂妥协，为的是留给自己足够磨砺刀锋的时间。而缙云司的刀锋，一直都在。
　　“曾经我们确实循契而遵。可就是在三年前，我身边的这位奉月使从北巷带回来一枚珠子。而那枚珠子的主人给缙云司带来一个意外之喜。”
　　周奉又抢在沈客微前一步回答了解观的话：“那个惊喜让我们找到了这里，所以我们来了。”
　　解观的内力尽散，眉头一皱，自口中喷出浓血。沈客微看着他的模样，不禁问道：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无辜葬送一条性命，值得吗？”
　　解观卷起衣袖擦了擦血，回顾身后那方坟堆。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站起身来，走到倒地的酒壶旁边，念起了开头的那首诗。
　　“将军覆血掩黄沙，君王对酒酌月华；堂贤秋云舞乐宴，坟冢头前谢兄恩……”
　　他倚在坟土上，举起酒壶痛快一饮，随后朝着阴沉的天空大笑一声道：“痛快！”
　　“一个常年行走于暗夜的人，若是能够遇见此生光亮，便是要守护其至死不灭，才算值得。奉月使，这是我给你的答案。”
　　他伏下身子，胸口贴着黄土，流下一株血泪：“此酒饮尽，你我的入盟之约便……结了。”
　　自此，江宗再无掌风解观。
　　“你为什么会问出那样一个问题？”周奉好奇地看向沈客微，他也想知道答案。
　　“十八年，他活着，却只为这墓中人而活。倘若不是江宗之人，他也许会做出其他的选择。”
　　周奉掘开了江骢离的坟土，仔细地查看一番后，并未找到有用的东西。沈客微则拿走了解观身上一切事物，取了他的心头血，做成了血舍子。
　　“我很想知道，当年他一个人是如何将秋云门的上百具尸体抬到山下，就地掩埋，形成如今这样一众坟茔。”
　　周奉见到过许多人，像解观这样的还是第一个。
　　“我们该回去了。”
　　听到催促，周奉从腰间拿出一个蓝色的药瓶，拔掉封口的瓶塞。大手一倾，尽数倒在解观尸首上。
　　沈客微打包好了东西，听到周奉开口说出的那番话，不知是单纯对这个忠义之士表示敬佩，还是另有深意。
　　缙云司的主殿里，药师楼卒子韦奚奉兰烬雪之令，为瞿琰送来安神的丹药。
　　“近日雾河边上有些不太平，可要属下前去清理一番？”
　　“不必。”瞿琰看着哑卒送来的情报，不由得闭紧了双眼，“想要窥探缙云司的人，再怎么杀也是杀不尽的。”
　　瞿琰揉碎了手中的信纸，拇指和中指抵在太阳穴侧，坐在椅子上假寐。
　　韦奚曾是周奉手下的人，对于察言观色这样的事浅有心得。见瞿琰心情不妙，放下丹药后便行礼准备离开。
　　这时，瞿琰开口了：“奉月和衍华可回来了？”
　　“回主上，方才收到二位尊使的传信，想必此刻应在回司的路上。”韦奚临危不乱，淡定相对。
　　见没有什么别的吩咐，韦奚离开了大殿。
　　酉时三刻，甲肆门外的山雀发出惊鸣。不一会儿，沈客微和周奉便一同来到了主殿。
　　“奉月、衍华前来复命！”
　　听到她们二人的声音，瞿琰从椅子上清醒过来：“如何？”
　　“奉主上之意，我们找到了江门众人的埋骨之地。和主上先前预想的一样。在那里我们见到了江门掌风解观，并且找到了江骢离和裴姝雅的尸骨。”
　　说着沈客微拿出带回来的包裹，以及在江骢离与裴姝雅合葬墓中发现的东西。
　　“可有遂心秘术的消息？”瞿琰走近看了一眼，并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周奉接过话：“解观承认他带走了遂心秘术，但无论如何都不愿向我们透露半点消息。”
　　“他人呢？”
　　“死了。”
　　沈客微帮忙补充道：“兴许是旧日受过重伤，我们见到他时他便已是强弩之末。即便不动手，也活不过三日。”
　　连着两条消息都令人大失所望，周奉注意到了瞿琰的不悦，他赶忙提出另外一件事。
　　“在探子带回江门坟冢的情报之前，似乎已经有另一批杀手先我们一步找到了解观，不过最终都为他所杀。”说罢示意沈客微拿出包裹里的令牌。
　　“浮－云-阁……”瞿琰顿时明白了。
　　“主上知道？”沈客微和周奉异口同声。瞿琰拿出方才得到的情报，沈客微接过仔细端详。
　　“皿山新起了一座暗阁，名为浮云。阁主祁簪，是个肤白胜雪，面如桃娘的蛇蝎美人。半年前正是因为祁簪，赵佥才在北巷执行任务被奉月所杀。”
　　这一份情报可谓是解开了许多谜题的答案。
　　半年前沈客微执行任务，原本是发现了遂心秘术前去夺回，却意外杀死了赵佥，以至于瞿琰布局多年的大计不得不暂时搁置。
　　“半年前赵佥就已是祁簪的人了，为何我们的卒子却没有半点关于浮云阁的情报？”
　　只有一个答案：浮云阁并不是半年前才兴起的。
　　或许早在莫白道，沈客微杀徐斥行之前，他们的手就已经在暗中伸向了臧山。并非卒子无用，而是同行之间的手段太知己知彼了。